在西澤爾剛向柯西莫提出打一場表演賽的請求時,事實上亞古巴魯的內心多多少少是有些忐忑的。
它心想:“黑化小學生,你在干什么啊,小學生!”
但轉念一想,小鯊魚就釋然了。
首先,李清平還在呢,他不可能會看著西澤爾挨打;其次這只是一場表演賽,二王子就算動了殺心,也不敢當著王后和全國人民的面下手。
綜上所述,這場表演賽會影響的也就只有兩位王子的顏面而已。
如果這位足不出戶的三王子,時隔幾年首次亮相,便在舉國矚目的表演賽拿下了二王子,那一定會引起難以料想的轟動,恐怕二王子會被嘲笑許久。
即使輸了也無所謂,反正未曾有人對三王子抱有期望。
“這種本身就具有輿論優勢的場合下,放西澤爾耍耍性子也無妨,總比看他當一個不敢反抗的窩囊廢要好。”亞古巴魯是這么想的。
不過它之所以沒有對西澤爾加以勸告,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在內心深處,其實亞古巴魯對西澤爾還怪有信心的。
只不過這種信心的來源有點微妙:
——它和西澤爾屬于同一個族群。
當然了,這并不是指西澤爾是“鯊魚后代”之類的陰謀論,也不是指亞古巴魯是鯊中貴族(雖然它認為鯊中貴族不比箱庭貴族來得卑賤)。
而是指…
二者都是“黑化小學生”。
黑化小學生的潛力無需言喻:姬明歡本人便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限制級異能者,而孫長空更是神話級奇聞碎片的持有者。
這足以證明“黑化小學生”這個種族的潛力一騎絕塵,屹立于世界之巔。
此事在救世會的訪問記錄之中亦有記載。
姬明歡:“導師導師,世界上最厲害的超人種是哪個呀?”
導師:“黑化小學生。”
不僅如此,這個世界的黑化小學生,似乎還自帶“克家人”的Buff:小學生一號暴打冰箱惡魔的事跡歷歷在目;小學生二號則是在失控之下一棍子敲死了養父和養母。
肉眼可見的多重Buff加持之下,姬明歡認為即使西澤爾在賽場上突然爆種,干翻二王子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西澤爾,千萬不要丟我們黑學一族的臉啊。”亞古巴魯心想,在水晶球中甩了甩尾巴,“拿出一點種族Buff出來好吧。”
此時此刻,王族看臺上。
二王子柯西莫默默地坐在石椅上,與西澤爾對視了一會兒。
旋即前者冷哼一聲,移開了目光。
“走吧。”說著,柯西莫自石椅上起身,從奇聞圖錄中分別取出一張“移動階梯”和“鴿子信使”。
“希望哥哥不要手下留情。”西澤爾平靜地說。
柯西莫的面孔微微抽動了一下,他用力地捏碎了兩張卡牌。
無色的光紋一閃而過,隨即從王族看臺的邊緣有一條幾近透明的浮空臺階緩緩地延展而出;背著郵箱的白鴿出現在了他的手背上。
與此同時,一張信件忽然出現在柯西莫的手中。
他虛劃手指,散著熒光的文字在紙頁上呈現開來,化為一行樸實無華的黑字印在紙面上,然后他把信件放入白鴿背部的郵箱內部。鴿子振動雙翼,向主持人的方向飛去。
斗獸場內,群眾們還沉浸在王庭隊七人轉瞬即逝的表演中,議論聲紛紛。
這時主持人看著稿子,正想用“浮空喇叭”道出一番謝幕詞,卻忽然被一頭迎面飛來的鴿子信使引起了注意。
“真麻煩,你們箱庭人就不能引進手機么?”亞古巴魯側趴在水晶球里,心想,“不懂得居安思危與時俱進,怪不得會被鯊鯊吃掉。”
主持人正詫異地檢查鴿子背部的郵箱,從中找出送來的信件。拆開信封,看了一眼信件的內容,旋即浮夸地瞪大眼睛,眉飛色舞地顫聲說:
“這這這…就在剛才,我得到了一個驚人的消息,三王子西澤爾和二王子柯西莫將會在斗獸場內進行一場表演賽!”
借由奇聞碎片“浮空喇叭”,主持人的聲音響徹了整個斗獸場。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緊接著爆發出一陣前所未有的歡呼。
李清平微微一怔,緩緩地頓住腳步。他轉身,抬起頭來,向王族看臺上白發青眼的少年。
“西澤爾殿下…”
他無聲呢喃著。
王族看臺上,卡莉蓮娜叮囑道:“西澤爾,柯西莫,你們二人注意安全和分寸。”
“我知道,母后,”柯西莫面無表情,低聲說,“我不會欺負三弟的。”
“我明白,母后,”西澤爾微微一笑,輕聲說,“我不會不小心把哥哥殺了的。”
洛倫佐聞言微微一怔,臉上的笑容有所收斂。
柯西莫側過頭,冷冷地看著西澤爾:“你說什么?”
“我說我和哥哥們不一樣…我是不會對親人動手的。”
話音落下,西澤爾轉身,頭也不回地踏上浮空階梯,留下一個平靜的背影。
他一步一步從王族看臺上落至斗獸場的內部,觀眾席上所有人的目光聚焦于這個白發青眼的少年。
柯西莫和洛倫佐默默對視一眼,而后柯西莫也登上浮空階梯,跟隨著西澤爾走去。
洛倫佐微微揚起唇角,緩緩扭頭,看向留在西澤爾的座位上的那個水晶球。
水晶球里,圓滾滾的諾貝鯊似乎是察覺到他的目光,慢慢轉過頭來,看了他兩眼,而后沖他甩動尾巴,搖動屁股,在水中噗噗地模擬出放屁的聲音。
洛倫佐愣了一下,回過神時諾貝鯊已經恢復安靜的神情,從水晶球中靜靜地俯瞰著斗獸場。
不久后,仿佛無限延展的浮空階梯上,柯西莫慢慢地落入斗獸場內。
他和西澤爾相對而立,隔著百米的距離。
滿堂喝彩。
“這么多年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三王子。”
“他長得好奇怪,和其他王子不一樣。”
“聽說三王子體弱多病,一直待在城堡里。”
“可不是都說三王子患有自閉癥,不敢從寢室里出來么,病弱只是一個借口。”
“噓…可不能被聽見了。”
細碎的議論聲此起彼伏,似乎沒人能想到這一幕。上一次出現這樣的情景還是在五年前的慶典上,在上一代王庭隊的表演結束之后,國王提議讓大王子和二王子上臺獻獻丑。
時隔多年,這一幕又發生在斗獸場里。
陽光下,柯西莫的眼瞳蔚藍如大海,一頭金色的長發熠熠生輝。
他心中對自己弟弟是什么實力很有把握。
奇聞碎片分為“神話”、“世代”、“通俗”、“普遍”四個境界,強度依次遞減。每一名奇聞使,都可以隨意地使用最低級的“普遍級奇聞”。
但層次往上的奇聞碎片則不同,奇聞使必須“綁定”碎片之后才能加以使用。
而不同的奇聞使,可以綁定的高級碎片的數量也不同。以此為判定的依據,奇聞使的等級被大致劃分為以下五個級別:
D級奇聞使(最多綁定1枚“通俗級”往上的奇聞碎片)、C級奇聞使(2枚)、B級奇聞使(3枚),A級奇聞使(5枚),S級奇聞使(6枚)。
奇聞使們只能綁定能夠與其產生共鳴的碎片,而在到達綁定閾值后,想要綁定新的碎片,只能解綁原先已綁定的碎片。
而二王子柯西莫是一名C級奇聞使,這個級別允許他綁定2枚通俗級碎片。
他的弟弟西澤爾,則是一名最為低等的D級奇聞使,這意味著他只能綁定一張通俗級往上的碎片。
這張碎片,自然是世代級奇聞——“圣誕雪橇”。
柯西莫曾多次見過西澤爾喚出圣誕雪橇,乘著雪橇在天空之中傲游。
在他們眼中,圣誕雪橇應該是一張純粹的“載具型奇聞碎片”——這種碎片可以類比于古羅馬斗獸場這樣的“建筑型奇聞碎片”,不具備任何的戰斗能力。
僅擁有這么一張奇聞碎片的西澤爾,自然不可能成為他的對手。
在海嘯山崩般的歡呼聲中,西澤爾與柯西莫二人喚出奇聞圖錄,從中取出卡牌。
柯西莫的食指和中指上拈著的兩張卡牌分別是——通俗級奇聞“煉獄三頭犬”,以及奇聞“八度棱鏡”。
“八度棱鏡”是通俗級奇聞之中最為萬金油的一張碎片:進可攻,退可守。
即使是王庭隊的成員,也會人手綁定一張“八度棱鏡”,那日在鏡面拍賣場中,李清平便是用“八度棱鏡”保護了二王子,否則他早已在漆原理的撲克爆炸中當場喪命。
而在那之后不久,柯西莫回到鯨中箱庭的第一時間,便托人尋來一張“八度棱鏡”。他天資普通,花了許多時間才與碎片產生共鳴,使它成為了自己的護身利器。
他有自信,光靠這一張八度棱鏡就能拿下這場“表演賽”的勝利。
下一秒鐘,二人同時捏碎卡牌。
一陣獵獵的風雪吹來,西澤爾的一頭雪白頭發驟然被高高吹起。橙色的光紋在半空中閃過,兩頭麋鹿踏破虛空而來。
它們遨游在海天風雪之中,身后拖拽著的雪橇像是一片血紅的幕布。
而另一邊,柯西莫則是放出了“煉獄三頭犬”。
一只有著三個頭顱,渾身沐浴在熔漿之中的犬類拔地而起,怒吼著向前狂奔。
與此同時,柯西莫捏碎了“八度棱鏡”,八塊棱形鏡片跟隨在三頭犬的頭頂,向著西澤爾的軀體飛掠而去。
這一瞬,西澤爾忽然一躍而起,正好登上了剛好落至地面的圣誕雪橇。
兩頭麋鹿停了下來,原地踏步,猶如蓄勢待發的牛群一樣雙蹄摩地。
它們的腳蹄每一次踏在地上,都會引起大地的震鳴,掀起一片狂舞的風雪,久而久之,覆蓋在麋鹿和雪橇上的那一層雪越來越厚,越來越深,像是要把整個世界吞沒。
“它在…蓄力?”看臺上,大王子洛倫佐微微皺眉。
“什么…”柯西莫怔了怔,他能感受到從斗獸場彼端傳來的動靜越來越劇烈了,一開始僅僅像是大海漲潮,最后卻演變得如同海嘯即將到來一般,天地暗暗變色,方圓數十米的塵沙全都被裹挾到了風雪之中!
無休無止的大風和大雪,轉眼間將雪橇和麋鹿裹成了一條熾白色的大蛇。
與此同時,這條巨蛇動了。
它以一個前所未有的速度往前蠕動而去,整個斗獸場都在地震般顫鳴。
迎面撲來的三頭犬,和飛馳而來的八度棱鏡同時被巨蛇吞沒入其中,瞬息間失去了所有的動靜,像是登山的人墜入一片無底的山谷,傳不出一絲一毫的回響。
他的眼底映著如雪崩一般襲來的巨蛇,瞳孔收縮至麥芽大小,一頭金發和衣袍被高高吹起。身體顫抖著向后退去,但無論他如何后退,都無法阻止那龐然巨物靠近。
“不可能…這不可能…”柯西莫嘶啞地呢喃著。
他打了一個趔趄,摔倒在了黃沙上,用手肘抵著沙面上強撐著想站起來,卻做不到…龐然的雪蛇越來越近,在斗獸場內投落下一片遮天蔽日的陰影,把柯西莫的身形沒入其中。
柯西莫恐懼的吼叫被咆哮的風與雪蓋去。他雙手抱頭,閉上了眼睛。
下一瞬間,一座暗金色的通天巨塔猛然立在了雪蛇的正前方,赫然是路易斯的奇聞“巴比倫之塔”。
雪橇所化的狂蛇咆哮著撞上巨塔,這一刻像是萬千銅鐘齊鳴,通天塔的塔身在轟鳴中劇烈震顫,一個巨大的凹坑逐漸在表面形成。
數秒之后覆蓋在麋鹿和雪橇上的風雪緩緩褪去了,同時巴別塔的巨影也消失在了斗獸場上。
路易斯松了口氣,苦笑著撓了撓一頭棕色的長發,眸光流轉地喃喃道:“真不簡單啊…這個三王子。”
李清平呆了呆:“西澤爾殿下,差點攻破了巴別塔的防御?”
王庭隊的其余幾人也面露驚訝。
遮天蔽日的影子褪去,西澤爾的身形暴露在所有人的視線之中。
他從雪橇落了下來,雙腳踩在了黃沙上。
萬籟俱寂之中,他面無表情地走向跪倒在地的柯西莫,低垂的額發遮住他的表情。
片刻之后,西澤爾緩緩地停在了柯西莫的前方,以一種幾乎憐憫的目光俯視著他,旋即向他伸出了手:
“哥哥…你輸了。”
柯西莫順著那只纖細的手掌,呆怔地抬頭望去,白發少年背對著陽光,陰影中他面色漠然,青色的雙瞳熠熠生輝。那雙眼睛冷得好像能攝人心魂,就像是一頭擇人而噬的野獸。
下一秒鐘,先是一陣稀碎的掌聲打破死寂,緊接著其他觀眾也被牽連而起,鋪天蓋地的歡呼聲在觀眾席上響起。
柯西莫也漸漸回過神來,伸手接住西澤爾的右手,慢慢站起身來。
西澤爾忽然沖他笑了,就像那個一如既往的溫和少年,“我只是開個玩笑而已,哥哥怎么被嚇成這樣…”
他頓了頓:“伊喀爾被你砍下腦袋的時候,應該更害怕才對。”
說著抽回自己的右手,登上奔馳而來的圣誕雪橇,策動麋鹿向著王族看臺駛去。
黃昏的余暉中,他抬起青色的眼眸,默默地凝望著坐在看臺上的洛倫佐。
血紅色的天幕下,二人四目相視,掌聲和歡呼聲就快把整個世界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