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盛元瑤終究修行不錯,雙手飛速一撐陸行舟的肩膀,輕觸即分,近在咫尺地剎住了身形,連陸行舟的輪椅都沒被推倒退。
陸行舟拎起趴在地上如同咸魚的阿糯:“盛統領功夫不錯,阿糯學學。”
話說你一身公服,怎么也香香的…
盛元瑤尷尬地后退:“你們…完事了啊?”
這是什么話…沈棠一肚子沒好氣:“盛統領此來,有何貴干?”
陸行舟擺手笑笑:“盛統領當然是來問,霍家護衛與柳擎蒼之死怎么處理。”
“不錯。”盛元瑤總算進入了正事節奏,肅容問道:“昨天本來就想問,你把霍瑜那些人怎么了…后來覺得大庭廣眾不好問,不如我自己先去看一眼。”
“然后呢?”
“霍宅遍地尸首,霍瑜帶來的人死了個干凈,其中還有柳擎蒼。但很奇怪,沒找到兩個五品護衛的尸首。”
事實上,不僅是霍雷霍霆,連影子的尸首都被陸行舟處理掉了,只是盛元瑤不知道影子的存在,怎么數也只是少了兩個護衛。
陸行舟笑道:“盛統領想怎么結這案?”
“原本霍瑜來這里大張旗鼓的找你,現在人死光了…哪怕眾目睽睽之下他是被妖魔所殺,那些護衛之死還是很難洗清你的嫌疑。我想先問問,你自己有什么說法?”
陸行舟有些驚訝:“難道你還能按我的說法?”
盛元瑤面無表情:“也是一種參照。我話說在前頭,如果你沒什么好說的,那我會如實上報你的嫌疑,畢竟知道的人太多,我也藏不住。”
“有沒有一種可能…兩個護衛見霍瑜死了,害怕被處罰,自己殺人跑了?”陸行舟眨眨眼:“說不定還帶走了什么寶貝。”
盛元瑤沒好氣地瞪著陸行舟,她自然知道那是陸行舟殺的,才不會信這鬼話。
但又很快若有所思。
這里的問題不是她信不信,而是別人信不信、以及怎么上報最有利。盛元瑤再年輕,那也是家學淵源,深知官場的道理。
現在大眾的認知是,霍瑜表面在查霍殤并且認準了陸行舟,但實際上在暗查妖魔事宜,這是他本人大庭廣眾之下說的,甚至妖魔還回應了“就你在查我是吧”。
不得不說這坑還是她盛元瑤給挖的,密室外面告訴妖魔是個叫霍瑜的在查它…
然后霍瑜奮勇抗擊妖魔不幸犧牲,這也是萬眾之中被看著的。
雖然可能有些強者會看出情況不太對,但沒人能有實證。霍公子抗擊妖魔英勇犧牲,這對霍家也是好聽的,要是你非說他被人綁了糊里糊涂被殺,又拿不出實證,你猜霍太師更喜歡聽哪個?因此一般也不會有人吃飽了撐的去自找晦氣。
要以此上報的話,這里有個關鍵問題:霍瑜抗擊妖魔的時候,護衛在哪?
如果護衛早被別人殺了,霍瑜哪有心思獨自去抗擊妖魔呢?怎么想都不合理。
另外如果護衛是被殺,那地方的責任呢,她盛元瑤的責任呢?霍公子的護衛被人殺光了,你們夏州在干什么!
最合理的解釋還真是護衛起了異心,故意坑霍瑜去送死,然后殺了其他護衛奪寶走人。
這種上報方式是最簡單、最沒責任的,所有責任都在臨陣脫逃的護衛和豢養妖魔的徐秉坤身上。然而這么一捋,就真和陸行舟沒有半點關系了,之前霍瑜追查陸行舟完全可以是掩徐秉坤耳目的舉措。
事實上霍家由于知道還有個影子身上帶著丹藥不見了,這個說法更能讓霍家相信,是霍雷兄弟劫走了影子。
盛元瑤心知肚明是陸行舟干的,讓她這么上報總會有點不是滋味,那是擺明了全盤造假。但她很清楚全體鎮魔司下屬和夏州城全體官員都會很樂意這么寫,省了多少事情。
“你這些都是事先計劃好的?”盛元瑤終究嘆了口氣,很不是滋味地問。
“單論護衛尸體消失這事,確實是計劃好甩鍋給他們的。”陸行舟坦然道:“我說過,會把所有瓜都給你包熟。”
“那么你早早提示我妖魔案,也是在利用我?”
“這倒真不是,畢竟我不知道你們會在那時候去誅妖,沒預計過能打這種配合,我真不是神仙。當時提示你城主養妖,是真給你找功勞的。后來見妖氣沖天,我自然調整了方案。”
盛元瑤黑成炭的臉色總算好看了幾分,旋即有些疲憊地嘆了口氣:“這夏州之行,讓我區區這么點時間就變成了和別人一樣的官油子…我做鎮魔司,真不是為了做成這樣的。”
陸行舟定定地看了她半晌,低聲道:“我說過…這世間就是個丹爐。我們居于其中,早晚都會被煉成一般圓滑的模樣。”
盛元瑤有些嘲諷地道:“如果不想變成一般模樣呢?讓這爐火變成自己的火焰?”
“是,如果你有足夠的力量,那么你可以不搭理夏州官員怎么想,不在乎霍家什么反應,直接把我抓起來扭送…但現在不行。”
盛元瑤倒被逗笑了,似是無意地瞥了旁邊聽瓜的沈棠一眼:“我真要抓你,怕還要頂住這里某些人的反應。”
沈棠微微一笑,沒說什么。
盛元瑤伸了個懶腰,有些意興蕭索地往外走:“就這樣吧。這事過去,我會讓父親把我調回京師…沒意思。”
沈棠暗道你可能回不去,卻終究沒說,目送盛元瑤遠去,才低聲道:“元瑤挺不錯的…現在有這樣赤子之心的衙內千金,真不多了。”
陸行舟也笑笑,拱了拱手:“那么宗主大人,我回去休息了。”
沈棠柔聲道:“去吧,辛苦了,我一會讓人給你送些補藥。”
陸行舟沖著獨孤清漓揮揮手:“再見,小白毛。”
獨孤清漓面無表情。
阿糯很快推著陸行舟走了,獨孤清漓板著臉問:“你們還挺快?”
沈棠臉紅紅的:“比預計的久…他中途休息了一會。”
獨孤清漓:“這是我能聽的嗎?”
沈棠:“你在說什么?”
“你們做的什么,我就說的什么。”
“我們在治腿!”沈棠懶得和她瞎扯,有些期待地看著自己的腿:“他說只要十天,后續就是恢復性訓練。我真的可以站起來了…”
獨孤清漓有些猶豫:“你好了的話,實際比我更強,足以自保,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這一剎那沈棠心中居然有種絕不該有的惡意,覺得讓獨孤清漓走人也沒什么不好,免得陸行舟眼睛總是釘在她身上,臨走道別都沖著小白毛而不是她…
可心知這個想法絕不應該,便道:“國師吩咐你的是保護我的安全呢,還是保護到腿好為止?”
獨孤清漓無奈道:“是保護你的安全,可我覺得你后續也沒什么危險。”
“那就錯了…從盛元瑤對我們的態度可知,至少盛青峰是知道我身份的。盛青峰既然知道,別人早晚也會知道,我的身份瞞不了太久。到時候就算讓我安穩立足,總歸還是免不了各種暗箭要沖著我來。此外,夏州為什么會出現妖魔,它從哪來的,這也是一個潛藏的危險,不可不防…”
獨孤清漓道:“真到那時候,我的力量也護不住你。但屬于你自己的力量倒是可以用上了…”
沈棠問:“你四品快了么?”
“和這個妖魔一戰,倒是頗有所悟,感覺四品關卡有些松動,應當突破在即。可師父說我須歷紅塵,方可進窺上三品,我至今沒察覺有什么用處。”
沈棠有些喟嘆:“已經很了不起了,你今年還未滿十八,真是天才。”
獨孤清漓不語,她不覺得自己這有什么了不起,因為沈棠已經四品,那才是驚才絕艷。雖說沈棠年紀比自己大,可自己所謂的關卡松動那也沒突破啊,天知道突破要幾年。
“至于你說歷紅塵沒什么用…因為歷得少了呀。”沈棠笑笑:“至少你體會不了盛元瑤剛才的灰心。”
獨孤清漓想了想,倒也認同:“我確實不知道她為什么難過。明明她自己也不想揭發陸行舟。”
“那是兩回事…”沈棠看了她一陣,忽地笑了:“誒,等我能站起來了,你去保護陸行舟怎么樣?”
獨孤清漓怔了怔,脫口而出:“我才不和那小孩爭推輪椅的位置!”
“如果那是你的上三品之路呢?”
獨孤清漓沉默下去,沒有回答。
沈棠抿了抿嘴,心情忽然不那么好,自己劃著輪椅轉身:“我去看看庫房有什么東西,給陸行舟送一些…你且修行。”
剛剛轉身,兩人心中同時一動:“誰!”
“嗖”地一聲,獨孤清漓仿佛瞬移,擋在了一個黑衣蒙面人面前。
閻羅殿刺客暗暗叫苦,他潛蹤匿跡的本事還是第一次沒能瞞過同級,這白毛到底哪冒出來的,所謂劍心通明真的這么離譜?
“誤、誤會…”刺客舉手示意自己沒惡意。
獨孤清漓長劍輕指:“你是何人?來意?”
刺客本想解釋,心中忽動。
有什么好解釋的,閻君要我送果子給判官,又不讓我說是哪來的,判官那么聰明,我要找什么理由才騙得過去?這任務就沒法做。
倒還不如讓這兩個女人轉交,不就撇得干干凈凈了,絕對不會泄露閻君存在…
想到這里,直接取出個煙霧彈往地下一炸,轉身閃現,鴻飛冥冥。
獨孤清漓正要去追,忽地察覺到一股氣息有異,低頭看去,煙霧之中躺著一枚果子,光華隱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