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之道,無非“見”,“學”,“行”三個字。
現代人懂得道理何其之多?但又有幾個將這些道理應用到“行”,去執行這些道理的?
只有“德”而沒有“行”,道理不執行,那就是空談。
“藥仙會?”
傅源想了想,隱約記得這好像是培養蠱身圣童的那個組織…
整了整身后的背包,傅源抬腳,越過石碑,踏入了石屋群。
這里荒草野蠻生長,石屋縫隙中都長著雜草,好幾間石屋內,都殘留著褐色的痕跡,似乎是血,顯示這里曾經發生過一場慘烈的戰斗。
等檢查過所有的石屋,傅源站在最中心,也就是最大的石屋前,有些感慨。
所有的石屋都空空如也,別說什么貴重資料,奇珍異寶了,就連最基本的生活所需,鍋碗瓢盆都沒有!
原劇情里,這里好像是被公司剿滅的吧?
收刮的真干凈,不愧是公司!
看天色也不早了,傅源干脆來到河邊打開背包,取出一樣樣物品,準備埋鍋造飯。
尋了些樹枝,撿了石頭,砌了一個簡單的火灶,用不銹鋼飯盒裝點水,架上去燒,等燒開了,丟一把掛面進去。
最后再撒上方便面調料,一頓飯就齊活了。
等吃完飯,天還沒有全黑,傅源直接坐在河邊,盯著河水,開始沉思。
白天在面對險情時,傅源無意間凝練意志,調動浩然正氣,以一個“滾”字,直接滅殺了成片的蚊子。
現在他需要反思,當時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做到這些時,他處于什么狀態…以及還能衍生出什么樣的能力!
知其然,知其所以然,使其必然,順其自然。
知道怎么做,知道為什么能這么做,把這種偶然的靈光一現化作必然的本事,自然而然的使用出來。
面對著河水,傅源開始回憶那時候的狀態…
讓心定下來,靜心安神…
將自己的意志凝練…化作語言…
最后浩然正氣噴薄而出…
傅源猛地睜眼,對著河水,口中大喝:“艸!”
“…”
果然毫無反應嗎?
其實剛才出口的瞬間,傅源就意識到了,這個能力的重點,不在如何調用浩然正氣,而是在于“統一”!
很多人說話是不經過大腦的,脫口而出,而恰恰,這種脫口而出的話語,才是自己內心的想法。
人們常說“心口不一”,有時候想得太多,說出去的話,其實跟自己本心的想法,早就南轅北轍了。
“脫口而出”缺了意志的凝練,“三思而后言”缺了本心的認知。
自己的本心,自己的意志,自己的語言,這三者高度統一協調,才能讓浩然正氣爆發而出。
本心的認知,意志凝練的想法,以及自己的語言,心,意,口,三合一,化作“勢”,以“勢”來驅動浩然正氣!
想明白這一點,傅源重新深吸一口氣,定住自己的身心。
讓心智集中,自我凝視,心靜神安,自然而然的得了“誠”,本心開始認知。
認知生出意識,凝練意識,開始升華念頭…
念頭原原本本的化作語言…
知,行,言,三者合一!
“天理自然,唯禮框之!”
沒有大喝,傅源只是平靜的說出這句話,說的很慢,吐字清晰有力,語調抑揚頓挫——傅源最開始學禮時,便是這樣“安定辭”!
平靜的水面開始泛起漣漪。
隨著話語出口,傅源每說一個字,河面就蕩漾起一道漣漪,向四周擴散。
等這八個字說完,正好是八圈漣漪,最外圈的還沒有消散,最內圈的剛剛泛起。
河面漣漪的正中心,慢慢地從水底浮出一個字:“禮”!
這個字不僅是浮上來,還凸出了水面,好似印刷雕版的“陽刻”一般,被刻在水面上。
看著這一幕,傅源沒有什么吃驚的,因為這就是他本心的認知,意志的念頭,想法的語言…但傅源卻突然有了更深的領悟。
水處天地之間,或動或靜。動則為澗、為溪、為江河,靜則為池、為潭、為湖海。
水遇不同境地,顯各異風采。經沙土則滲流,碰巖石則濺花,遭斷崖則下垂為瀑,遇高山則繞道而行。
水,可由滴滴雨水雪水而成涓涓細流,而成滔滔江河,而成茫茫海洋。
傅源心中感悟頗深,看著水面上那個“禮”字,輕笑一聲,道:“智者樂水!”
語落,水面上的“禮”字,突然上浮,晃晃悠悠的徹底脫離了水面,懸浮在半空中。
緊跟著如滴漏般,一滴一滴的落回水中,發出“滴滴答答”的清脆聲響,在靜謐的山谷中回響著,宛若自然之水的精靈,在歡快的嬉戲著。
又好像是水本身在雀躍,歡喜它有了自己的形狀,有了自己的心。
為水立心,古往今來,從不或缺!
水就是水,只是由人賦予了它含義跟精神。
道家說“上善若水”,儒家說“智者樂水”,佛家說“善心如水”,都用最簡潔的語言,賦予了水的精神,同時又表達了自身的理念。
于是,水邊有了自己的心。
當“禮”字徹底融入水中,最后一道漣漪散盡,傅源才起身,舒展了一下身體。
思索了一番,傅源自語道:“一語成讖?唇槍舌劍?還是叫“出口成憲”吧!”
天色也黑了,今晚就在這休息一晚。
道家的水,善利萬物而不爭,處眾人之所惡,故幾于道。
江海之所以能為五谷王者,以其善下之,故能為五谷王。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堅強莫之能先,以其無次易之也。
“上善”的智慧當如“若水”之柔中有剛,剛柔一體。
水,貌似柔,實則強,水雖柔,但可克剛。滴水久之可穿石,流水載歌載舞可使角角棱棱的石頭日臻完美成鵝卵石。柔軟的水,加壓能把巨巖擊碎,能把成噸的鋼材像揉面團般鍛壓。
“上善”的智慧當“若水”之隨機應變。
水,常態為液體,降溫至零度就凝固為固體,升溫至百度則化為氣體——聚于低空則為霧,升到高空則成云,凝結下落則或為雨、或為雪、或為雹、或為霰…借助日光月光,還呈現為霓虹華暈。水以不變呈萬態,“大道似水”。
佛家的水,水利萬象萬物,“善心”備焉。
水憑滲透性強而滋潤生物,水靠浮力大而可行舟船,水憑流動不息而改善環境,讓地球充滿生機,水可降溫,水可去污,水可驅動機器,水可以發電生能…水的作用無數,水之善心無邊。
“善心”的智慧,亦當“如水”。
流水不腐,飲水思源,順水推舟…“高山流水”是知音,“行云流水”為妙境。
水止則能照藍天、草木、萬物。
“水靜柔而動剛”,水絕不怨天尤人,只懷一顆善心平常心。
人生處世當如水,善待一切,靈活、善變,不妄求環境適應自己,而善使自己適應環境。
人在世上不順多,當學水之能潛、能涌、能流、能奔、能升能降,適境而生,適境而居,讓心永遠呈現如“寧靜的森林池水”。
最中心的石屋內,傅源在石屋內屋,將一塊平臺清掃出來,鋪上被褥。
又在附近點燃一堆篝火,用一根木炭,在入口處的石墻上,寫下了一個“禮”字。
都說“言為心聲,書為心畫”,書法之道,能將內心的意志想法灌注筆尖,落于紙上。
這個道理傅源很早就懂得了,所以才能憑一副書法,驅散不正之氣。
書法的重點不在于“氣”,而在“正”的浩然之意!
將內心的意志展現在書法上。
道家跟儒家的區別就在這,道家順其自然,重點放在“炁”上,以自然變化為參照,引申出“炁”的各種變化。
而儒家的重點在“意”,“炁”只是“意”的載體,一個工具。
所以道家提倡自然,講究返璞歸真,而儒家則相反提倡以人為本,講究人的意志超越一切!
有了這個“禮”字,至少白天那些蚊子是不敢進入的。
做好這一切準備,傅源躺在鋪蓋上,閉上眼睛,定心,靜心安神…
很快便睡了過去。
當傅源進入深層次睡眠時,他突然“醒”了!
這是一個很矛盾的感覺,他能感覺到自己確實是睡著了,但他的意識卻清醒著。
非要形容的話,傅源的意識,取代了這個石屋內的天地意識…這種感覺很難描述。
就好像他夢到了什么,卻又很難去回憶。
在傅源的意識里,原本荒蕪的石屋內,突然變得煥然一新,雜草盡去,各種家具器材填滿了石屋。
而且石屋內人來人往,變得嘈雜起來,就好像電影的快鏡頭一樣,影像如流光幻影般在意識中掠過…
有一個老者,常駐石屋內,其他來來往往的人,對這個老者異常的尊敬,一切行動都遵循老者的命令。
直到某一天,一群嬰兒被抱進來,抱到老者的面前…
傅源突然明悟: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他意識中的這一切,都是這間石屋曾經發生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