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章 榨干金國最后一絲價值
“你這么說，我倒不是不能考慮。不過，你們得答應我幾個條件。”
趙朔當然不可能放過窮途末路的金國，但是有現成的好處，為什么不拿呢？
比如山西行省，表里山河，易守難攻。雖然現在都是簽軍駐守，但是趙朔要拿下來，至少要付出幾千八旗軍的傷亡。這些傷亡的八旗軍，趙朔都是要給撫恤的。能兵不血刃拿下山西，豈不是更好？
還有那汴梁城。
金國使者說汴梁現在有二百四十萬軍民百姓，趙朔是相信的。但是，說此城有供二百四十萬軍民百姓吃的糧食，那怎么可能？
有這么多糧食，金國早就編練出幾十萬的正規軍了！
不過，話說回來，供十幾萬大軍吃三年的糧食，金國總是湊出來的。
其余的百姓，說穿了就是金國的肉盾加儲備糧。
金國喪心病狂到了如此地步，趙朔要想拿下汴梁，還真不容易。
而且，汴梁城里有金國落日余暉收攏的人才，有千嬌百媚的美人，都被金軍吃了，那也太過可惜。
就算趙朔的攻擊非常犀利，等不到金國斷糧的時候就破了汴梁。女真人一把大火，把汴梁城的軍民百姓全部燒死，給金國陪葬，總是做得到的吧？
趙朔何不趁機先狠狠的敲一筆，把金國這些精華全部取了，再滅金國呢？
金國使者完顏納紳卻不知趙朔這番心思，大喜過望，趕緊叩首道：“大王您盡管講來，外臣洗耳恭聽。”
趙朔想了一下，道：“其一，完顏守緒既然愿意自降為河南王了，這山西行省就不必要保留了吧？山西行省所有城池，務必交給我。當然，山西的女真人你們也可以盡數遷往汴梁。”
“此事理所應當。”
戰爭進行到如此地步，金國本來就保不住山西了。而且，要想和趙朔議和，不割肉怎么可能？
金國朝廷早就做好了割讓山西的準備。
趙朔允許金國遷徙女真人，更是讓完顏納紳喜出望外。
對于趙朔來講，反正汴梁都有兩百多萬軍民百姓了，塞更多的女真人過去。攻城難度增大不了多少，卻可以消耗金國更多的糧食。
再者，把女真人都湊到一塊兒，不是更方便收拾嗎？
趙朔繼續道：“其二，河南之地，西邊就以三峰山為界。三峰山以西的南陽盆地，就是我的了。所有未歸降的城池，金國朝廷必須遣使，使其歸順于我。”
“就依大王所言。”
“其三，我軍已經進入進入金國的南京路，自然不可能把攻下的地方讓出來。這樣吧，就以大別山和史河為界劃分兩國。大別山和史河以東的國土，也都是我的了。”
趙朔其實也不知道，現在他派出的那支偏師攻到哪里了。但是，這支偏師的重點是要威脅汴梁而不是攻城略地，想必也占不了多少城池。
大別山和史河，卻是安徽和河南傳統的分界線。
趙朔現在就是要把金國所占據的安徽北部、江蘇北部一口吞下。
如此以來，完顏守緒這個河南王，就連一個行省的地盤都沒有了。
完顏納紳雖然面露難色，但還是重重點頭，道：“此事當無問題。”
趙朔繼續道：“其四，本王水師初建，水軍將士甚為缺乏。你們的黃河水師官兵不是都調往汴梁了嗎？將其中的漢人將士，都獻給我吧。”
“遵旨！”
對于這個條件，完顏納紳毫簡直樂見其成。
金國都放棄黃河防線，把水師官兵都調往汴梁了，趙朔打金國用得著什么水師？
趙朔會用這些水師打誰？宋國唄！
趙朔繼續和宋國死掐，金國當然樂見其成。
“其五，我聽說，金國還是有不少人才的。現在，完顏守緒就剩那么點子地盤了，要這么多人才也是無用。稍后，我會讓耶律楚材寫個名單，你們把這些人才送來。放心，我麾下精兵如云，猛將如雨，不會要你們的武將的，也不會要女真文人。”
在歷史記載中，蒙古破汴梁之前，就是采取了類似的策略，先和金人議和，讓耶律楚材開了個名單出來，讓金國獻出有一定執政能力的文臣。
當然了，收了金人送來的文臣之后，并不妨礙蒙古人把臉一抹，繼續攻打汴梁。
趙朔更不會嫌人才多了。
向西方移民的普通青壯他都缺得很，何況行政官員？
完顏納紳道：“如果只是漢人文臣的話，外臣可以答應。”
趙朔道：“其六，本王大軍勞師遠征，總不能無功而返。這樣吧，就按《大安協議》例，你們拿黃金三百萬兩，銀三千萬兩來，犒勞我的大軍。”
噗通！
完顏納紳直接跪了，道：“大王開恩！大王開恩啊！我大金連年征戰，國用匱乏，別說黃金三百萬兩了，白銀三千萬兩了。就是黃金一百萬兩，白銀一千萬兩，都拿不出來啊！”
趙朔卻面色一冷，道：“那就是你們的事了，總而言之，金三百萬兩，銀三千萬兩，一兩都不能少！金銀不夠，就拿珠寶、布匹、木料、牲畜、工匠、女子來抵。”
“注意，這些女子僅限今天以前，在汴梁城的女子。你拿金國其他城池的女子來抵，我是不認賬的。而且，今后山西女真人之我，不可遷其他百姓入汴梁城。”
“那…那…”
完顏納紳不敢硬抗，只得弱弱地道：“是不是下國答應大王六個條件，大王就可以和我金國議和呢？”
“那怎么可能？”
趙朔搖頭道：“還有第七個條件，我發布的滅金令，你聽說過吧？滅金之后，我會將山東河北的田賦，永久由四成降為三成。如今金國向我稱臣為藩國，勉強算是滅金了。但河南的稅我怎么收？沒有這些稅收，我怎么免山東和河北的稅？”
“那大王的意思是…”
“這樣吧，我也不為難你們。宋國每年向我獻上一千七百萬貫的財物，金國弱小，就馬馬虎虎獻上價值四百萬貫錢的貢賦算了。”
“什么？還要獻四百萬貫錢的財物？”完顏納紳白眼一番，好懸沒當場暈過去。
趙朔卻絲毫不給他討價還價的余地，道：“沒錯，就是價值四百萬貫的財物。少了一文錢，就是完顏守緒不甘于做這個河南王了，我自己興兵來討！”
“這…這…這…”
完顏納紳滿面為難之色，道：“此事實在關系重大，外臣實在不能做主。還請大王允許我回報汴梁，請朝廷定奪。”
“可以。不過，你們要快。三日內，沒有準確答復，我就要繼續進軍，覆滅金國！”
“是。”
完顏納紳不敢怠慢，急匆匆往汴梁而去。
從三峰山到汴梁僅僅二百四十里，完顏納紳騎快馬，不到半天就到了汴梁，入宮奏事。
完顏守緒已經和諸位宰相，在皇宮大殿內等候多時了。
現在金國的宰相班子總共七人。
除了首相移剌蒲阿之外，還有平章政事完顏白撒、參知政事侯摯，參知政事兼樞密副使特嘉喀齊喀，尚書右丞實嘉世魯，樞密副使兼知開封府薩尼雅布。
另外，前去和趙朔和談的完顏納紳，也是參知政事。
“不行！趙朔的七個條件，絕不可答應！這是另外一個大安恥啊！好么，他為了報《靖康恥》之仇，在中都和我們簽訂大安協議！在汴梁，還想再簽一個！我大金寧可亡國，也絕不再受此屈辱！”
“金三百萬兩，銀三千萬兩，我們怎么可能拿的出來？趙朔根本就毫無和談的誠意！”
“更何況，以后還有每年四百萬貫的供奉！我們哪有那么多錢奉承他？”
“和趙朔拼了吧！他就是奔著滅我們金國來的！這七個條件，就是對我們大金最大的羞辱！”
五位宰相得知這七個條件后齊齊勃然大怒，要和趙朔決一死戰！
當然了，屈辱也是能忍的，最關鍵的還這么大筆的錢財，他們確實拿不出來啊！想忍受屈辱達成協議都完全不可能！
但是，完顏納紳乃是大金進士出身，名臣完顏素蘭之弟，還是頗有才干的。
他仔細想了一路，卻覺得趙朔的條件，也不是完全不可接受。
完顏納紳輕咳一聲，道：“諸位相公暫且息怒。你們想想，趙朔索取的這些土地，我們不給，趙朔自己就不能取么？還有，趙朔所言的金五百萬兩，銀五千萬兩，我們也未必湊出不來。”
完顏守緒眼前微亮，道：“怎么湊？”
“用汴梁的木料來湊！”
當初金國的海陵王當政時，意圖遷都汴梁。他全國動員，平民、工匠五抽其三，工匠三抽其二，總共動員了兩百多萬人，花了三年時間，用了大金積攢幾十年的億萬財富，重修汴梁，興建了無數的宏大宮殿，巍峨樓宇。
不說別的，光談木料，河東陜西的巨木幾乎被砍伐一空，花費的人力物力簡直是天文數字。
而這些木料，現在卻可以經黃河入海，直接造船的！
完顏納紳道：“啟稟陛下，趙朔在和微臣交代時，特意提了木料二字。很顯然，他看上這汴梁城的木料了。不管他用這些木料修筑宮室也好，還是修建水師船只也罷，總而言之，這些木料對趙朔大有用處。微臣以為，能抵不少錢財。”
移剌蒲阿搖頭，道：“就算趙朔肯用木料抵錢，肯定是要壓價的。恐怕還是有很大的缺口。”
完顏納紳道：“還有女子啊！當初中都協議時，皇室女子并未在征選范圍之內。現在微臣說句不好聽的，如果大金一定要滅，這些女子獻給趙朔，也算給大金皇室留些血脈不是？”
“還有，趙朔這次沒有特意提及必是須女真女子，那豈不是漢人女子也成？朝廷將二百四十萬軍民百姓遷于汴梁，男子可以簽軍守城，這些女子用處不大。何不賣給趙朔呢？”
“這個么…”
幾位宰相和完顏守緒面面相覷，都覺得按照完顏納紳說的法子去做，趙朔所提的數字，也不是完全湊不出來。
至于那每年四百萬貫的貢賦？
拖一天是一天吧，總比馬上要亡國強得多！
移剌蒲阿皺眉道：“你確定，我們付出如此大的代價后，趙朔會信守承諾？不再攻我大金？”
“我信！”
完顏納紳道：“很簡單的道理，趙朔的部下，連大王萬歲都喊出來了。趙朔對蒙古的不臣之心，昭然若揭，他是想要做天子的！天子一言九鼎，金口玉言。豈可為了我小小的金國，失信于天下？”
“好！”
現在完顏守緒心中泛起一陣狂喜，完全忽略了“小小的金國”之語，道：“納紳愛卿所言即是。你現在就趕緊回三峰山去見趙朔，就說我金國完全答應他的七個條件！”
“遵旨！”
趙朔對和金國達成和議的消息毫不隱瞞，很快就通報全軍。
趙朔麾下的兵馬倒沒什么。
“大王萬歲”都喊出來了，那當然趙朔怎么決斷，他們怎么執行就是。
再說了，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兵不血刃的得到近兩個省的地盤，還有什么不滿足的？
金國俯首稱臣，也能勉強算滅了金國不是？
還有最關鍵的，三百萬兩黃金，三千萬兩白銀啊，這是什么概念？
當初兵圍中都城，也是得了這么多的財物。但是，既要被成吉思汗抽分，又要和全部草原戰士們分，當初普通八旗戰士還僅能得草原戰士的一半。
就這，當初參與中都之戰的八旗戰士們，都賺了個盆滿缽滿。
現在趙朔怎么可能讓窩闊臺抽分？
八旗戰士和趙朔麾下的草原戰士的待遇是一樣的。
這能得到多少財物？
想到即將到來的豐厚賞賜，八旗戰士們簡直做夢都能笑醒，一陣歡聲雷動。
但是，孟珙就不同了。
他對財物什么的，根本就不算熱衷。最講究忠孝節義二字，不僅是對大宋朝廷忠心耿耿的問題，還有很強的民族情節，對靖康恥一日不敢或忘，對女真人懷著切齒的仇恨！
當即，急匆匆求見趙朔。
“自女真興起以來，對漢人百年壓制，靖康之恥，血債累累。對蒙古人，更有減丁之仇，俺巴孩汗木驢之恨。”
“如今大王雄兵在手，正應上應天意，下順民心，覆滅金國，屠盡完顏氏，以報蒙漢二族之血仇。如何能放棄仇恨，以金國稱臣納貢而滿足呢？外臣請大王三思啊！”
咚咚咚！
孟珙跪倒在地，給趙朔連磕了三個響頭。
趙朔卻微微一笑，道：“孟珙，無需如此。說穿了，你不就是忘不掉女真人和漢人之間的血仇，一定要狠狠報復嗎？”
“可以這么說。”
“既然如此，你盡管去報復啊！”趙朔老神在在地道：“是我和金國達成了協議，關你們宋國什么事？”
“王上，您…”
孟珙先是微微一愣，隨即心中泛起了一陣狂喜。
對啊！是趙朔和金國達成的協議，又不是宋國？趙朔不打金國，宋國完全可以自己去打啊！
金國只剩下大半個河南，大宋要是還滅不了金國，那還不如撒泡尿淹死自己！
而且，宋國滅金的主力會是誰，還不是他孟珙？
“興復大宋，還于舊都”，這八個大字代表著怎樣的功業？孟珙想到這里，簡直渾身上下熱血沸騰。
他甚是暗暗猜想，趙朔是要做天子的。即便趙朔是太祖之后，離著徽欽二帝的關系也太遠了，如果狠狠報復女真人，恐怕會留下殘暴不仁的名聲。
而大宋皇帝的法統卻是來自徽欽二帝。有靖康恥在前，宋國皇帝狠狠報復女真人，卻不必擔心臟了名聲。
趙朔這是要給南宋君臣報仇雪恨的機會啊！
自己完全是誤會了趙朔！
當即，孟珙重重叩首，道：“大王深謀遠慮，外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實在是誤會大王了。我這就上表朝廷，盡起大軍，覆滅金國！”
“如此甚好。”
宋國如果滅了金國，那大半個河南，早晚依舊是趙朔的囊中之物。如果宋國滅不了金國，那也能大大削弱金國的實力，趙朔再攻金國就容易多了。
至于誰破壞和議的名聲？
趙朔就不信了，每年四百萬貫的供奉，金國能一直湊得齊！
就算一直湊齊又怎么了？
這不是還有趙家老祖宗的名言嗎？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不管怎么說吧，和議達成，金國一邊派出使者，向趙朔交接地盤。一邊命樞密副使兼知開封府薩尼雅布，瘋狂聚斂子女金帛，向趙朔納貢。
而孟珙一道奏章飛往臨安，請求朝廷盡起全國之兵，覆滅金國，一雪靖康之恥！
一時間，天下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