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燈,其不同于身份名冊,真傳玉牌。
其制作方法太過簡單,以至于在諸天萬界之中普遍使用。
可以說上三境的仙神佛陀們做的,中下六境的真人羽士也做的。
說句難聽的,便是一個剛踏上修行的煉氣修士都能制作,只不過是用料高低,效用長短罷了。
像是中下六境的那些修行家族、小門小派,最喜歡的便是制作命燈,無論是自家老祖還是子弟都留一縷神魂在命燈之上,以此來確認安危,也是保證宗族子弟和宗派門人不敢輕易背叛逃跑。
而到了上三境,命燈的制作方法就更是五花八門。
以田明安四人身前的命燈來言,就不是蓬萊道宗內的制式命燈,而是江生親手煉制而成。
是江生效仿識海之中那一盞寶蓮燈,取青丘靈玉為材,以星辰隕金為殼,采霓虹云霞為芯,合以諸多靈材煉制而成。
而這命燈之中寄存的,也并非是江生的一絲神魂,而是承載著江生法力的一點念頭,這一點念頭落在燈芯之上,就化作燭火靜放光明,長久不息。
因燭火是江生的念頭所化,這一盞命燈不僅僅可以作為江生情況安好與否的證明,在危機時刻,田明安幾人還能催動燈盞,釋放出江生儲存其中的法力來退敵。
三玄道宗那位寶玉仙君煉制的寶蓮燈讓江生得到了諸多煉器之法和術法殘篇,這命燈雖說只是江生仿制寶蓮燈的練手之作,可對田明安幾人來言,就是無尚法寶。
作為江生親手煉制的燈盞,其內部刻著云紋靈禁七十二,外鐫靈痕法禁三十六,可以說已經達到了這些靈材的極限,因此能發揮出江生那一點念頭的近五成力量。
雖說只是江生的一點念頭,可江生的道行足以匹敵五劫真君,即便是一點念頭也足以辟易群魔。
有這燈盞在,足夠護持田明安他們在玄黃界中橫行無忌了,若是真遇到什么解決不了的麻煩,憑借燈盞之中那蘊含的江生氣息,田明安他們也能向所有在玄黃界的東天仙真求援。
江生把這燈盞交給田明安他們,倒不是存了讓他們看照自己的心思,只是給田明安幾人留一份護身手段。
只是出乎預料的是,還沒等到田明安他們在這玄黃界尋找機緣,就發現江生留給他們的命燈竟是黯淡了下去。
作為以江生一點念頭做燭火的命燈,這一點念頭的情況就代表著江生的現狀,如今那黯淡到幾近要熄滅的燭火,豈不是說江生已經命在旦夕即將身隕?!
可讓田明安四人驚疑的是,到底是什么情況能讓自家那堪稱無敵的師尊遭遇身隕道消的危險?
“田師兄,我們抓緊去找靈微師叔吧。”
“師尊這種情況,我們若是不上報,一旦師尊真遇到什么難以解決的危險,那你我就真是百死難贖了。”
李見純急切的說著,眼中滿是激動。
自從李見純拜江生為師以來,李見純就沒見江生吃癟過,每次都是自家師尊大殺四方威震群仙,莫說這般性命垂危,就是重傷的情況下都沒見過。
因此李見純很難想象自己那神通廣大幾乎無所不能的師尊到底遇到了何等危險,命燈才會微弱至此。
隨著李見純開口,黃明安也是提議去找師叔們解決,只是黃明安提議的不是去找靈微,而是先找林凡。
在黃明安看來,林凡作為自家師尊那生死之交的兄弟,二人情誼最是牢靠,靈微和靈鈺在這一方面顯然不如林凡穩妥。
田明安先瞥了眼李見純,又看了看黃平安,然后搖了搖頭。
倒不是田明安懷疑李見純和黃平安對江生安危的關切,只是在田明安看來,李見純和黃平安都太過想當然了。
“兩位師弟,我且問你們。”
“此番玄黃界之行,青華道宗、天河道宗、赤霄道宗、瑤池圣地加上我們蓬萊以及那些師尊的道友們,如此多上三境的真君們,誰道行最高,誰神通最強?”
隨著田明安發問,李見純毫不遲疑的說道:“自然是師尊了,除卻師尊,誰還能力斬五劫真君,以一己之力壓服各宗真傳?”
田明安點了點頭:“是啊,師尊道行最高,神通最強;那師尊眼下出了問題,誰能救援?”
李見純啞然,他方才心急,關心則亂,卻是忘了這點。
緊接著,田明安又說道:“莫要忘了,咱們師尊手中寶貝不知有多少,還能聯系宗門祖師,若是師尊真遇到什么不可力敵的危險,不可能連求援都做不到。”
“而且,若是師尊真遇到什么難以解決的生死危機,靈微師叔他們還能這般安然么?”
李見純與黃平安互視一眼,二人若有所思:是啊,如果在這玄黃界里,作為道行最高法力最強的江生遇到了難以處理的強敵,絕不可能不把這個消息告知其他人。
到時,靈微、靈鈺要么請援要么會立刻布置各種大陣,與其他宗門的真傳商議抱團取暖。
這些情況都沒出現,那就說明江生的情況實際上并不是多么危險。
田明安見李見純和黃平安冷靜下來,這才繼續說道:“一開始,我也心急師尊的安危。”
“說起來,我是自師尊筑基時候就跟著師尊修行的,論起對師尊的感情,你們比我都差了點。”
“只是我冷靜下來后想到一點,師尊之前可是在這玄黃界的太陰星辰之上,若是真遇到什么危機,以師尊的性情必然會告知各家。”
“所以,以我來看,師尊并非是真遇到了什么生死危機,也有可能是進入了某處秘境洞天,與我們之間的聯系受到了影響。”
秋不語終于出聲:“我覺得田師兄說得有道理。”
“師尊可是身懷大氣運,又得天尊垂青,在這玄黃界中能遇到什么危險?”
“我認為,與其考慮師尊的安危,不如我們抓緊時日探索四方,尋找機緣。”
“師尊以一千八百歲不到證得合體道行,而你我還困頓化神境界,便是師尊真遇到危險,你我又能幫襯上什么?”
“若是想為師尊出一份力,我們至少要有煉虛道行才是。”
聞聽此言,李見純與黃平安俱是點了點頭,他們不得不承認秋不語說得極有道理。
江生的道行越來越高,法力越來越強,莫說同輩的那些各宗真傳們感受到了極大的壓力,便是弟子們都生出無力之感,總覺得怎么拼命修行,怎么努力都追不上自家師尊的腳步。
這種遙不可及的感覺,幾乎讓人心生絕望想要放棄。
任誰面對一個莫說超越,便是追趕都是望塵莫及,好似兩者之間相隔天淵,再怎么努力都跨越不過去。
這種打擊,對任何自詡天才的人來說,都是沉重無比的,稍不留神都有可能道心破碎,再無奮進之意。
實際上自從江生橫空出世,諸天萬界之中的當代天驕們就時常有道心破碎之感,乾坤道宗的麒元,元陽道宗的金陽,道一宮的煉日采月,陰陽正宗的少陽少陰 任誰碰到江生不是慘敗而歸,任誰與江生斗法不是幾合落敗?
像是真霄道宗的霄云,更是直接絕了和江生斗法的心思,寧愿退避到其他地方去和三界大千赫赫有名的應身玄女葉文姝斗法,都不愿意去碰江生的眉頭。
而像是這樣敗在江生手里的各界天驕不知凡幾,以至于同代之中已經找不到江生的對手,江生開始尋找上一代乃至上上代那些名動諸天的天驕道子們,與其較量。
以至于出現了只有合體一劫道行的江生斬了五劫道行的乾坤道宗景行真君這種讓人難以想象之事。
中下六境里有人可以逆伐上境也就罷了,到了上三境,按理說一階便是一重天,可偏偏有人橫跨五階斬敵,這若非親眼所見誰又敢信?
而有這么一個莫說當代,便是前推三千年,后延三千年都不一定找得到敵手的師尊,對徒弟來言也是莫大的壓力。
再是眾人稱贊的天才,到了這位面前又有什么資格稱作天才?
給這樣一位不世出的存在當弟子,平庸就是過錯,跟不上腳步就是過錯。
如今,田明安他們就面臨跟不上腳步的情況。
雖說他們一個個都不算平庸,畢竟一千多年功夫就修行到了化神境界,有著法相神通,放眼諸天都是一等一的好苗子,在圣地之中也足以位列真傳。
可望著前方那愈發高大的師尊,他們始終被照在江生的影子里,難以掙脫出去。
他們又并非垂垂老矣之輩,一個個年輕氣盛,要資源有資源,要功法有功法,又怎么可能容忍這種止步不前,蹉跎待日的情況?
田明安看著自己這幾位師妹、師弟,緩緩說道:“師尊把這盞命燈留給我們,就是存了讓我們大膽探索,莫要畏縮不前的心思。”
“這場玄門大劫里,像我們這樣的化神法相簡直數不勝數,便是煉虛真君們都出不了頭,若是繼續這樣下去,等大劫結束,我們也無力再進一步。”
“如今師尊帶著我們來到這玄黃界,必然是想讓你我再進一步,圖謀上三境的。”
“師妹、師弟,我們不妨大膽一些,爭取在這玄黃界中獲得足夠的機緣,在這場大劫之中攀登上三境,也好成為師尊的助臂,不至于一直在師尊羽翼之下過活。”
秋不語、李見純、黃平安俱是連連點頭,以他們如今的境界修為,圖謀上三境已經是理所當然之事。
飛升之途就在眼下,縱使大劫之中氣運起伏不定,因果糾纏不清,誰又肯真的放棄,不去爭一爭呢?
打定主意之后,田明安四人先是上報了行蹤,旋即在這玄黃界偌大中州之地尋找機緣。
這一搜索,便是用去了年余光陰。
在這一年多的時間里,蓬萊、青華、天河、瑤池、赤霄先后在玄黃界的中東北西南站定腳跟,五家道統已經宣揚開來,玄黃界內存活的人族也好,靈獸也罷,紛紛向著五家道統所在之地而去,尋求上三境的庇護。
而廣聞、廣慧也在西南之地開辟了一方凈土,宣揚佛法,庇護在西南群山之中避世求生的黎庶。
四海真君、少白冥君遠渡汪洋去了北海深處旋即沒了蹤跡;朱鹮妖君在南域山巒之中立下道場,焚盡群魔立下離火真仙的威名。
孔真和金瓊也籠絡了一批靈智尚存的妖族,在東南之地建立了妖族的城池。
各家都在忙著庇護生靈,獲取功德氣運,在這個過程中各家也都收獲了一兩個氣運之子,通過投靠的那些本土勢力找尋到了不少遺跡和秘境,從而收獲大批機緣。
其中,云好、葉乾和黃文生的組合無疑是這些時日來最出名的化神小隊。
三人尋到了一處疑似上一元會的秘境,從中獲取了大量仙藥珍藏不說,還尋到了上一元會威震玄黃界的上黃道宮的法寶經卷。
可以說這一次的探索,就讓三人有了沖擊煉虛之境的三成底氣,若是加上宗門的扶持和各自師尊的資源,他們幾乎有了五成的希望。
而田明安四人仍在中州之地四處探尋著。
這一年來田明安幾人清理了數個妖魔群落,護住了四座城池的人族,順帶讓其歸順蓬萊,給自身增添了幾分功德的情況下,又得到了不少宗門功勛。
只是四人一直想要的機緣,始終沒有遇到。
隨著時間流逝,四人不知不覺已經在這中州之地探尋了數年,雖說四人深入過險境,也尋到過一些遺址,但就是找不到支撐他們飛升煉虛的機緣。
直至這一日,四人深入中州某處山谷之中。
原本四人的目的是除掉這處濃霧彌漫,冰寒刺骨的山谷之中那些沉睡的妖魔,讓外面那些人族得以安定。
卻不料四人深入山谷之中鏟除妖魔時不知是動靜太大還是妖魔拼死掙扎之故,竟是觸發了某些陣法,以至于前一息四人還在與妖魔斗法,下一息眼前就換了天地。
望著眼前這一片冰晶寒玉之地,看著那雕梁畫棟的亭臺樓閣,這一片天地中的建筑竟皆是寒玉冰石鑄就,端的是冰清琉璃,美輪美奐。
田明安手持法劍,警惕的打量著這片冰雪天地,沉聲道:“師妹、師弟,這地方不對勁,像極了葉乾他們遇到的上古遺跡。”
李見純聞言卻是有些激動:“如果這真是某處上古遺跡,那豈不是有機會能找到讓我們飛升煉虛的資源?”
秋不語較為冷靜,平靜道:“即便是上古遺跡,也不全是寶貝,反而正因為是上古遺跡,諸多法寶法器、仙草妙藥可能隨著時間流逝和陣法失靈而化作灰燼。”
“能用得上東西反而沒有多少,而危險說不定還會高上幾重。”
幾人正說著,黃平安忽然說道:“你們快來看!”
田明安、李見純、秋不語順著聲音尋去,只見黃平安正站在一道裂隙之前,神情激動無比。
隨著三人上前,看到這一道裂隙之后亦是變了臉色。
饒是一直以來沉穩無比的田明安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難以置信的欣喜:“這是.師尊的截天劍訣留下的痕跡!”
但見四人面前,一道深不見底的劍痕延伸出去不知百千萬里,徑直撕裂了面前的冰川天地,將遠處的大片殿宇樓閣斬為廢墟。
劍痕之上,仍舊殘留著絲絲縷縷的三災劫滅劍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