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法是個和武者不相關的詞兒,但凡有能夠理解術法的腦子,一般都不會選擇去做武者的,更遑論,武者的修行路徑,也讓他們很難去系統的學習,理解術法,這對武者來說一點好處都沒有。
武藝,神意,武道內氣,這些東西,都和術法本身一點邊都不沾。
武藝是武者自身的高超技藝。
神意則是武道神意,和其他修行者的神關都不太一樣,武者沒有神通,取而代之的則是武道神意,武道神意具備普通的神意難以企及的威能。
武道內氣,作為一種‘氣’,也具備和其他氣都完全不同的性質,這是一種暴烈到幾乎無法被駕馭,無法被用來構筑術法的氣。
眾所周知,術法是用氣來構筑的。
不同的氣,有不同的性質,所謂的術法,其實在高見看來,原理就和機械或者電子設備是一樣的。
不同性質的氣,就是不同性質的材料,不同性質的電極,有獨屬于自己的特色,比如金的導電好,黃銅很柔軟,橡膠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絕緣,諸如此類的性質。
利用這些性質,讓不同的氣,通過各種組成方式,就是機器,或者說‘術法’的架構,然后就能夠實現各種各樣不同的功能。
至于為什么有這些性質,那是因為世界就是這樣的,天地規則就是如此,大家只不過都在利用天地規則而已。
利用天地規則,就可以產生諸多的效果,任何地方都是一樣。
像是一些地方,工程師們就發現,燃燒的固體變成氣體的時候,會在短時間內迅速體積膨脹,就利用這一點,通過快速膨脹的氣體將一個鐵珠子從一個特定地方推出去,如此發明了‘槍’,就有了‘子彈’。
于是一個新的器具誕生了。
術法也是如此,新的術法,其實就是新的器具,或者說…這種器具,其實也是‘術法’的一種。
金水兩旺,金生水以制火,合丁化木,又能生火,這就是不息之妙,通過這樣,就能創造出一個簡單的點火術。
再比如,陰陽二氣,而陰陽二氣,二者相碰的時候,生出來的便是雷霆之氣,這也是‘雷法’的根基。
而五行之中的水,則是地之血氣,如筋脈之通流。
水者,萬物之準,諸生之淡也,違非得失之質也,是以無不滿,無不居也,集于天地而藏于萬物,產于金石,集于諸生。
意思是,水便是萬物的“根據”,一切生命的“中心”,一切是非得失的基礎。所以,沒有誰不可以被它充滿的東西,也沒有不可以讓它停留的地方,它可以聚集在天空和地上,包藏在萬物的內部,產生于金石之中,卻又充滿在眾生的體內。
水的這個性質,決定了水氣能夠負責運輸天與地的資糧,如同血脈一樣,將調節各個不同地方的氣,以此來維持天與地的活力。
這些不同的性質的氣,就像是不同的‘化學元素’一樣,組成了各種各樣的物質,進而構成了天地,也構成了各種功效不同的術法。
但這所有不同型號的‘槍’,不同的術法,都有一個克星,或者說,所有氣的對立面。
一種特殊的氣,專屬于武者的‘武道內氣’。
以上所說的所有性質,全都在武道內氣上面不成立。
武道內氣無法構成任何形式的術法,無法參與到任何構筑之中,其本身的性質也和所有的氣相沖。
在武道內氣面前,都沒有區別。
武道內氣不能組成術法,就是一坨亂麻湯,任你什么精密的術法,都給你破壞掉,自然威能不存。
所以武者不能用術法,同理,武者的對手…也別想用,只要讓武者將武道內氣打入對方的術法源頭,就可以破壞其中的構成,最終毀滅術法本身。
一旦被近身,你就只能和武者一起在泥地里打滾。
這也是所謂的什么‘一劍破萬法’‘一拳破萬法’之類的原因。
這也是其他人看見武者斗法的時候,臉上的表情那么驚訝的原因。
但是…高見實際上并沒有打開氣海。
也就是說,他實際上,并沒有武道內氣,不開氣海雖然無法擁有這個大殺招,卻也給了他一個機會。
斗法的機會。
沒有武道內氣,那么利用氣血本身,也可以展開斗法。
尤其是…高見的術法基本功,其實打的非常非常的扎實。
玄化通門大道歌,可是一整部修行原理大全啊。
高見不知道對方的術法到底是什么路數,但怎么運行的,原理如何,利用到了哪些氣的性質,他卻一清二楚。
所以,在這場斗法之中,高見居然是優勢!
對方所用的是饕餮紋,貪于飲食,冒于貨賄,天下謂之饕餮,鼎著饕餮,有首無身,食人未咽,害及其身,以言報更也。
同時,憲章性好囚,饕餮性好水,蟋蜴性好腥,蠻全性好風雨,螭虎性好文,金猊性好煙,椒圖性好閉口,虭多性好立險,鰲魚性好吞火,金吾性通靈不寐。
以饕餮為跟腳,再加上是一個水缸,符合‘饕餮性好水’的根基,所以眼前這個水缸的術法跟腳,是借用饕餮的兇性,貪婪、食性,和無止境的肚皮,以此融合水的包容,形成了一種‘包容的封印’。
想來,他們就是想用這種封印來針對丹砂,壓制丹砂的威能,進而將其拿下,甚至是吃掉。
那么,想要破解眼前的術法,重點就要放在壓制饕餮之上,因為‘水’是無法被壓制的,作為五行之一,從位格上壓制水是幾乎做不到的,高見現在也沒有這個能力,他所能動用的就只有自己的氣血。
而另一方面,破解饕餮的方法,一個是尋找克制饕餮的氣或者物,另一個則是強硬的用位格和蠻力壓制。
恰好,高見雖然壓制不了水,卻有一件可以壓制饕餮的,在位格上強于饕餮的東西。
那就是…太歲神韻。
饕餮不過是地上的兇獸而已,而太歲星君可是高位天神啊。
此刻,高見的刀路之中,便帶上了太歲的氣息。
饕餮紋散發出強烈的吞噬之意!赤瞳灼云,獠牙嚙月,腹鼓若丘壑,涎垂成江河,怒而含五岳,噬三川,濁氣沖斗牛,腥風卷玄黃!
而高見握住銹刀,刀鋒之上,太歲醞釀,太歲引行,病符官符皆作禍。
將太歲神韻賦予刀上,取的是太歲乃眾殺之主,若遇斗戰之鄉,必主刑于本命,歲傷日干,有禍必輕,日犯歲君,災殃必重!
水旱,天之所為,饑穰,陰陽之運也,非人力。故太歲之數,在陽為旱,在陰為水。六歲一饑,十二歲一荒,天道然。
此刻,高見以太歲之陰,侵蝕這個法寶的水運,壓制饕餮神韻的同時,還要褫奪饕餮的水運,讓這個法寶徹底失效!
兩邊各自出招,而高見精準的識破了對方的弱點。
我可以破解饕餮,那你…能破解太歲嗎?
就在高見斗法之時——
在飛舟的上層。
一個穿著胡服,看起來有些異域特色的年輕人,正坐在飛舟的一處高級艙室之中。
這種高級艙室,得七八百金起步,其中的陳設自然也是華麗至極,
室宇精美,鋪陳華麗。
五彩金妝,玉鉤斜掛。
僅一面墻,墻上就畫有漾彩、硃鳥、白虎、玄武、飛羽、青鳧、陵波、道場、玄壇,還有方丈、蓬萊、瀛洲諸山,臺觀宮殿,栩栩如生。
仔細一看,這其實是一副觀想圖,而且品階不低,想來是讓乘坐飛舟的人都可以觀看,用來抬高整個房間的檔次的。
除此之外,各處古董文玩,碟皿合盤,酒檐動使,茗碗瓶花,器玩簾幔,妝奩冠鏡,這些東西全都品階不低,或放光明,或顯靈韻,俱是法寶。
整個房間,裝飾并非那種極致的奢華,只要稍稍有些眼力的人,都可以看出這里的狀態。
一個人,坐一次飛舟,就得花七八百金,價格比高見的要貴了七八倍,這個價格的房間,自然是要這么高檔的。
而此刻,坐在房間里的這位穿著胡服的年輕人,額頭冷汗直下,后背也已經被汗水浸濕了。
短短幾分鐘的時間里,他整整出了兩場汗。
額頭的冷汗,是嚇出來的。
背后的熱汗,是累出來的。
他怎么也沒想到,自己居然會在斗法之中落到這個境地!
在這位年輕人的旁邊,有個看起來四五十歲的嬤嬤,焦急的看著年輕人,口中稱呼:“赫侖薩保,怎么了?”
如果這話讓高見聽見了,他估計就能立馬知道這人的情況了。
薩保,是神朝之中,關于‘胡人’的官職。
神朝在對外貿易,或者對外征服的時候,常常都會接觸到各種各樣的胡人。
所謂‘東夷,南蠻,西戎,北狄’都是如此,基本上,他們都會被統稱為‘胡人’,像是草原王庭,就是典型的胡人。
關于這些胡人的存在,其中一部分自立在外,形成了國度,和神朝或是臣服,或是敵對,或是中立,勢力并不算小,當然,肯定是不如神朝的就是了。
還有一部分被滅掉了,類似于滄州,滄州以前就是胡人的地盤,然后被神朝征服,砍了腦袋,所以滄州有‘古戰場’,這個古戰場就是滅了當地的胡人,斬首九千萬級的地方。
還有一部分呢,則選擇了‘歸順’。
通過商貿往來,通過戰爭投降,或者主動臣服,胡人各種各樣形式往來于神朝之中,有些在千百年來的融合之中,就成為了神朝內部的一份子了。
神朝的居民,甚至是一部分官員,都承認他們的地位,地區影響力,實力,甚至是承認他們‘自己人’的身份,不過…終究還是有些隔閡。
他們畢竟是胡人。
所以,在這種因素下,這些胡人肯定是主動自發的聚集起來,大家相熟的人一起生活,然后人越來越多,不斷集聚形成獨具特色的自治團體,隨著進入中原地區的胡人越來越多,逐漸慢慢呈現出了顯著的‘自治區域’的狀態。
在這個狀態下,就需要領袖的存在,來維系這種自治狀態,而“薩保”就是關于這一職位的稱呼,意為‘領袖’。
但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兒。
總讓他們自治,那神朝怎么管理他們?這些人在神朝到底算個什么情況?
他們和原本草原或者大漠的同胞已經脫離了,但在神朝內部卻又自治,屬于三不管的狀態,并且他們的實力其實并不算弱,不能忽視,就算要剿滅也不是輕松就能做到的。
因此,神朝提出并制定一系列的策略,來加強對這些自治胡人的管理,從而逐步引導胡人有秩序的在中原大地與神朝原本的百姓共同生活。
隨著這種策略的實施,一些胡人之中的強者也在積極入仕,表忠心,甚至坐上高位,乃至于在神朝之中發揮的影響力越來越大,使得神朝不斷調整對胡人的制度設計,最后逐步轉變將這些自治的胡人區域完全納入神朝朝廷的正式管轄之中。
在這個過程之中,‘薩保’這種首領在管理上的特殊性使其受到神朝朝廷高官的高度重視,神朝朝廷希望利用這些‘薩保’,間接對其自治區域的內部胡人實施有效管理,進一步控制這些胡人。
所以經過商議和談判,神朝給予了這些‘薩保’真正的官位,賦予了他們較多的管理職能,從而更好的利用胡人來管理胡人,達到低成本‘以胡治胡’的目的。
神朝朝廷最終決定設立薩保府,而薩保也成為了朝廷的正式官職。
此后,這套措施卓然有效,吸引了很多原本不在神朝內部自治的胡人部落投靠。
神朝考慮之后,也決定接納他們。
開明的政策愈加吸引周邊少數民族政權的歸附,薩保的職能也得到了充分的發揮,遂將薩保官職開枝散葉出去,形成了一套以‘薩保’為核心的胡人管理機制。
于是,這樣的胡人越來越多,薩保也越來越多,但大體上都是某個胡人部落或者自治區域的首領,亦或者首領繼承人這樣的位置。
如果部落比較大的話,首領一般會入朝為官,成為某些高級官員,這個時候,首領繼承人,少族長這樣的人,就會成為薩保。
而眼前這個年輕人,看修為和年紀,應該就是某個大部落的少族長,現在繼承了薩保的位置。
從他擅長使用‘饕餮紋’也可以看出來,這應該是‘四夷’的人。
四夷之中的‘饕餮部’的薩保。
或者說‘饕餮族’,這是一批臣服于神朝的胡人。。
就是他在和高見斗法。
甚至,他汗流浹背!
此刻,在下面,高見贏了。
他切下了饕餮紋,將之握在了自己手中。
“胡人…首領?看起來地位還不低,就在船上,難道是個薩保?”作為熟讀百科全書的高見,馬上就讀出了這口青銅水缸其中隱藏的信息。
然后,他看向了旁邊的丹砂:“丹砂,幕后黑手就在上面,和這幾個嘍啰無關,他們估計是被買通的,去上面。”
丹砂聞言,龍爪收起,重新化作青蔥柔荑,然后蹦跶著走到了高見的旁邊,好奇的問道:“薩保?什么薩保?”
“胡人的官,不過是受到神朝承認的,不是那種可以無視的東西,而且從這個來看,大概率是四夷的東西。”
“四夷?”丹砂沒聽說過。
“書上記載:“饕餮,天下惡之,比之三兇。舜賓于四門,乃流四兇族,遷于四夷,以御魑魅,于是四門辟,言毋兇人也。”高見解釋道。
丹砂頓時了然。
別的不清楚,舜她可是認識的,畢竟她的姓氏就是‘舜’,她的名字是舜丹砂。
這段記載讓她記起來了,太古時期,舜帝制服四族,并將他們流放到邊陲,抵御那個地方魑魅魍魎,兇頑族群。
這些記載,也符合‘薩保’的誕生記錄。
丹砂點頭:“哦,這就是胡人四夷四部之中的‘饕餮部’?他們以饕餮為圖騰,擅長使用有關于饕餮紋的法門?”
“顯然是這樣的,只不過有點奇怪,饕餮部的人,地位甚至不低,那么他們乘坐在這艘前往神都陽京的飛舟,是為了什么?”高見像是自言自語般的說道。
不知道。
高見不太清楚。
但不知道的事情,可以去問嘛。
對方試圖針對丹砂下手,那高見可不會當做沒看見。
于是,高見抬頭往上看去。
與此同時,從上方的直線,一道氣勁直沖而下!
高見一刀將氣勁斬碎,擋下。
但中間的通道已經被打開。
從上面落下來了兩個人。
一個看起來四五十歲的嬤嬤,還有另一個身著胡服,汗流浹背,眼神卻充斥著怒意的年輕人。
高見一看那個年輕人,腦子里就冒出來倆字兒。
頂真!
不是,真的很像誒。
皮膚稍黑,但并非是純粹的黑色,而是某種帶有野性的棕色,雙眼之中顯然帶著侵略性。
而且,很帥。
說實在的,真挺帥的,有一種雖然他是人,卻能從他身上感受到一股‘狼王’的孤傲之感。
當然,前提是不認識頂真。
不然的話,就會覺得…這人是不是沒讀過書啊?
不過這些都只不過是高見腦子里的胡思亂想而已,實際上就在這一瞬,對方那個中年嬤嬤出手了。
一出手,便是熟悉的‘巫覡’手段。
高見和左家打了這么久,對巫覡的手段算是輕車熟路了。
但是…并非是神朝的‘巫覡’,而是更加詭異,更加奇特的巫覡手法。
是詛咒。
那中年嬤嬤伸手,高見迅速反應過來,持刀格擋,擋下了一記普通的術法。
好快,但并不是無法應對…
只是,這時候,他突然感覺頭上一痛。
仔細一看,發現自己的一縷頭發被摘走了。
摘頭發?
是詛咒!
剛剛的術法是佯攻,其實就是想要摘到高見的頭發!
高見立馬反應過來!
丹砂也察覺到了,隨高見一起,手中火環猛的往前噴出!
但對方手中掐訣,海火卻無法侵入分毫。
那是辟火咒。
對方的咒法,確實厲害——
而另一邊,高見深吸一口氣,將銹刀握在手中,猛的發起了沖鋒!
他這次沒有控制力量,而是明確的斬出了全力,同時也放棄了御風,于是刀鋒在空氣之中發出了強烈的呼嘯,盡管這種呼嘯聲會減少力量,可高見現在也顧不得這些了。
因為,給巫覡一根頭發,巫覡就能要了你的命!
高見的沖鋒速度很快,但是…他很快就停下了。
那中年嬤嬤,手中已經亮起了一盞燈。
燈芯,正是剛剛那一剎那拔下來的高見頭發。
燈很暗,那火焰并沒有放射出光芒,反而在吞噬周圍的光,黑影在燈上徘徊,黯黝的讓火苗都好似止而不動,黑影印在地上,如同墨染一般。
隨著燈點燃,高見沖鋒在半道的身體僵直了起來,中斷了所有行為。
一股無形的力量壓制了他的身體,高見渾身上下青筋鼓起,眼白里充滿了血絲,嘴唇烏紫,想要呼吸卻又好像有什么東西扼住了他的喉嚨一樣。
甚至,他連心臟都不再跳動了,渾身上下,每一根血管,每一寸皮膚,每一個內臟和每一縷氣息全部停擺。
所有的生理機能,全都停止了。
那能斬碎山頭的刀光,也因此而停下。
詛咒已經應驗,她手里的燈,是高見的厭勝之物!
這種程度的束縛,一抬手就差點讓高見斃命,這個中年嬤嬤,是七境!
這也不是普通的咒法,是神通!
那中年嬤嬤舉著燈,一邊控制高見,一邊以辟火咒壓制住了丹砂的“不知道哪里來的小鬼,竟敢沖撞薩保,你們可——”
話音未落,有一股劍氣突然襲來!
噌的一聲,隨著好像有東西刮在玻璃上的尖銳聲響,劍氣縮微一點,極限突破,好像蒼鷹往天沖刺,要刺破天穹!
音波震響,廚房的瓷器,碗碟,迅速碎掉。
金氣肅殺,繁霜殞帶,萬物當之,無不破碎,主支離流血之災。
那個中年嬤嬤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巫覡近身,就是很弱。
劍氣襲來之際,她甚至都沒能做出什么特別的反應,就被直接貫穿,刺破了心脈,釘在了墻上。
與此同時,舒堅已經站在了那個頂真薩保的頭頂,發出了聲音:“喂喂喂!當著我的面動手,什么意思?爺爺我只是喝醉了,可不是死了!”
那個薩保,原本憤怒的眼神,此刻也瞬間冷靜了下來。
七境!同樣也是七境!
沒想到,這個人身邊也有七境的大妖守護!
而另一邊,中年嬤嬤被釘在墻上之后,高見的詛咒也順勢解除了,他一下恢復了行動能力,長舒一口氣:“呼…舒長老,你耳朵還好能用啊。”
“笑話,那么大的聲音,死人都震醒了,老夫只是喝醉了而已,怎么可能聽不見?”舒堅兩爪叉腰,昂著頭說道。
是的,高見剛剛那一刀,并非是為了砍人,而是為了那一聲尖嘯。
他為此甚至停止了御風,故意讓這一聲刀鳴傳的又響又遠,以此來吸引舒堅過來。
對方有一個七境的護道人,舒堅不來的話,高見和丹砂還真不好搞定。
但是,中年嬤嬤并沒有死。
在舒堅叉腰的時候,她的身體已經悄無聲息的化作了‘影子’。
影子,是不存在于這個世間的事物。
沒有實體,當然不會受到劍氣的桎梏,所以她像是液體一樣流動了起來。
舒堅見狀,停止了和高見的閑聊,身后本來柔順油滑的金毛立刻根根豎起!
丹砂雙手一揮,火環張開,同時身上的諸多法寶也全部啟動,金色的瞳孔豎起,龍雷在其中醞釀。
而高見沒有動手。
同理,那個薩保也沒有動手。
因為他們都看向了廚房外面的那條道路。
在那里,一位美婦火急火燎的走了過來。
過來的第一件事,她就是一揮手,將那個廚師和‘劉姑姑’直接殺了。
兩顆人頭飛到天上,但卻沒有血跡,因為血液在那之前就已經全部凝固了,兩具尸體被凍成了冰雕,一點都沒有弄臟周圍。
然后,她立刻躬身下拜,連忙對著高見和那位薩保說道:“二位貴客,息怒!息怒!我以這二人頭顱,向貴客賠罪了!”
高見立馬看向這人,表情稍稍有些不悅。
上來就殺人…這是賠罪,還是威脅?
而且,高見真的很討厭這種濫殺的行徑,雖然都說他殺性大,可問都不問就殺,還是不太符合 這美婦,生得肌膚似雪,髻挽烏云,紫衣青衿,著紅履,纖瘦如指,姿容美艷,作時世妝,
讓人一見便心生好感,想來應該是這艘船的掌柜之類的位置,負責這艘飛舟的運營。
此刻高見和那個薩保動起手來,而且兩邊都有七境撐腰,她肯定是要露面的。
于是,高見率先說道:“賠罪?事情都沒問清楚,就直接動手殺了證人,是賠罪還是消除證據?你直接動手殺人,是因為你知道這位薩保做的事情?你是在給他開脫?殺了人,再來調解,就當沒發生過?”
高見開口便咄咄逼人,而舒堅則看著那些影子朝著自己涌過來,心知不妙,輕輕一跳,從那個薩保身上離開。
下一刻,那中年嬤嬤出現在了薩保身邊,將他護住。
舒堅也落到了高見的頭頂,站在他的頭上,兩爪抱胸,睥睨眼前的情況。
兩邊都護住了自己的核心人物。
那美婦見狀,松了口氣,然后連忙上前來,站在兩邊的中間,隔開兩邊,然后恭敬的說道:“二位都是貴客,想來是一時誤會,剛剛殺那兩人只是因為他們壞了船上的規矩,還請大人海涵,若有什么損失,我們一定承擔!”
“此次去神都,赫侖薩保日后也是要去太學精修的,還請公子海涵一二,畢竟…您也知道的吧?”
她不小心吐露出的話,反而把自己嚇了一跳。
然后馬上露出一副溫柔的苦笑,似乎是有什么難言之隱,或者有些話不太好說出來。
高見在一旁不禁感嘆。
美女就是厲害。
要是露出這種表情,其他人不就很難往下問了嗎?
有禮的君子不會問讓對方難辦的問題的。
不過,顯然這一切都是‘話術’。
他才不吃這套,什么君子不君子的,我粗鄙武夫一個,不和你整這套。
至于那邊那個?用太學來嚇我?兄弟,這你可選錯人了。
于是,卻見高見撇撇嘴:“太學?那又如何?誰還不是個太學生了?我也考上了,這次坐飛舟,就是為了去神都上學。”
此言一出,那美婦突然拿出一塊玉簡,然后神關開啟,以神意掃了一遍玉簡,似乎是在觀察其中的‘書氣’。
書氣可以記載信息,想來這里面應該是名單之類的東西。
然后,她看完之后,馬上又盈盈下拜:“原來是高見大人,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赫侖薩保,這是你的同學呀——”
高見才不相信對方這個姿態,以她剛剛露面的情況來看,她應該是知道高見的身份,然后才來維護的,不然的話,她應該會直接幫赫侖薩保說話。
之所以要這么做,是因為,直接問對方的姓名是很不禮貌的,會顯得對方是無名小卒。
直接喊出對方的名字也不行,會顯得她提前調查過。
所以‘見面才恍然知道’,就是最好的反應。
都是話術。
但不管怎么說,她這番話術,讓高見和薩保都互相看向了對方。
該說不說的,微微點了一下這事兒,讓高見和那個什么赫侖薩保都知道了身份。
太學生,這個身份其實是相當大的,哪怕修為更高的修行者,面對太學生其實也很難擺的起架子,除非你高到八境九境甚至是十境。
因為…太學生基本上可以說是注定的,必然是未來的高位存在。
七境對他們來說是‘不成器’的意思。
八境是普遍水準。
十境往上才能被列入優秀校友的名單里面。
其中有些名垂青史者,成就地仙的也不止一個兩個。
但顯然,這個時候,還不足以讓雙方休戰。
只是,還需要試探。
于是,那個赫侖薩保微微嗤笑一聲:“滄州,窮鄉僻壤的地方,贏了選拔,怕是也拿不出手吧,武者…去了太學學什么?那藏經閣,你看得懂幾個字?”
眼見對方開始斗嘴,高見也不慣著,當即開罵:“兄弟,饕餮部是什么富饒地方嗎?我記得你甚至都不在神朝十州之內吧?四夷的鄉下破爛地方,也好意思瞧不起滄州嗎?還有,剛剛是誰斗法輸了?我看不懂幾個字,你怕是連藏經閣都進不去吧?”
赫侖薩保也沒有因此而羞惱,因為這只是言語上的試探,他只是繼續說道:“呵,還停在血祭階段的爛地,居然敢說我們,我們起碼不會拿人來換這些事。”
高見則回復道:“血祭已經停了,我親自停的。”
“你停的?笑話,那左家呢?”
“滅了,我動的手。”高見如此說道。
這話一說,四周終于迎來了真正意義上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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