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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讓步

  高見這句話,讓周圍陷入了真正意義上的沉默。

  什么…鬼東西?

  滅了左家?

  停了滄州的血祭?

  這可沒聽說過啊。

  就連那個身為掌柜的美婦人也有些不可置信,但她并沒有展露出來,而是仍舊保持著一副‘微笑自若’的樣子,但她已經打了個手勢,身后跟著的小廝當即若無其事的退了出去。

  那位赫侖薩保,在經歷了先前那些事情,又得知了高見所說的事情之后,他看了一眼丹砂,又看了一眼高見,似乎是想要說什么。

  但高見卻提前說出了口,他指著赫侖薩保說道:“看什么看?你有意見?”

  這話可是相當不客氣了,而且不只是不客氣,還很不合常理。

  丹砂和舒堅也看向高見,高見不像是說這種話的人啊?

  正常來說,大家說話做事都得有分寸,起碼不能‘失禮’,因為失禮通常代表著你在某些方面落入了下風。

  而高見這一開口,禮儀和分寸全都蕩然無存。

  不過,顯然,那位赫侖薩保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嗤笑一聲,轉頭看向丹砂:“我在看她,唉,可惜差了一點,不然她已經被我吃掉了。”

  丹砂皺眉,手中火環,鈴音貝,一齊響動。

  而高見,徑直往前走了兩步,頭上頂著舒堅,站在了丹砂的面前,擋住了赫侖薩保的視線。

  然后,高見想了想,沒有停下,而是往前走去,朝著對方的面前走過去。

  那位美婦人見狀,立刻上前,想要攔在兩人中間:“高先生,高先生,大家同為太學生,日后是一屆的同學,你和赫侖薩保也只不過是誤會一場,何必因為這些事情——”

  她說話之間,攔在了高見和赫侖薩保面前,而赫侖薩保站在原地,并不覺得有什么值得忌憚的,似乎篤定了高見不能把他怎么樣。

  高見確實是一塊他不能隨便啃掉的骨頭,不過那又怎樣?

  難道高見就能啃下他了嗎?

  饕餮部,或者換個說法‘饕餮族’,‘饕餮衛’,本身就是神朝朝廷官方認證,神朝皇帝親自蓋章,長卷大印封敕的四衛,保衛神朝四方,抵御魑魅魍魎。

  這個背景下,哪怕眼前這個高見來自神朝千年世家,執掌一州之地的權柄,也頂破天和他互相奈何不了而已。

  而高見聽那個美婦人說完,然后很認真的說道:“姑娘,他在你的船上,想殺人誒。”

  那美婦人苦笑一下,沒有回話。

  她不知道嗎?

  她當然知道。

  可對方身份高貴,這次甚至還考上了太學,那么路上找點東西吃,對象還是一條龍,那么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是正常的選擇。

  只是沒有想到,另外一邊也是太學學子,應該在滄州勢力也不小,雖然沒聽說過滄州有什么姓高的世家,可滄州的官府勢力也不小,指不定就是哪個衙門培養的后繼者,或者干脆更簡單,是別的州的貴人,專程把人送去滄州這種窮鄉僻壤,就為了搶一個太學名額。

  聽說滄州那邊最有名,最大的是水家,水家公子應該才是正經的滄州學子…

  所以在一開始,她真不知道高見的身份,至于那條真龍…說實話,在饕餮部的勢力下,尋常的一條六境小龍,吃了也就吃了。

  真龍來神朝調查,查都查不了,絕對首尾收拾的干干凈凈,真龍沒有那么多能力來調查的,畢竟調查是需要勢力的,而在神朝,真龍插不進手來。

  前些年就有過一條舜家的龍死在了滄州,有一條九境的老龍暴跳如雷,調查了許久也半點蹤跡都沒有。

  有些事情,說你做不到,那你就是做不到,你就是十二境,也沒辦法。

  所以她其實在當時想的是,吃了龍也就吃了,那條龍自己沒長腦子,膽子大到這種程度,自以為自己六境就敢在神朝內部這么浪,死了也是活該。

  現在想來…真是想的淺顯了。

  那條真龍敢這么光明正大的展露自己龍女的身份到處游蕩,是因為背后有人在撐腰啊。

  想著這些,美婦人稍微讓了讓身子。

  很明顯,她已經理解了高見的意思。

  高見的言外之意是讓她不要插手。

  否則的話,這件事就會從‘兩個太學公子哥的矛盾’,變成‘你的船上出了事’。

  顯然,美婦人不想讓事情發展到這一步。

  所以她選擇了側了側身子,就像是被高見嚇到了一樣,這樣赫侖薩保那邊,她也有理由解釋自己的行為。

  明哲保身,就是這樣。

  而高見趁著這個機會,走到了赫侖薩保的面前。

  然后,他揮手就是一耳光。

  這一耳光很快。

  但再快也快不過一位開啟了神關,玉枕竅的感官無比敏銳的巫覡,那中年嬤嬤馬上反應了過來。

  她在高見的手剛剛抬起來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攔截。

  不過舒堅的速度不比她慢。

  一口金氣從舒堅的口中噴出,劍光閃爍,扎穿了她的手掌,將她的阻攔完全擋住。

  至于那位赫侖薩保,他的速度根本跟不上高見。

  高見可是貨真價實的武者,肉身不是他能趕得上的,可以看出來,他反應過來了,卻躲不開。

  所以——

  啪的一聲。

  他被抽了一個耳光。

  周圍的氣氛都安靜了。

  就連丹砂都滿臉驚異的看著高見。

  這一下,膽子太大了。

  高見沒怎么用力,這一耳光也就是讓臉上多了一個手掌印而已,沒有造成什么別的傷害。

  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赫侖薩保的臉色唰的一下白了,然后下一剎那,驟然變的通紅,一股殺意襲來!

  他的身后,驟然升起一尊饕餮法相!

  虎齒人爪,貪如狼惡,渾身毛發逆豎如萬劍出鞘,其目在腋下。

  腋下雙瞳迸赤焰三丈,照見白骨,吼聲震裂,四周灰塵簌簌而墜。

  饕餮怒甚,攫爪撕空,黑風自指間涌,須臾間,四周廚具龜裂,迸射如雨,虬張怒發,但見其口吞八方之氣,空氣倒卷成瀑,此獸猶怒未已,嚙齒嚼風,似乎餓極!

  但只不過是虛像而已。

  “怎么?單挑嗎?”高見平靜的說道。

  但這話,卻讓赫侖薩保的怒火停了下來。

  赫侖薩保,他的修行路徑,并非神朝常見的道士,武者,煉氣士,和尚之類的。

  他修行的是饕餮部獨有的修行道統,是一種特殊的傳承,其主要是通過以饕餮的神韻來為自己整個道途奠基,比起修行自我,更接近于不斷掌控更多饕餮的力量。

  這樣帶來的提升是全方位的。

  氣海也好,神意也好,肉身氣血也好,都得一個個順序開竅,他的開竅順序,不能集中在某一關,而是必須按照嚴格的順序,一步一步開啟。

  也就是說,他要在十境的時候,才能開啟第一關,之后十一境,十二境,連開三關。

  這種情況下,他的所有能力都是很均衡的,并沒有任何的短板,同理,也沒有任何的長板。

  因此,他的近戰能力雖然不弱,但在這個距離,面對一個可以和他斗法獲勝的武者,他沒有勝算。

  高見的配置,太克制他了。

  于是,赫侖薩保,并沒有繼續發怒,而是消散了身后的饕餮法相。

  “這次,是我錯了,這一巴掌,就當是賠罪了。”赫侖薩保坦然的抬頭,對著高見如此說道。

  這話一說,旁邊的美婦人稍稍低頭。

  果然。

  大家子弟的氣度,確實不一樣。

  “那就好,告辭。”高見微微頜首,轉身離去。

  赫侖薩保沒有離開,就這么站在原地,注視著高見的背影,面色如常。

  而另一邊,丹砂高興的在高見背后跳來跳去:“哇!高見你好帥啊!你膽子怎么這么大?他看起來背景不小誒,你怎么敢動手的?”

  高見搖了搖頭:“這次是他理虧,而且看他的護道人,也不是舒長老的對手,所以我才會這么動手,就看他能不能沉住氣。”

  “如果他沉不住氣,我就能光明正大的殺了他了,還不會有任何的后果。”

  “可惜,這人還是有腦子的,沒給我殺了他的機會。”高見有些嘆息的說道。

  “你想殺了他?你這次這么動怒,是為了我嗎?”丹砂指了指自己。

  而高見果斷搖頭。

  “不全是,我只是看他不爽而已,他隨隨便便就拿你下手,甚至是想要直接把你吃了,對你這樣的真龍都這樣,你敢想他以前吃過多少人嗎?”高見如此說道。

  是的,這才是高見那么生氣的原因。

  開什么玩笑?

  連丹砂已經表露的這么明顯,知道不好惹的對象都敢直接下手。

  這人還是饕餮的路數,他以前到底吃過多少東西?

  或者換句話說…他吃了多少‘人’?

  以對方的作風,說實話,高見都不敢想。

  “那我在受害者里面,算是特別的嗎?比起其他被他吃掉的人。”丹砂又喋喋不休的問道。

  高見再度搖頭:“你還沒被吃掉呢,怎么就受害者了?別說這些了,回去休息吧。”

  丹砂聽了這話,不滿意的鼓起嘴:“那我走了!”

  說完,她跑開了。

  而高見環顧周圍一圈。

  因為出事的地方是在廚房,談判的地方也在廚房,在事發第一時間,那個美婦人就已經將周圍隔離了,看起來船上的其他普通乘客并不知道此時發生了什么。

  聽他們議論,似乎用來遮蓋的消息是船上的管道爆裂。

  也行吧。

  就在高見觀察這些的時候,他頭上的舒堅說話了:“不是我說,你這有點過分了吧,人家都這么說了,你瞧你回的什么話?”

  高見翻了個白眼:“差不多就得了,你不喝酒了嗎?今天可是最后一天!”

  舒堅一聽,頓時大驚失色:“什么?!今天是最后一天!?”

  “不然呢,你不會把日子忘了吧?明天早晨,咱們可就要到神都了。”高見說道。

  “那我不和你閑扯了,走了!”舒堅忙不迭的跳到地下,四肢著地,一溜小跑就朝著餐廳去了。

  高見看著老鼠和龍都各自離去,松了口氣。

  呼,這下總算是可以自己一個人待一會了。

  去甲板上練練功吧。

  這可比和丹砂說話有意思多了。

  于是,高見走到了甲板上,涼風呼呼吹著,天色已經暗下來了,只是飛舟的尾氣依然閃爍著明亮的光,其中的光點還在不斷飄散而出,像是星河不斷飄蕩一樣。

  還真挺漂亮的,在滄州,因為是在邊陲,所以看不見這種場景。

  如果是在神朝內部的重點交通都市的話,應該可以每天都看見這宛若流星雨一樣的場景吧。

  那還真是,挺壯觀的。

  不過,只是看了兩眼,高見閉上眼睛,任由強風吹拂自己,然后開始錘煉肉身。

  當務之急是開啟精關,讓自己具備真正在這個世界也算得上極強的生存能力,讓自己肉身上的優勢徹底發揮出來,所以,丹砂什么的很礙事。

  不要打擾到他鍛煉就最好了。

  一夜過去。

  晨曦剛剛褪去夜色,外面還閃爍著微微星光,天空才剛剛泛起魚肚白,還非常的早,此時還是寅時七刻,正是大清早的時候。

  “神都已至,準備下船!”飛舟之上,卻聽見有船員敲響大鐘,呼喚大家起床。

  飛舟已經停下來了。

  高見睜開眼睛。

  泡在酒壇子里的舒堅也爬了出來。

  丹砂迷迷糊糊的睜眼,然后又躺下去了。

  早起對她來說有點困難,再睡一會吧。

  不過,時光可不等人,緊接著,在些微的晨光之下,神都,展現出了他的姿態。

  高見從舷窗往外望去。

  大地隆起,雄偉得難以置信的山脈從地上升起。

  因為山脈足夠雄偉,所以峽谷也深得難以置信,樹木長得巨大,山岳之上,矗立著整整十二尊身高千丈的金身神人!

  在十二尊神人的身后,山岳組成的屏障后面,深達幾公里的峽谷只不過是大地上的小小刻痕,蔚藍的天空,澄澈又美麗,在這片大地上,無盡的平原似乎在蔓延,直至延伸到天際線。

  那座平原上矗立著的城市,就是‘神都·陽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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