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砂一驚。
她只是反應慢了一些,并不是真的很蠢,所以在這一切事情發生的瞬間,她就回過神來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這一切,確實是盯著她來的。
東海的鮞魚,其實是來釣她的,只是對方棋差一著,丹砂作為龍…她不愛吃魚,她更愛吃陸地上的各種長腿的熟食。
但也沒有差那么遠,因為高見并不討厭吃魚,所以這張紙條被高見看見了,最終還是將事情導向了幕后者想要的情況。
想來,對方肯定是做了兩算。
要是高見直接動手,或者通知船上的人員,應該就會有一只‘替罪羊’被拿出來,讓高見處理,如此一來,事情就順理成章的解決了,就好像只是路上的一個小插曲罷了。
而如果高見和丹砂想要自己解決,或者說覺察到了什么不對勁,那么…他們兩個就一定會選擇讓丹砂來刺探情報。
怎么刺探?從魚這里來的紙條,那自然是要去找魚的。
那么,要找魚,最好的辦法就是去找廚師。
廚師肯定是不會帶人去廚房的,那個地方也不可能容許客人進去,
所以,丹砂得偷偷進去。
對于真龍來說,利用自己的天生神通,變的很小一只,然后隱藏氣息,悄無聲息的混進去,就是最簡單的辦法。
而為了做到這點,就需要高見的配合。
高見為了保險起見,以及做出不在場證明,大概率會和丹砂一起,制造出一種‘丹砂就在我這里’的幻象。
最簡單的方式就是,讓丹砂留給高見一道氣息,然后假裝在高見的袖子里,這樣查探氣息可以感覺到丹砂在里面,給丹砂制造不在場證明。
而真正的丹砂會潛伏進入廚房。
如此一來…利用廚房里藏著的那一尊法寶,就可以將丹砂擒下。
然后,高見這邊就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因為高見自己主動制造的‘不在場證明’,明明白白的告訴了大家,其實丹砂就是一直跟著高見的。
所以,就明面上來看,丹砂的失蹤,和廚房沒有任何關系,到時候高見就是有口難辯,要是承認丹砂其實不在身邊,那他就得解釋丹砂要去哪兒,為什么要去?
如果承認自己其實就是想偷摸進廚房,那么…這話可不好說啊。
同時,那些廚房人的言語,內部的布置,也都是為了分散丹砂的注意力,這樣就能夠趁機將丹砂按死在里面。
不過,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高見和丹砂是這么想的,也是這么做的,否則的話,這些布置就會變成無害的泡沫,這個計劃本身就會變成‘沒有做過’,一切都是那么的順理成章。
但如果…高見是將計就計呢?
沒錯,高見早就意識到了不對勁,所以,在上面的‘表演’,為的不是制造不在場證明,而是為了配合對方,希望能夠將對方釣上來!
他們以為自己丹砂和高見是為了找出那條魚背后寫紙條的人,卻不曾想,高見其實是在釣魚,釣的是他們。
將計就計的同時,高見其實一直都注意著下面的情況,時時刻刻關注著下面的氣息變化。
這不,恰好就把對方抓住了。
就在下方氣息瞬間轉換的時候——
本來這種程度的氣息轉化,很容易就會被飛舟的廢氣之類的東西給掩蓋過去,但架不住高見盯著這里,哪怕一點蛛絲馬跡都不放過。
于是,在氣息變動的那一瞬——
高見直接不顧什么周圍人的情況,立刻拔刀,刀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斬碎了眼前的所有阻礙,然后以一條直線的形式,瞬間沖進了廚房!
兩點之間,直線最短。
這種飛舟,當然是有防御機制,本身的材質也是相當堅實的,自然是不會輕易就破碎,但是以高見五境的修為,再加上銹刀此刻的鋒銳,輕而易舉的就斬開了所有墻壁,強行從餐廳到廚房開辟出了一條道路。
這條道路一共也就幾十米的距離,所以高見來的極快。
這其實也是他的謀劃,在他挑選客廳座位的時候,就已經選了直線距離最近的那個位置了。
所以,在那口青銅大缸張開的時候,高見出現在了這里。
再一刀!彈開青銅大缸。
那個劉姑姑似乎沒有料想到這一茬,但她反應也不慢,立刻掐訣,想要繼續指揮青銅大缸。
但一掐訣,她就發現了不對勁。
不對…
這口缸,被剛剛那一刀切開了一個大豁口!
這個豁口直接導致了這口缸的威能下跌了一大截。
劉姑姑臉色頓時唰白!
怎么可能!?
這口缸可是上面發下來,能夠鎮壓真龍的饕餮古具,其材料用的更是從墓穴里挖出來的古銅,尋常仙金神鐵砍上去連印子都不會有!
要知道,‘古銅’‘古金’這種名詞,代表的是,這個東西實際上是太古時期,天神仍在的時候,利用天神神力所創造出來的材料,是今時今日無法復現的珍品,每一點都需要回收利用,如果壞了就徹底沒有了。
這種寶物,怎么會和熱刀切豬油一樣,唰拉一下就切出這么大口子?!
這人手里的刀,莫非也是上古時期遺留下來的寶物?否則怎么會這么鋒銳?
就在劉姑姑臉色變白的時候,丹砂卻沒有愣著,她立刻化作人形!避開了剛剛那第一次攻擊的同時,手臂上那一串鐲子,都是海火凝聚的環佩,此刻迅速張開,化作六層火環!
丹砂可是很有錢的,靖江君在她身上放了好多法寶,她頭上的十二枚珍珠,龍爪上的紫玉指甲,腰間纏著一串鈴音貝,全都是法寶,就連那一身鮫綃也是頂級的織娘所編織的,看似沒有氣息波動,但其護體功效一點不弱。
這小龍女,可是標準的富婆一只啊。
海火之環籠罩周圍,隔離了外物。
紫玉指甲輕輕敲動鈴音貝,傳來了清亮的鈴聲,劉姑姑頓時覺得眼前一暈,渾身上下都使不上勁兒。
緊接著,丹砂已經扼住了她的喉嚨,手上的紫玉指甲點了點她的心口,一股無形之力蔓延出去,霎時間鎖住了其中所有的氣血,讓她無法動用肉身的任何威能。
同時,丹砂的手臂開始異化。
她的手掌開始擴大,長出鱗片,紫玉指甲逐漸和龍爪融合,變成了巨大但漂亮的怪物爪子,將劉姑姑的整個頭握在爪心。
“別動,你的氣血已經被我封住了,不過我拿你神魂之能沒辦法,所以…只要你膽敢動用神魂,我就捏碎你的神關三竅還有腦子,抹掉你的神魂。”丹砂語氣冰冷的說道。
顯然,在自己被左家差點打死之后,她現在做事麻利了許多,對這些事情也沒有任何的抵觸可言。
劉姑姑有些艱難的呼吸,整個頭顱被龍爪握住,她看不見外面,只能勉強聽見聲音。
但是,她還是開口問道:“你是怎么看出來的破綻?”
她說的是‘你’,而非‘你們’,所以高見一聽就知道,這是在和自己說話。
于是,高見將刀握在手掌,說道:“怎么看出來的?那破綻也太多了,我簡簡單單給你舉三條吧。”
對方不再言語,而是認真聽著高見的話。
“第一個,最顯眼的,當然是因為那個廚子啊,你看,那個廚子三境了,看起來修為虛浮,很符合廚子的刻板印象,對修行這些事情似乎不是很精通,但他對火候控制的如此微妙,能夠做出這種精細的操作,說明他一定是開啟的神關三竅,否則斷然做不到這點,然而…他虛浮的修為,卻和這點沖突了,神關三竅,怎么可能虛浮?”
正常來說,其他人是發現不了自己開啟的是什么竅穴的,不過…高見的洞察力比較好,他猜出來了,看出了對方開啟的是神關,故而發現了這一點。
那么,為什么修行者的修為會虛浮?
顯然,就是因為你的掌控能力超出了你已有的修為,導致了你無法完全控制自己的力量,這就是所謂的‘修為虛浮’,通常出現在吃了天材地寶或者靈丹妙藥,增加了自己的修為,比如說讓自己氣血充沛,又比如說讓自己控制的氣變多,氣海充盈,導致了控制能力跟不上已有的力量。
而這一切,是不存在于神關三竅之中的。
因為,神關就是控制力本身,像是泥丸駕馭百神,玉枕提升感官,百匯提高思維速度,這些都是可以顯著提升對體內修為的控制能力。
開啟泥丸之后,對肉身可以做到‘見神’的地步,所謂‘見神不壞’,就是打開泥丸之后的效果。
而神關三竅的提升,是極少有捷徑可以走的,有倒是有,但肯定不是一個三境的廚師可以接觸到的東西。
對火候控制的如此之好的廚師,怎么可能修為虛浮?他的修為不可能超過他的掌控力的,所以有疑點。
“第二個,就是關于這條魚,魚肚子里的紙條,字跡清晰可見,但是我檢查了紙條和筆墨,都沒有東西護持,或許是為了掩蓋痕跡,所以你們用的只是船艙里侍女們通用的筆墨,但這里的蒸鍋火力這么大,如果一開始處理食材的時候,直接送進去,然后放在里面蒸到現在,怎么可能還有這么清楚的字跡?所以,肯定是蒸好了再放進去的,可是,蒸好了又有誰能動魚肚子呢?除了廚師,怕是沒誰了,結合前面那個疑點,也就是證明…廚師一定是有問題的。”
“第三個,也就是最簡單的一個點,只是這個我就暫時不說了,因為我看你的樣子,好像有點害怕。”
劉姑姑則訕笑著說道:“大人確實心思縝密,只是——”
她剛剛想說什么。
但高見馬上打斷了她的話:“噢,對了,我補充一句,你以為你是在拖延我的時間?對吧?”高見突然這么說道。
劉姑姑眼神閃過一瞬的驚懼。
確實,她之所以讓高見說這些,其實是打著拖延時間的主意的。
可是,高見說出來的東西,實在是讓她暗暗心驚,這些東西都是細枝末節的東西,這么簡單的時間就注意到這些,并且做出了判斷以及應對的措施,已經讓她有些害怕了。
而現在,她被戳穿想要拖延時間,證明了一件事。
那就是…高見知道她拖延時間要做什么,他有了反制的方法!
只是,她的心底還有些僥幸。
不可能吧——
眼前的這個武者,再怎么聰明,也只不過是個武者而已…
但下一刻,高見揮刀。
不知不覺,他的刀鋒,只剩下了七寸。
花在什么地方了?
不知道。
只能看見的是,他一刀砍在了那座大鼎之上,饕餮紋上。
本來被輕而易舉切開的大缸,卻在這時候展現出了難以置信的堅韌,直接讓銹刀像是砍在了某種橡皮泥,或者說…在水里揮刀一樣。
越是用力,得到的阻礙就越是巨大,而且,完全沒有傷到這口大缸的意思。
在水中揮刀…
只是,下一刻,高見手腕一抖。
刀鋒就像是魚兒一樣,突然就在水里暢游了起來,好像是尋找到了水流的秘密,知道了如何降低阻力,知道了怎么消除水流的反作用力。
于是,原本不可摧毀,如同水一樣的饕餮紋,被這般的刀鋒,切了一半下來。
說時遲,那時快,說是切了一半下來,但實際上只過去了一眨眼的功夫。
很快,另一半的饕餮紋產生某種特別的力量,開始抵抗高見。
劉姑姑和丹砂,以及那個被丹砂的海火環隔絕在外的廚師,都立刻看向了饕餮紋。
任何一個修行者,哪怕只是蹩腳一境修行者,但只要他入了術法的門,都可以看出來此刻發生了什么。
這是在斗法。
高見砍這一刀,是在削掉對方的術法。
而另一個人,正在遠程控制術法本身反抗。
斗法,很常見的詞兒,通常發生在除了武者之外的修行者戰斗的情況。
而現在,眼前這一個武者,竟然在和他們背后的主子斗法!?
別人不知道,劉姑姑和這個廚師可是很清楚的,他們背后的那位大人,可不是普通人能夠斗法的!?
這武者,是假裝的?!
他其實并非習武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