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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飛龍在天

  不光華真人,墨畫的眼中,也流露出震撼的異彩。

  他第一時間,想到的人,便是巫鷲少主。

  小師兄的龍化,與巫鷲少主的龍化,在外觀上似乎竟有異曲同工之處。

  但與巫鷲少主不同的是,巫鷲少主的龍力,來自于外在的龍紋,是后天刻在身上的。

  而小師兄的龍力,似乎來自于先天的血脈覺醒,與他整個身軀渾然一體。

  小師兄這種血脈“龍化”,似乎才是真正的,自然的,龍化的姿態。

  他更像是一個,駕馭龍力的人。

  而非是一個,被龍力支配的人。

  見到白子勝如此模樣,滿場修士無不神情凝重,心中震撼。

  蕭若寒心中苦澀,搖了搖頭。

  “又是血脈…”

  在天劍宗,蕭無塵便是因為血脈之力,硬生生壓了他一頭,成為天劍宗第一人。

  如今他催動畢生所學的高明劍法,拼命死戰,結果也只是激發了白子勝的血脈姿態。

  深深的無力感,蔓延在蕭若寒心頭。

  對普通修士而言,靈根是一道天塹,隔絕著一般修士和天驕弟子。

  而對蕭若寒這等天驕修士而言,血脈似乎又成了另一道天塹。

  擁有了血脈的人,才能登臨巔峰,成為真正絕頂的天驕。

  真正絕頂的強者,無不有著絕頂的血脈。

  眼前二階段“龍化”的白子勝,那極具壓迫力的姿態,便成了血脈二字,最完美的注腳。

  尋常天驕,甚至只是感受到了白子勝身上的血脈龍威,經脈都開始顫抖。

  這便是血脈上的威壓。

  而且,這是來自六品祖龍之地白家的,頂級的血脈威壓。

  一眾天驕互相看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濃烈的忌憚。

  而軒轅敬驚訝之余,則是看了蕭若寒一眼,心中生出一絲困惑。

  蕭若寒雖然敗了,但也算是將白子勝的二階段龍化給逼出來了。

  從適才戰斗的過程來看,蕭若寒并不弱,甚至非但不弱,即便比之絕大多數道州子弟,都要強上不少。

  若是放在道州,都能算作一流的天才了。

  雖說道州,是中央道廷之地,隱藏著各種古老世家的子弟。

  但乾學州界,云集九州各地天才,培養出的弟子,也不會差上太多。

  可這樣的蕭若寒,都沒能在乾學的論劍大會中奪魁?

  甚至…這樣的蕭若寒,都敗給了那個叫墨畫的小子?

  軒轅家目光側開,又看了一眼墨畫。

  從外表看上去,墨畫渾身,除了那張臉,從血氣到靈力,基本一無是處。

  這個墨畫,到底是怎么贏了蕭若寒的?

  而且,軒轅敬能察覺出,蕭若寒對這個墨畫,雖然表面輕蔑,但心里是有著十足的忌憚的。

  證明即便是蕭若寒,也根本不敢小瞧這個墨畫。

  可…他到底忌憚這個墨畫什么?

  這個墨畫,渾身上下,到底能有什么,值得別人忌憚的?

  軒轅敬眉頭微皺,想不明白。

  墨畫則在看著白子勝出神。

  一人一槍,大殺四方,小師兄現在的模樣,就是墨畫曾經想象中的自己。

  只可惜他先天體弱,無法煉體,只能靠法術和陣法混飯吃。

  也只能在神念世界中,偶爾過一把拳拳到肉的癮了。

  而營寨中,白子勝開啟化龍之后,也安靜了許久。

  片刻后有人開口問道:

  “誰再上?”

  一眾天驕,又沉默了片刻,一個道州世家的弟子冷笑道:

  “混血的龍化?虛張聲勢罷了,我來會會。”

  混血龍化?

  墨畫皺眉,不知他這句話是什么意思。

  而那道州子弟身形一閃,便沖了上去,催動一把長戟,施展的也是某種古老的道法,掀起紅云陣陣。

  白子勝身形如白龍,與這道州子弟殺到了一處。

  龍化后的白子勝,實力更上了一層樓,不到數十個回合,便將這道州子弟,一槍掃落。

  這道州子弟落敗,胸腔震蕩,口吐鮮血,心中滿是不甘,還想再戰。

  可抬頭見白子勝眼中,已經升騰出了殺意。他當即心中一寒,不再猶豫,退下場來。

  而道州子弟落敗后,乾學這邊,也輪到風子宸了。

  風子宸心里發苦。

  他是想多等等,好撿漏來著,可等著等著,就等到了白子勝的二階段,運氣實在是背。

  但沒辦法,他只能硬著頭皮上。

  風子宸最擅長的是身法,并且身兼兩派絕學,一是逍遙門的逍遙踏風步,另一個是風家的八卦游風步。

  他的劍法,也是風系劍法,以速度見長。

  當年墨畫領略過這個風子宸的身法,如今多年不見,他的身法更精進了。

  但白子勝同樣從小就跟墨畫一起練身法,他的身法也一點不差,再加上龍化之后,進退開闔有游龍之姿,攻防一體,極難應對。

  風子宸根本討不到便宜。

  他的一身本事,全依賴身法。身法能占到優勢,那他仗著速度快,就能隨便玩弄別人。

  身法占不到優勢,那他根本沒多少勝算。

  果然沒過多久,他就被白子勝一槍戳在腿上,身法再也施展不開了。

  白子勝倒也沒殺他,只一槍將他挑飛,摔在了地上。

  風子宸心中又氣,又有些慚愧。

  風子宸落敗后,道州那邊的人,并不想讓白子勝休息,很快又一人走出,與白子勝戰在了一起。

  小玄武山上,龍吟聲又起,殺伐爭鳴。

  白子勝的槍勢,仍舊兇猛無儔。

  只是墨畫看著看著,卻忽而皺起眉頭,心中覺察出一些不妙。

  小師兄龍化之后,強則強矣,但他的“對手”實在太多了,而且一個兩個,全都是乾學或道州天驕,如此車輪戰,換誰來都吃不消。

  更不必說,小師兄他此前已經逃亡了許久,此時的龍化,其實已經是強行催動的血脈之力,傷了本源了。

  再這樣下去,小師兄他…

  墨畫眉頭緊皺,心中有些疑惑,便主動問身旁的華娉:

  “這個白子勝,是白家的人,他被通緝,白家竟不派人來問責?或者…”

  不來人保護一下小師兄?

  華娉并不理會墨畫,因為之前,她跟墨畫說話,墨畫一直沒理她。

  墨畫無奈道:“大小姐,我錯了。”

  華娉冷冷道:“那以后我敲你房門…”

  墨畫:“我一定開門。”

  華娉容顏稍霽,這才微微頷首,“你既然問我,我便大發慈悲地告訴你…”

  華娉又靠近墨畫,聲音壓低了幾分,“這個白子勝,雖說也是白家嫡系,但卻是被邊緣化的人物,在白家內部,人緣也很差。”

  “而且,他的身世來歷,似乎有些不清不楚,不知生父是誰…又犯過一些大錯,長生符也碎了一次,因此從上到下,頗受猜忌和冷落,也沒什么人關心他…”

  “很多修行上的事,他只能靠自己。”

  “他到大荒這里來,也是孤零零一個人…白家根本不曾插手大荒的戰事。”

  墨畫一怔,“你怎么知道這么多?你認識這個白子勝?”

  華娉點了點頭,又搖頭道:“也不算認識,之前見過幾面,知道了一點…畢竟白子勝進入大荒后,一直是跟著我叔叔做事…”

  “跟著你叔叔做事?”墨畫錯愕,而后心頭一震,“華真人?”

  “嗯,”華娉點頭,還想再說什么,忽而耳邊傳來一個低沉冷漠的聲音:

  “娉兒…”

  華娉轉過頭,便見到了華真人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華娉抿了抿嘴,不說話了。

  墨畫也看了華真人一眼,見華真人面色不善,又默默垂下目光,不再問什么,但心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華真人!!

  這個老陰比!

  他不是突然盯上的小師兄,而是在小師兄進入大荒的時候,早就開始動心思布局了。

  而以墨畫的精明,也一瞬間就想明白了。

  華真人肯定一開始,是以道州大世家羽化高人的身份,接觸了小師兄,想方設法取得了小師兄的信任,摸清了小師兄的情報。

  然后,他再親自坑害小師兄,親手設局將小師兄“圍獵”掉!

  這世間最難防的,就是熟悉之人的背刺。

  正因為熟悉,所以知道你的破綻。

  正因為熟悉,所以才無可提防。

  墨畫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看了一眼,正在廝殺中的白子勝。

  難怪,難怪小師兄怎么都逃不掉華家的掌控。

  也難怪小師兄,一直都沉默寡言,一句話不說。

  墨畫又看了眼小師兄的眼神。

  之前他以為,小師兄的眼神,是桀驁,是偏執,是孤傲。

  但現在他忽然明白了,這里面蘊含的是冰冷的憤怒,是深入骨髓的孤獨。

  受白家冷落,受族人排斥。

  被華真人背叛。

  被陷害,被栽贓,孤立無援,遭眾人圍剿。

  孤身一人,日夜逃亡,連番生死搏殺。

  如今,更是被一眾天驕,當成了成名的墊腳石。

  而在眾人眼里,他只是白家的叛逆,是道廷的罪人,是一個需要被打倒的血脈強大的“怪物”。

  墨畫的心,忽然有點疼。

  這個人,是他唯一的小師兄啊…

  正在廝殺的白子勝,忽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關切的神念,當即一怔,轉頭望去,可所見的,卻是滿座世家子弟,天驕云集。

  這些天驕,都是來殺他的,無一例外。

  這些天驕上方,坐著的是華真人。

  華真人身旁,同樣還有一位,看似閑散但深不可測的羽化。

  兩位羽化坐鎮…

  除此之外,不遠處華家的金丹長老,虎視眈眈,更遠處的道兵,刀劍明晃晃。

  在整個大荒,他孤身一人。

  而大荒所有的人,都在想他死。

  他信任的人,會背叛他。

  他熟悉的人,會暗殺他。

  那些不熟悉的天驕們,也全都在圍剿他,在追殺他,在千方百計取他的性命。

  整個大荒,就是一座遍布殺機的死牢。

  這就是修界,沒有任何溫情,哪怕他是天驕,踏錯一步,便是死地。

  白子勝的心,重又變得一片冰冷。

  他握緊了手中的長槍,感受著長槍上冰冷的殺意,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廝殺。

  白子勝所能做的,只有不斷地戰斗與廝殺。

  他不知廝殺了多久,不知跟多少人交過手了,不知身上受了多少傷,很多東西,他已經麻木了,只憑借著本能,催動著歸龍槍,與一個又一個強敵廝殺,仿佛在絕境中,陷入了某種“心流”的狀態。

  而乾學和道州的天驕,卻一個接一個敗下陣來。

  情況終于變得有些不對了。

  一個問題,忽然從眾人的腦海中冒了出來:“不會所有天驕出手,都殺不了這個白子勝吧?”

  “那…”

  他們的顏面,可就丟大了,又如何向道廷交代?

  眾人忍不住看向場中還沒出手的,僅存的幾個實力最強的天驕。

  乾道宗沈藏鋒,龍鼎宗敖崢。

  宇文家的宇文化,還有軒轅家的軒轅敬。

  這是最后幾個人了,他們的心態,也不知不覺有些變了。

  早出手,面對強大的白子勝,輸了情有可原。

  晚出手,面對被消耗了大半的白子勝,若是再輸,就有些丟人了。

  現在壓力就落在了他們的肩上。

  敖崢一咬牙道:“我來!”

  他龍驤虎步,直沖入戰場,以龍鼎宗的上乘功法,龍鼎煉體訣,與白子勝一決高下。

  龍鼎煉體訣,乃一門極上乘的古老傳承。

  據說創立龍鼎宗的老祖,也曾有“從龍之功”,因此被傳下“龍鼎功訣”,以業龍之血,洗筋伐髓,以青鼎之相,煉化法身。

  敖崢的龍鼎煉體,與白子勝的歸龍槍,似乎也有些同宗的淵源。

  但修了道法的兩個弟子,此時卻在生死搏殺。

  敖崢的龍鼎煉體,比之當年,又更精進了一層,已有業龍青鼎的雛形。

  但他不可能找到真正的“龍血”淬體。

  龍的存在,高貴無比,哪怕是真龍之下的業龍,也絕非凡物。

  而龍鼎煉體,所需龍血的量極大,即便是敖崢,也只能用蘊含業龍氣息的天地靈物,來修行煉體之功。

  沒了龍血,龍鼎煉體自然威力大減。

  但白子勝的龍力,來自于血脈,歸龍槍中,蘊含著濃烈蒼龍之力。

  兩相爭鋒,高下立判。

  一番雙龍撕咬搏殺之后,山川變形,敖崢也輸了。

  再之后,是宇文化。

  宇文化是宇文家的天驕,身負九天玄鶴血脈,使一柄銀色長槍,與白子勝戰數百回合,同樣落敗。

  乾學州界這邊的最后一人,是乾道宗的沈藏鋒。

  沈藏鋒修的,是乾道宗的開天裂地劍訣,以重劍蓄劍氣,威力驚人,乃乾道宗最古老的幾門劍訣之一。

  但這門劍訣是重劍法訣,啟動很慢。

  當初論劍大會時,沈藏鋒與墨畫交手時,被墨畫各種針對算計,這一劍根本沒劈出來。

  而白子勝不是墨畫,他交戰時堂堂正正,任由沈藏鋒將這一劍,劈了出來。

  開天裂地劍的威能,當真有驚世駭俗的威勢。

  整個小玄武的山頭,被削掉了一大塊。

  而龍化后的白子勝,卻以九龍歸元的無敵槍勢,硬生生接下了沈藏鋒的這一記蓄力重劍。

  白子勝身上的傷勢更重,白衣上的血跡更深。

  但沈藏鋒卻臉色灰敗,他透支了靈力,劈出的這驚世一劍,卻被白子勝擋下了。

  毫無疑問,他敗了。

  至此,滿堂天驕,就只剩下一個人了。

  軒轅敬。

  軒轅敬瞳孔微縮,也沒有退避,而是冷笑一聲,緩緩起身,走到了戰場之上。

  白子勝滿身血跡,拼殺到現在,已不知生死,不知疼痛,如困于井中的蒼龍,只能死戰到底。

  而對面的軒轅敬,衣冠楚楚,如翩翩的貴公子。

  軒轅敬取出金色長劍,直指白子勝,“今日,我便以軒轅劍法,斬你這條孽龍。”

  白子勝神情漠然,沒有說話。

  軒轅敬卻不給白子勝喘息的機會了。

  他的周身,有金色的血絲浮動,瞳孔中也出現了重影,整個人宛如一尊,古老的帝皇。

  這是軒轅家遺傳的血脈之力。

  是人中皇者的血脈。

  這股血脈之力一傳出,墨畫心頭微震,當即便意識到,這個看著并不十分顯眼的軒轅敬,其實也是一位修為極強的血脈天驕。

  甚至他的血脈之力,隱隱還在當初的乾學四天驕之上。

  道州之地,果然底蘊深厚,人才輩出。

  “小師兄有點…危險了…”

  墨畫眉頭微皺。

  而另一邊,陷入絕境的白子勝,卻并不在乎敵人是誰,在他面前的路,只有一條:戰。

  身負蒼龍之力的白子勝,與身負軒轅血脈的軒轅敬,在山巔之上,展開了最后的激烈廝殺。

  眾人至此也親眼見到了,真正的血脈之力的恐怖。

  龍吟九天,金紅色劍光彌漫,兩股力量交織。

  原本破碎的山川,進一步粉碎變形,或被龍勁,轟出長長的龍形犁溝。或是被軒轅劍,直接攔腰斬斷。

  這根本不像是,筑基修士的戰斗。

  甚至有點,不太像是人在戰斗。

  更像是兩個“非人”的怪物,正在廝殺。

  戰到最后,墨畫的眼前,幾乎全被靈力,劍氣,槍影,龍吟,金紅血光籠罩,什么都看不清。

  戰斗的余波,甚至蔓延到營寨。

  腳下的大地在震動,凌厲的勁風切面,血脈顫栗的壓迫臨身。

  墨畫神色平靜。

  諸葛真人則手一拂,凝出八卦虛影,護在墨畫身邊,免得他受戰斗波及。

  與此同時,諸葛真人也暗自心道:

  “莫非真的是大爭之世到了?這年頭的筑基,怎么一個比一個猛…”

  他卻渾然不知,最“猛”的那個筑基,正被他護在手里。

  而這場天翻地覆的戰斗,也令華真人目光火熱,令其他一眾天驕,黯然失色。

  不知廝殺了多久,戰斗的波動消弭,劍氣龍影淡去,眾人這才看清場內的局勢。

  白子勝終于被壓制住了。

  軒轅敬的劍氣,明顯更勝了白子勝一籌。

  白子勝身上的傷勢,逐漸嚴重,龍鱗裂開,肩部和手臂滿是血痕。

  軒轅敬雖然也負了傷,但卻比白子勝好上太多了。

  再加上,白子勝連番惡戰,體力早已透支了。

  明眼人都能看明白,勝負大概已經定了。

  白子勝終于,要被拿下了。

  眾人心中松了一口氣,又覺得萬分遺憾,甚至摻雜了一絲絲嫉妒,嫉妒二人的血脈,嫉妒這些真正的天驕,也嫉妒他們如此出盡風頭。

  墨畫眉頭微皺,有些擔心,心中喃喃道:

  “小師兄…”

  軒轅敬又以各種凌厲的劍勢,耗了白子勝諸多血氣,見時機差不多了,正打算用最后的軒轅劍大招收尾,取了白子勝的性命。

  可他劍氣剛一凝結,忽而見面前的白子勝,整個人的氣質又變了。

  之前他白衣帶血,桀驁逼人。

  可如今,他所有的氣息,卻完全收斂進了自己的軀殼內,甚至血脈也開始收縮。

  當他的血脈,收縮到極致的時候,仿佛有一團火,將他的血脈引燃。

  這種血脈燃燒,蘊含著極其恐怖的能力。

  白子勝的周身,都被血脈灼燒,皮膚破裂,流出了滾燙的鮮血。

  但他的鮮血,不再是紅色的,而是半黑半黃之色。

  軒轅敬見了他身上的血,神色震恐。

  而遠處的華真人,竟也豁然起身,滿眼難以置信地喃喃道:

  “龍戰于野,其血玄黃…竟然真的有…”

  墨畫瞳孔一縮,也看向一旁怔忡失神的諸葛真人,“真人,什么意思…”

  諸葛真人深深吸了一口氣,按捺住胸口的震撼,看著墨畫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多問。

  而見了白子勝身上的血,看到他如今的狀態,軒轅敬心中的寒意,也冒了出來。

  他知道,他幾乎必輸了。

  因為他把白子勝這個怪物的“三階段”打出來了。

  絕境,空血,透支力量,燃燒血脈,帶來的三階段“狂暴”。

  軒轅敬握著劍柄的手,微微顫抖。

  可此時,滿堂天驕,只剩他一個人了,他絕不能退,天驕的尊嚴也不允許他退了。

  軒轅敬催動劍氣,向三階段“狂暴”的白子勝,發動了沖鋒。

  而這一次,他深切體會到了,什么叫絕望。

  “龍血玄黃”狀態下的白子勝,血脈威壓幾乎凝成了實質,籠罩在他四周,仿佛是戰死的蒼龍之念,降臨于世。

  軒轅敬剛一邁入白子勝的血脈領域,只覺自身胸口一震,受了恐怖龍威的威懾,幾欲吐出鮮血。

  而與此同時,他渾身的血液,似乎都感受到了恐懼,流動的速度都變慢了。

  人皇血脈,并不比蒼龍血脈差。

  但他血脈覺醒的深度,卻比白子勝差了太多。

  而三階段的白子勝,靠著燃燒血脈之力,力量又獲得了短暫的補充。

  “龍戰于野”的戰意加持下,白子勝進入專注的狀態,眼中只有戰斗,可以最大程度,調動自己的肉身,使心與身一體,人槍合一。

  白子勝抬手,玄黃的龍血增幅下,一槍橫掃過去。

  軒轅敬抬劍一擋,只覺氣血翻騰,渾身都被震得發麻。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白子勝的第二槍又來了,每一槍,每一個招式,看似簡單,但又古樸渾沉,蘊含著可怖的蒼龍之力,甚至帶著一絲玄黑色的殘影。

  前幾槍,軒轅敬還能勉強抵擋。

  可到了后面,根本抵擋不住,他是軒轅家的天才,是覺醒了血脈的頂級天驕,可在覺醒了“龍血玄黃”的白子勝面前,在血脈被全面壓制的情況下,又仿佛覺得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

  他是一個人,卻在跟一個狂暴的怪物交手。

  不到三十個回合,軒轅敬便輸了。

  他被白子勝,一槍劈飛手中的軒轅劍,又一槍挑破了肩膀,再被一槍轟出了百丈遠,身形狼狽。

  軒轅敬吐出一口鮮血,可即便是輸了,他眼中仍舊滿是震驚與不可思議。

  他根本沒想到,這世上竟真的還有人,能將龍的血脈,激發到如此地步。

  “龍血玄黃…”

  至此,這場大圍剿,滿座世家天驕,盡數敗于強得跟怪物一般的白子勝手中。

  營寨之中,一時死一般地寂靜,鴉雀無聲。

  白子勝仍舊如無敵的妖孽一般,站在當場。

  華真人眉頭緊皺,此時意識到,事情有些脫離他的掌控了。

  他原本是想著,給這些世家子弟創造機會,讓他們圍剿掉白子勝,將這份“名利”,拱手讓給這一眾天驕。

  而華家也可以抽身事外,只需后面再暗中偷竊掉白子勝的血脈尸身便可。

  可現在,滿座天驕,竟全都不是白子勝的對手。

  這一點即便是華真人,也不曾預料得到。

  白子勝實在是,強得有些過于離譜了。

  華真人心中有一絲懊悔,同時還有一絲焦急。

  眼下,“龍血玄黃”下的白子勝,是一個十足的怪物,根本沒人能奈何得了他。

  而他那最寶貴的血脈,還在一點點焚燒著…

  華真人眉頭緊皺,此時也不得不親自動身,邁步走到營寨前,對白子勝道:

  “白子勝,罷了,收手吧。”

  白子勝目光冷漠地看著華真人。

  華真人道:“你投降吧,我可以上書道廷,為你求情。你的所作所為,都可以從輕發落。只要你投降。”

  這些話,似乎真的觸怒了白子勝。

  白子勝目露殺意,心中諸多怒恨,無法言說,最后只以長槍直指華真人,冰冷道:

  “若非你早修行了幾百年,我必一槍斃你性命!”

  那一股凌冽至極的氣勢撲面而來,即便是華真人,也不由目光一凜,心中微顫。

  那是真正的,因果上的警覺。

  他知道,白子勝說的可能是實話。

  此等天驕怪物,若再修個百年,真的有可能殺了自己。

  華真人的神情,也漸漸冷了下來。

  他緩緩道:“你現在,是在燒自己的血脈,每多燒一點,你的血脈便喪失一分。燒完了,你的血脈沒了,你的命也沒了…”

  白子勝堅定道:“我的血脈,便是與我的性命,一同焚燒殆盡,也絕不容孽障染指。”

  華真人暗暗咬牙。

  他的心里,真的開始著急了。

  他知道,這是白子勝最后的“反抗”,寧可把自己的血脈燒完了,也絕不留給他。

  若這血脈真的燒完了,那他的這盤棋,就全都付諸東流了。

  哪怕是死尸,只要血脈還留著就行…

  華真人冷漠地命令道:“動手!”

  他原本不想直接下手,但事已至此,華家還是只能臟這個手了。

  周圍幾個華家金丹,當即向白子勝撲殺而去。

  可這些金丹,剛一走進白子勝的龍血玄黃之域,瞬間便感受到了那恐怖的血脈壓制之力,他們只覺自己是龍威之下的渺小螻蟻,止不住心生恐懼,四肢發軟。

  他們知道,這種恐懼是不對的,但又根本無力反抗。

  白子勝長槍如龍,將這些金丹,一個接一個戳死。

  這些金丹,本身沒有血脈之力,在二品山界內,比軒轅敬實在差遠了,更不可能是身負蒼龍血脈的白子勝的對手。

  白子勝對其他天驕,還是留手的,但對華家的人,他恨之入骨,因此一個活口沒留。

  盡管殺了這幾個金丹,他又透支了血脈之力。

  整個人的氣息,已經開始有些飄忽不定了,但他的意志堅決,殺意凜冽,血脈還在燃燒著,支撐著他龍血玄黃的狀態,直至戰死。

  華真人咬著牙,心中如刀割火焚一般焦慮。

  再這樣下去,白子勝真的會把自己的血脈,連同他的性命,焚燒了個干凈。

  而此時此刻,在二品山界,根本沒有任何人,能是如此姿態下的白子勝的對手。

  在天道限制下,在這種深度覺醒的血脈面前,即便是羽化都未必有用。

  再這樣下去,他的一切計劃,就全覆滅了…

  華真人只覺心在滴血。

  其他人也無不神情凝重,看著“怪物”一般的白子勝,心情復雜,畏懼,震驚,感慨兼而有之。

  華真人目光一凜,“絕不能再讓他燒下去…”正打算不顧規矩,親自動手,不顧一切,將這白子勝扼殺。

  忽然耳邊響起一道冷笑聲,有人道:

  “區區一個白子勝,這么多天驕,竟也拿不下?當真是可笑。”

  華真人一愣,其他人也全都一震,轉頭看去,便見墨畫緩緩起身,嘴角掛著一絲輕蔑的冷笑。

  “我只需略微出手,便可輕易將這白子勝拿下。”

  “今日,我便讓你們親眼見識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天才,什么才叫真正的…絕世天驕!”

  墨畫言語極其狂妄,氣勢極其囂張,將所有人全都狠狠震懾住了。

  就連諸葛真人一時,也被墨畫夸張的氣勢給唬住了,忘記了要把墨畫給按住,不讓他隨意行動了。

  墨畫動作極快,手指輕輕一挑,催動神識御物,軍營之中,一柄再普通不過的長槍,就飛到了墨畫的手中。

  墨畫施展逝水步,藍光一閃間,已經來到了營前,高聲呼喊道:

  “白子勝!”

  “今日,我太虛門墨畫,定將你斬于馬下!”

  清脆的聲音,在山間久久回蕩。

  山巔之中,本已萌生了死志,欲將自己的性命與血脈,燃燒為灰燼,以保存自己家族秘密的白子勝,聞言渾身一顫,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瞬間充斥著他的胸膛。

  白子勝…

  我太虛門墨畫…

  墨畫…

  他說的是…墨畫?

  生死搏殺接近油盡燈枯之際,聽到了墨畫這個名字,白子勝的胸口猛然一顫,眼眶一時竟忍不住濕潤起來。

  他抬起頭,看向軍寨之前,便見重重敵人之中,站著一個瘦削的身影。

  他的眼角還流著血,溢著淚,模模糊糊的,看不清面容。

  但看那道身形,聽他的聲音,的確有幾分,當初的小師弟那熟悉的影子。

  “可是…這怎么可能呢…”

  “我的小師弟他…怎么可能會在這里?”

  “華真人他…又在騙我,他想騙我,讓我信任他,成為他華家刀俎上的魚肉,他…”

  一直思緒冷漠的白子勝,突然情緒混亂起來。

  而恰在此時,他耳邊又聽得一聲,響徹天地的清喝:

  “飛龍在天!”

  白子勝猛然抬頭看去,便見遠處那道身影,挾著淡藍色的水光,一躍沖上了天空,翩若驚鴻,矯若游龍,而后長槍如虹,以一個極其威風,但又極其華而不實的架勢,狠狠直刺而下…

  眼前的這道身影有些陌生,似乎是長大了不少。

  但卻與記憶中,那道最熟悉最親切的人影,漸漸重合了起來。

  眼看空中的長槍,即將刺過來,白子勝的蒼龍血脈,下意識要反擊,但他一瞬間又反應了過來。

  “這可能是…我的小師弟…”

  “我怎么可能…傷我的小師弟。”

  白子勝咬著牙,強行抑制了龍血玄黃之力,毫無反抗地,任由墨畫的這一招飛龍在天,刺中他的額頭。

  仿佛是兒時的槍尖,刺中了眉心。

  如潮水一般的記憶回溯,自始至終,如怪物一般無敵的白子勝,一時竟站立不住,轟然倒地。

  看上去,就像是被墨畫,一槍給刺倒了。

  華真人等一眾人滿目驚駭,難以置信。

  白子勝倒在地上,朦朦朧朧中,看到了那一張熟悉的,眉眼如畫的面容,還有那一雙比星辰還明亮的眼眸。

  與此同時,耳邊似乎還有人以細微不可聞的聲音,沒好氣地罵他:

  “好死不如賴活著,別把命拼沒了啊…笨蛋!”

  這個罵他的語氣,十分熟悉,他以前經常聽到。

  真的是…他的小師弟。

  是那個他以為這輩子,都再也見不到了的…小師弟。

  白子勝只覺胸口猛地一顫,眼角的淚水,終是忍不住溢出,混著鮮血流在了臉頰上。

  9k字大章,燃盡了,終于一口氣寫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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