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刀片劃過蘋果,帶下了一長串的果皮。
小楊枝偶爾啜泣一聲,又很快被掩住了。
當情緒宣泄出去后,楊枝只覺得丟臉,低著頭看著地板,恨不得找個縫鉆進去。
好在客廳的燈沒有打開,只有電視的亮光在一閃一閃,不至于把自己顯得更加狼狽。
“看,哥厲不厲害?”
徐名遠小心翼翼的拎起果皮的一頭,一長串的果皮在空中將斷微斷,顫顫巍巍的顯擺著。
“厲害…”
楊枝清了清嗓子,點頭說道。
“喏。”徐名遠把蘋果放到她手里,又摸了摸她柔順的頭發,“既然你叫我一聲哥,我就不會不管你,吃完回屋吧。”
“嗯…”
楊枝點點頭,小口的吃著。
徐名遠笑著揉揉她的腦袋,自己拿了個蘋果擦了擦,坐在一邊‘咔嚓咔嚓’啃了起來。
不知啃了多久,等啃到了蘋果種子,楊枝回過神來。
自己這些天想了很多很多,好的壞的都想過了,但就是忍不住想哭。
就這樣一直哭著,什么話也不說,而徐名遠就靜靜聽著,什么話也沒問。
等楊枝哭夠了,心里也平靜了,偷偷瞄著坐在一旁看電視的徐名遠,安心了好多。
其實和徐名遠算不得熟,在自己剛來到這個家的時候,這個哥哥還總是嚇唬自己。
但總歸是身邊最親近的人了。
楊枝還記得小時候,媽媽因為自己不聽話,會給將自己鎖在出租屋里,有一次停電了,整整一天時間她都沒敢睡覺,后來也就聽話了。
很聽很聽話。
“哥,我回去了。”楊枝小聲說道。
“嗯。”
見徐名遠點頭,楊枝手里握著果核,也不好意思扔到他面前的垃圾桶,只是放輕腳步回了房間。
趁著周日,徐名遠本想帶小楊枝去轉轉,但她用作業太多搪塞過去了。
見小楊枝小臉通紅,努力的藏在發絲下,也知道她是臉皮薄,就沒強求。
其實徐名遠事還挺多的,徐軍被判了三年半,加上減刑怎么也要兩年。趁現在手頭上能倒出點錢,要去補交罰款,還要找個律師問下怎么辦才好。
今天還是周日,法院是不上班,但律師應該能找到。
家中還缺臺電腦,徐名遠自己懶得去配,此時的電腦配置再高都不如二十年后淘汰下來的電腦,直接朝程亮要一臺就夠了。
去律師事務所找前臺要了張名片,打電話問了下,聽對面說最多也只能減三個月,徐名遠嘆了口氣。
怎么也是老爺子的獨苗,也是自己的親爹,還是為了他犯的事,就算徐名遠心有怨言,也不可能不管不顧。
“干嘛呢?見不得人啊?我擦,你這是被幾個人打了?”
見程亮戴著個帽子,還用胳膊擋著臉,徐名遠上去就給他胳膊拉了下來,然后看到了一張鼻青臉腫的臉。
左臉的顴骨已經是青紫色了,右眼還腫了一塊,臉頰也是高高隆起,看樣揍得不輕。
“曹!讓我爹給打了!呸!”
程亮用力的吐了口唾沫,眼神中充滿了憤恨和怨氣。
“你不是給你爸打電話解釋過了嗎?”
徐名遠有點納悶,昨天回南溪的時候,也見過程大海一面,是個一直帶笑的胖子,看上去比較面善,不像混江湖的大哥。
而且他這沒出息的兒子,怎么算也是出息了點,這怎么還動起手來了?
“昨天喝酒和我爸吵起來了,沒打過他。”程亮有些不好意思。
“牛比,大孝子。”
徐名遠豎起了大拇指。
這小子還真敢,長得跟個麻稈似的,也敢和五大三粗的程大海動手,看來是這些天被人‘程總程總’的叫著,給他整飄了。
“先去總店吧,倉庫里有備用機,給你配臺新的。”
“也行,哎,你這樣明天還能去江城盯著辦公室嗎?”
“放心吧,沒吊事,年輕人誰還沒點傷了?”
程亮齜牙咧嘴的吸著氣,招呼他打車。
這小子沒皮沒臉的,小時候被打的次數多了,也不怕別人用異樣的眼神看他。
倆人到了龍大網吧一號店,程亮還偷摸問了下他爸在不在,才大大咧咧的讓網管去配臺電腦讓他帶走。
今天本就是人多的周日,網吧里大呼小叫的,徐名遠不愿意往里面鉆,程亮就拉了兩張凳子,坐在外面吞云吐霧。
“徐名遠!你你你!你不學好!竟然敢抽煙!?”
一聲怒意中帶著難以置信的嬌喝嚇了徐名遠一激靈,連煙灰都掉腿上了。
當他側過頭去看,就見一名短發少女疾馳而來,照著他的小腿狠狠的就是一腳。
徐名遠是眼疾手快,側身躲過,正好讓她踹到了凳子腿上。
短發少女用的力氣不小,此時正值秋老虎的尾巴,少女穿著單薄的白色帆布鞋,正正好好踢到了凳子腿上。
徐名遠見她的臉色用肉眼可見的速度從白皙變成了漲紅,然后就蹲在了地上捂住了鞋尖。
“哦哦…呼呼呼…”
短發少女一臉痛苦的捂著鞋尖,也顧不得形象了,坐在地上就開始揉腳。
“我靠!”瞇著眼打量著她的徐名遠眼睛忽然張大了,驚訝的說道:“哎呦!這不是大班長么?”
陶舒欣。
徐名遠少有的畢業后還有聯系的同學。
兩人說熟不算熟,高中時關系還不錯,但上了大學后,徐名遠就把她忘到一邊了,逐漸斷了聯系。
但要是說不熟吧,這么些年來總有機會遇到。
畢業后她好像是做了一段時間金融,后來她媽媽當了市三中的副校長,她就回到南溪市教書了。
當時三中要建新校區,拉杰出校友搞贊助,徐名遠也就這么又和她聯系上了。
記得有一次喝茶,徐名遠隨口說道:“嘿,大班長,你知不道啊,那時候上學的時候我還喜歡過你來著。”
“哦?是么?我怎么不知道呢?你倒是早說呀,唉,說不好我腦子一昏,當時就同意了。”
長發披肩的陶舒欣早已褪去了青澀,充滿了知性與優雅,喝了口茶輕笑著。
“那現在也不晚啊,我未娶你未嫁,要不?咱倆湊合湊合?”徐名遠調笑著。
“你這人心口不一,嘴里沒個準話,你結婚后能保證安安穩穩么?”
陶舒欣眼光里的意味不明,又好似調笑。
“這個…對了,我和朋友約了時間,這里的茶不錯,我讓服務員給你準備兩盒,下次再聯系哈。”
沒有理會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的聲音,徐名遠麻溜的去找二十歲的小女友尋開心去了。
徐名遠不是沒想過和陶舒欣深入了解一下,但大家年齡都不小了,聊聊天回憶一下青春還好,真搞一張床上了,想下來就難了。
陶舒欣保養的非常曼妙。
可這是一位多年未嫁的高中教導主任,徐名遠最終還是大頭控制住了小頭,在理智占了上風后,只覺得心悸。
再之后,徐名遠就有一段時間沒見過她了,然后就到了現在。
還在花季的陶舒欣,還是一樣的熱心漂亮,但渾身上下都充滿了活潑開朗,和青春特有的活力。
很多人都喜歡過她,徐名遠也有過青春懵懂的年紀,還借著各種機會捉弄過她。
而此時這名含苞待放的女孩兒,就抱著小腿坐在地上,側仰著頭,眼神中滿是羞憤的望著徐名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