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兩手抓,兩手都要硬(中)
空襲的余燼尚未散盡，南溝村上空飄蕩著焦糊味與血腥氣。
裴昌會看著遠處進攻陣地上的士兵，不由地想起了民國27年的春節，本應是闔家團圓的日子，但對于他裴昌會來說，卻是一生之中不折不扣的夢魘。
那一年，山東淪陷，日寇的鐵蹄踏破了他的家鄉濰縣。
妻子姚琳卿帶著全家遠離家鄉逃亡，卻在半路遭遇日寇.
妻子、三兒子、侄女等七位親人慘遭日軍殺害，尸骨無存！
蒼天尤憐，二兒子被抓之后僥幸逃脫，將消息帶回，得知噩耗的裴昌會差點重病不起，否則也就不會有黃河南岸的那場隔岸狂奔了。
如今，看著這慘烈的戰場，裴昌會的眼中仿佛看到了那犧牲的妻兒在戰火中擁抱哭泣 “傳我軍令，即刻發起進攻！”
嗚——！
軍號嘹亮，軍旗招展！
400余人的隊伍分成十個分隊，他們學不來稅警總團的戰術核心，可好歹也有樣學樣，準備發起進攻。
忽然，遠處硝煙彌漫，甚至還能看到火光的炮兵陣地上響起了陣陣悶響。
下一刻 遠處南溝村與231高地上炮火橫飛，無形的氣浪將一切掀飛，瓦礫、樹木、陣地。
塵歸塵，土歸土。
但裴昌會明顯感覺到，稅警團的火力遠不如第一次進攻時的支援，而現在衛凹村的進攻還未開啟，這說明什么？
裴昌會想的沒錯，此刻的三處炮兵陣地上血腥味濃地散不開。
團直屬炮兵營營長嚴英此刻渾身浴血，日機沖著炮兵陣地掃射的時候，正在指揮炮擊準備的他被親衛一下子撲倒在地。
就在那個瞬間，一枚子彈擊中親衛的右肩。
血肉紛飛，將嚴英的世界染成了紅色，四處奔走呼號的士兵，飛上天空的肢體，還有一團一團火焰不住升起。
大地在顫抖，生命在腐朽，炮火面前，人人平等。
當他再起身的時候，整個陣地早已七零八落。
6門相隔50米之遠的野戰炮只剩下了3門，哀嚎聲與呼喊聲響成一片。
唯一幸運的是，標準的炮兵陣地讓6個彈藥陣地只炸了一個，大半士兵躲在防炮壕內躲過了轟炸。
嚴英站在一片廢墟上，手中還抱著親衛的斷臂，不遠處，那名舍身將他撲倒的親衛早已血肉模糊，他甚至記不得那張無比熟悉的臉龐。
這一瞬，不知道是血染紅了雙眼，還是雙眼染紅了世界，復仇的火焰開始燃燒，冰冷的心臟開始噴涌滾燙的鮮血。
第9軍吹響了進攻的號角！
“炮兵就位——！”
嚴英凄厲的怒吼響徹炮兵陣地，左側2號跑兵陣地傳來回應：“炮兵就位——！”
“炮兵就位——！”
一聲聲回應從剩下的陣地上反饋過來，身后的旗手用手抹了一把滿是鮮血的臉，抓起旗幟就站到高處。
嚴英一步步向前，快速觀察測算后起身，指著南溝村的方位再次喝道：
“全連轉向，第9軍進攻方向，南溝村盆地，標尺35！方向5083，榴彈，瞬發引信，全連一發齊射，放！”
身后的旗手，左右兩側的50米外的陣地同時響起指令。
遠處的炮兵陣地也看到了那站在高處的旗手，炮長們不顧自己受傷的身體，跟著旗號吶喊著：
“全連轉向，第9軍進攻方向.”
13門野戰炮，就是十三聲號子！
不過片刻，13枚滿載怒火的炮彈落入南溝村陣地，密集的氣浪掀飛了一切。
前沿觀察哨的士兵立馬飛奔而來：“射彈偏右100米，近50米！”
嚴英嘴角咧開一抹憤怒的笑意：“全連注意，方向減005，表尺加1！”
“全連急促射，放！”
優勢火力學說 協調分配：激活！
壓倒性火力：激活！
旗手與怒吼齊放，正準備進攻的第9軍士兵震驚了，他們剛才明明看到炮兵陣地升起的硝煙，這些人是怎么做到的？
帶著鮮血的炮彈再次落地！
待到秋來九月八，炮彈一發接一發！
“報告，南溝村目標已摧毀！重復，目標已摧毀！”
前沿觀察哨的消息再次傳來，嚴英雙手已經忍不住開始顫抖：“全連注意！轉移火力，方向南溝村西北山坡陣地，表尺加4，一發齊射，放！”
轟轟轟——！
裴昌會看著已經開始延伸的炮火，忍不住來到進攻陣地前：“兄弟們，炮兵兄弟們盡力了，接下來，看我們第9軍，是狗熊是英雄，咱們戰場上說話！”
“進攻——！”
怒吼聲中，第一梯隊200余人怒吼著沖向日寇陣地。
“殺——！”
早早便有人將日寇南下的消息通報裴昌會，他自然明白，自己不能成為累贅，他們是第9軍.不怕死的雜牌軍！
瘋狂而又決絕的進攻沖垮了日寇的攔截，在南溝村駐守的日寇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四面八方沖過來的戰士。
他們穿著破爛的軍裝，腳上有人穿著布鞋有人穿著草鞋，有人拿著老舊的漢陽造，還有人拿著修修補補的中正式，胸口的手榴彈不斷晃動，頭頂甚至都裝備不起鋼盔。
可就是這樣的部隊，他們如同淞滬會戰的蕰藻浜反擊戰一般，無視死亡，無視炮火。
盡管陣型松散，但那雙視死如歸的眼神，卻讓人感到害怕。
只是一合！
簡簡單單的一合！
南溝村的日寇開始瘋狂逃竄，在裴昌會的視線中，村頭與村尾各自涌出一群潰兵，四散沖向山坡。
那種狼狽的模樣，不光是裴昌會與參謀周赟，就連剛趕到的47師郭貼珩也是瞠目結舌。
“終于趕上了，軍長，我把師里的輕重機槍還有迫擊炮都帶來了”師長郭貼珩指著遠處在南溝村插旗，然后繼續前沖的士兵問道：“那是.我47師的兵？”
眼神與語氣都是不可置信的模樣，讓裴昌會一邊笑一邊哭。
看到軍長那副模樣，郭貼珩自然明白，那就是他的兵，可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的兵能.能正面擊潰鬼子？
嗚——！
右側又有軍號聲響起，三人定睛看去，稅警總團的士兵已經從空襲中恢復過來。
三面軍旗在硝煙中格外顯眼。
狂口渡戰斗模范連東陽關戰斗英雄連辛安泉硬骨頭連 身后便是無數跟著旗幟發起進攻的戰士。
老遠就聽到那震天的吼聲“向前向前向前——！”
更令人震驚的是，支援第9軍的炮火明顯減弱，隨之而來的便是裴昌會這輩子都沒見過的場面。
徐進彈幕 這是人類步兵用于與生命的贊歌，是優勢火力學說中最悲壯，最血腥，最強大的進攻模組。
每一枚炮彈都是在為日寇敲響喪鐘！
戰士們每一步前進都是抗戰歷史上血與淚！
徐進彈幕與沖鋒的人浪組成了此刻戰場上最美的畫面，在那三名旗幟的引領下。
中華民族的兒女們，向死而生！
“進進去了，他們沖進去了！”
郭貼珩結結巴巴地指著那沖入敵陣，血肉翻飛的場面，簡直震撼人心。
可他并不知道，廖肯已經下令第3營撤出戰斗序列，直接東進，為圍殲第33師團做好準備。
這里瘋狂的戰斗更是讓池之上賢吉感到害怕，原本計劃抵抗一日消耗稅警總團銳氣的阻擊只抵抗了不到一個小時。
一個小時！？
這還是在空襲之后發生的事情，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面對什么樣的敵人。
到底是多強的組織度才能在空襲后的瞬間恢復戰斗能力，根據前線來報，站在山坡上觀看空襲的士兵來不及防炮就被氣浪掀飛。
那一個個摔下山坡的空中飛人是守軍這輩子都不想回憶的噩夢！
“電告筱冢義男閣下，請求戰術指導，請求戰術指導！”
而池之上賢吉的電報卻更加堅定了筱冢義男在邵源殲滅稅警總團的信心，無論是飛機偵查報告還是戰報，無不說明稅警團的進攻重點就在邵源。
他不認為稅警總團有能力連續突破第9旅團防線的能力，這是山區！
不是平原！
“電令，第21師團、第33師團加速行軍，務必在明日晚上18時前將這支.”筱冢義男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
一旁的參謀小聲補充：“是精銳整編團.”
筱冢義男恍然，指揮棒重重敲在地圖上：“將這支精銳整編團給我殲滅在邵源！”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原本還擔心伏擊，保持正常行軍陣型的第33師團長櫻井省三無奈下令215聯隊加速前出，占領封門口。
而第21師團師團長田中久一看到電報，頓時眉頭一皺：“司令閣下這是瘋了？是不是太小覷沈復興了？”
參謀長小川泰三郎嘆了口氣：“如今筱冢義男司令已經取得中條山殲滅戰大半戰果，聲勢正隆，還是派一支部隊加速前進吧。”
田中久一無奈點頭：“我自然清楚，可沈復興是什么人？幾次北伐打跑了多少華北軍司令？第35師團為什么不來？怕了！”
“沒有辦法，他們這些不上戰場的司令，可不會把士兵的生命當一回事。”小川泰三郎想了想：“這樣，我安排第83聯隊的三個步兵大隊守護后路，構筑工事。”
“若進展順利，兩個步兵聯隊綽綽有余，邵源太小了，部隊太多反而施展不開。”
田中久一終于滿意：“那就這樣，命令第62聯隊前出吧，希望一切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