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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掌嘴

  在原身的記憶中,父親蔣干就是個憨憨。

  外祖葉玄每次看到蔣干都沒好臉色,開口閉口就是:那個憨貨。

  原身也聽聞下人和親戚議論過,說蔣干來歷不明。

  一個來歷不明的憨憨,做了上門女婿。老丈人晚上睡覺睜著的那只眼睛終于可以閉上了。1

  來歷不明好掌控,憨憨沒有壞心思。如此,就算是自己去了,女兒也能掌控家中。3

  仔細想來,葉玄為了獨生女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原身也曾問過蔣干來歷,蔣干倒是沒隱瞞,可卻一臉茫然。

  好像是說:“家里好遠嘞!”

  “忘記了。”

  “就有個水塘。”

  “還有三姑娘。”1

  提及三姑娘時,蔣干總是會眼含熱淚。

  子不言父過,此事就漸漸被原身忘掉了。偶爾想起來,就會猜測:父親興許是被遺棄的吧?3

  可多年后,一群兇名赫赫的錦衣衛找到了蔣慶之。

  說什么奉命,還是皇帝之命,來迎蔣慶之回京。

  這是…誰特么喝多了?

  蔣慶之止步。

  想破口大罵。

  可轉念一想,興許是認錯人了呢?

  他干咳一聲,“你等尋誰?”

  竇珈藍抬頭,作為具體執行人,她知曉此事的始末。5

  “公子的身份…”

  竇珈藍看了一眼張茂等人。

  還不快滾?

  張茂已經驚呆了。

  被這森然一眼看過來,渾身激靈,“下官告退。”

  “等等!”1

  蔣慶之叫住了張茂,“老張不是外人。”

  雖然不知錦衣衛為何對蔣慶之這般恭謹,可態度決定一切。這至少證明蔣茂才進了陛下的眼。

  這少年必然前程遠大。

  而在這個重文輕武的大明,但凡有前途的文人,沒有誰會看得起武人。

  蔣慶之一句‘老張不是外人’,瞬間打動了張茂這個老油子。

  張茂熱淚盈眶。

  老子這條命,就賣給蔣茂才了。

  蔣慶之本以為會被竇珈藍拒絕,可竇珈藍看了他一眼,恭謹的道:“是。”

  王余倒吸一口涼氣,心道:能令錦衣衛百戶俯首帖耳,茂才究竟是何身份?

  眾將更不消說,都驚呆了。

  “起來說話!”蔣慶之頷首。

  “多謝公子。”竇珈藍起身,微微低頭,以示恭敬,“陛下舅父年幼時被拐子拐走,這些年陛下一直令我錦衣衛在大明各處尋覓。直至前陣子,這才確定陛下的舅父便是公子之父。”7

  范進得知自己中舉后癲狂,幸而被丈人一巴掌抽醒,竇珈藍可沒有這個膽子抽蔣慶之。

  “敢問公子…”竇珈藍有些擔心,抬頭卻見少年神色自若,心中不禁一震,

  換個人,此刻定然是狂喜,或是呆若木雞,這少年竟如此鎮定自若嗎?

  可蔣慶之內心深處已經懵了。

  臥槽!

  老爹,那個憨憨竟然是嘉靖帝的舅父?1

  也就是大明國舅!

  而我,竟然是嘉靖帝的表弟!

  張茂的眼珠子瞪圓,不敢置信的看著蔣慶之。

  臥槽尼瑪!7

  我老張看好的少年,竟然是陛下的表弟!!!5

  蔣慶之深吸一口氣,竇珈藍等著他開口,心想,多半是表忠心的話吧!

  “沒認錯人吧?”蔣慶之干咳一聲,隨后踹了身邊同樣呆若木雞的孫重樓一腳,“我站累了,去,弄凳子出來。”

  我家少爺竟然是陛下的表弟…孫重樓一蹦三尺高,沖進去拿了凳子出來。

  蔣慶之坐下。

  抬眸。1

  “說吧!”

  竇珈藍輕聲道:“下官來回驗證過十余次,確定了國舅的身份。陛下也親自過問證據…與慈孝太后生前所說的一一吻合。公子的身份,毋庸置疑。”2

  已經過世的慈孝蔣太后便是嘉靖帝的生母,也就是蔣干的親姐姐。1

  是不是你弄的?

  蔣慶之在腦海中問大鼎。

  斑駁的銅銹默然。11

鼎:看我干嘛  嘉靖和臣子之間的關系很復雜,說是君臣,更多像是對手。2

  嘉靖的表弟,這個身份讓蔣慶之可操作的余地可大可小。

  他的一言一行都將會被放大。

  當然,好處也不少,若是蔣慶之和嘉靖帝的關系搞好了,插手一些事兒更方便。

  大明國祚要想改變,廟堂和江湖的改變缺一不可。

  可萬事福禍相依。

  蔣慶之想起了后世看過的那些史書和各種傳聞。

  嘉靖帝駕崩后,他的親信幾乎都沒有好下場。2

  蔣慶之要想插手國事,改變大明命運,必然會得罪許多人。6

  嘉靖一旦駕崩…

  那些人會瘋狂報復。

  這是一條不歸路啊!

  腦海中那股子蒼涼古樸的氣息越發濃郁了。

  仿佛在嘲笑蔣慶之。

  沒膽子的蠢貨!

  但,我已經沒了退路。

  蔣慶之微笑道:“陛下可好?”

  竇珈藍就擔心他的身體,聞言松了一口氣。“陛下一切安好。”

  蔣慶之咳嗽幾聲,嘆道:“我本想在江南了此殘生,可…”2

  難道不是去京城享受榮華富貴嗎?

  眾人看向蔣慶之,覺得這貨是在矜持。

  可蔣慶之眉間的苦澀之意貨真價實。

  若是靠著自己的本事一步步改變大明,固然時間會漫長一些,可穩妥啊!1

  這一下,蔣慶之的如意算盤被打破了。

  “陛下對公子期盼已久。”竇珈藍隱約聽到宮中來人和陸炳說過,嘉靖帝當下能信任的親人一個也無,所以,找到國舅一家子,對嘉靖帝來說便是在人世間多了許多慰藉。

  否則道爺更愿意縮在西苑內修道。

  “我知這一切不可改變。”蔣慶之深吸一口氣,“那么,先回蘇州府。”

  “公子的意思…”竇珈藍遲疑了一下。

  “以為我想衣錦還鄉?”蔣慶之嘴角含笑。

  “不敢。公子雅量高致,怎會如此。”竇珈藍低頭。

  蔣慶之起身,淡淡的道:“有仇不報,非君子!”5

  老子就是要衣錦還鄉!

  竇珈藍恨不能帶著蔣慶之快馬趕回京城交差,可蔣慶之的身體卻經不起這等折騰。

  張茂給蔣慶之尋了一輛馬車,蔣慶之躺進去,一臉虛弱模樣。

  實則是在盤算身份劇變后帶來的各種后果。

  “下官擔心這一路…下官愿護送公子回京。”張茂主動請纓。

  竇珈藍卻冷冷的道:“這一路,我錦衣衛自有人馬接應,無需你部護送。”

  張茂是想多和蔣慶之處處,好給這位新貴留下一個更為深刻的印象。

  他心中暗罵,卻無可奈何。

  “是。”

  這時,馬車里傳來了蔣慶之的聲音,“老張不錯。”1

  竇珈藍沒想到貴人對張茂竟然頗多好感,眸色微暖,“如此,你可令數十騎為扈從。”

  茂才公果然是俺老張的恩師啊…張茂心中歡喜,精心挑選了數十騎兵,一番許諾和威脅,令他們一路扈從蔣茂才回京。10

  這時有信使來了,帶來了指揮使的話。

  “…知府焦行想搶功,已經帶著人出發了。指揮使令千戶…暫且忍耐一二,功勞分潤些給他們。”

  張茂腦門上青筋蹦跳,思量再三,把這事兒告知了蔣慶之,說道:“功勞由下官這里分潤,公子此處不動。”

  蔣慶之初到京城,需要功勞來堵住那些質疑的嘴。

  蔣慶之笑了笑,“擔心我壓制不住地方官?”

  張茂心中感激,“多謝公子,不過,縣官不如現管。”

  您總是要走的,等你走了,焦行要收拾俺老張,那時候誰來為我撐腰?

  老張是我看好的人,也是我第一批拉攏的人手。這特么要奪他的功勞,不就是破壞我的謀劃嗎?蔣慶之不置可否的道:“知道了。”

  官道延綿仿佛看不到頭。

  “前方有人堵路!”

  斥候回來稟告。

  “護著馬車!”竇珈藍喝道。

  隨即,眾人下馬過去。

  就見官道上數百百姓。

  為首的老人沒見過錦衣衛,行禮道:“見過軍爺。”

  “讓路!”竇珈藍手按刀柄,目光銳利的掃過這群人。2

  老人哆嗦了一下,“倭寇為禍地方多年,今日聽聞軍爺剿滅了倭寇,老夫受鄉親囑托…”

  老人回頭看了一眼低頭的百姓,“敢問軍爺,可是真的?”

  竇珈藍眼皮一跳,孫重樓歡喜的道:“當然是真的。”

  眾人轟然。

  歡喜不勝。

  “多謝軍爺。”

  老人回身,有人送上酒水,老人接過,轉身遞來,“鄉里沒什么好吃食,就濁酒三杯,請…”

  “讓開!”

  后面一陣喧嘩,那些百姓回頭一看,如避蛇蝎般的讓開了一條通道。

  衙役、鄉紳數十人簇擁著幾個官員而來。

  官員下馬,矜持的道:“聽聞倭寇來襲,被擊潰?怎地武人稟告地方?可見跋扈!”1

  文官壓制武將太輕松了,隨意就能尋個借口。1

  隨行的將士眼中多了怒意,卻不敢反擊。

  就在此時,就聽后面有人說道:“聞訊不至,聞功而來,無恥之尤。”

  “大膽!”官員沒開口,身邊人紛紛呵斥。

  就在此時,有人驚呼:“有錦衣衛!”

  竇珈藍走到馬車邊,輕聲問道:“公子,此人叫做焦行,在朝中有奧援。”8

  焦行能不懼錦衣衛,便是因為那位奧援大佬。

  “我聽聞錦衣衛曾去拿官員,官員問可有圣旨,帶隊的百戶說,要圣旨?來啊!咱們給他寫一份。可有此事?”馬車里,蔣慶之覺得錦衣衛似乎沒有那么牛逼。6

  嘉靖帝威福自用,喜怒難測,咱們哪敢。這莫非是公子對我沒出手不滿?竇珈藍額頭有汗水,“錦衣衛,不敢。”4

  原來沒這回事?蔣慶之有些失望,“走。”

  馬車轔轔而行,路過焦行時,焦行目視車簾,對身邊官員說道:“此人是誰,當著老夫的面竟如此托大。”

  車簾掀開。

  是個少年…焦行本以為是個美人兒,不禁大失所望,“是個病秧子…”

  蔣慶之眸色微冷,“石頭!”

  “少爺!”

  孫重樓大聲應諾。

  “掌嘴!”2

  孫重樓毫不猶豫的揮手。

  只是一巴掌,就把焦行打倒在地。1

  焦行張開嘴,吐出一口血。血中有十余白黃斑點,都是被抽掉的牙齒。

  “走!”

  馬車緩緩而行,身后,焦行含糊不清的罵道:“老夫要讓你生死兩難!”

  竇珈藍策馬過來,說道:“你有難了。”

  錦衣衛是不好動后臺硬扎的焦行,但皇帝的表弟卻不同。

  “那個病秧子是誰?可敢告訴老夫?”焦行獰笑道。

  “你確信自己要知曉?”

  焦行冷笑,“自然。”

  竇珈藍憐憫的看了焦行一眼。

  “陛下的親人!”

  焦行呆若木雞。

  那位靠山曾和他說過:陛下護短,若你能進了陛下的眼,就算是犯錯也無人能動你。

  比起護短,嘉靖帝更重親情。

  “老夫…老夫…”

  焦行沖著馬車舉起手,“老夫錯了,公子,老夫錯了…”8

  馬車里,蔣慶之躺在墊子上,哼著小曲兒,“想當初,老子的隊伍,十幾個人,七八條槍…”22

  他要改變大明國運,并在嘉靖駕崩后有能力和那些報復自己的勢力扳手腕,那么,從此刻開始,他就必須得經營自己的力量。1

  而張茂,便有可能成為蔣慶之的第一個追隨者。4

  他既然要出手,自然得讓張茂看到自己的殺伐果斷,能護住自己的人。

  當張茂得知消息時,用手抹了一把臉,對王余說道:“我老張,當不負公子!”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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