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膽,異人一質子小兒,竟敢殺我趙國重臣。”趙王宮中,趙王在聽到邯鄲令趙豹的匯報后,勃然大怒。3
異人作為秦國質與趙國的人質,在這邯鄲,不夾著尾巴做人也就罷了,竟然還敢殺趙國的官員。
只見這個比異人年長幾歲的趙王面目扭曲,似乎真的有著滿腔的怒火。
他繼位不過五年,因為年少即位,在即位之初,由他的母親趙太后攝政,趙太后在文臣方面任用平原君趙勝為相,在武將方面,則重用廉頗、趙奢,牢牢控制著趙國的軍政大權。
隨著趙太后年齡漸老,精力不復從前,這才放權,只是,這位年輕的趙王雖然已經掌握了權力,但對朝堂的控制力卻依舊不夠,對于一個上位者來說,重要的不是你占據著怎樣的權位,而是你的麾下有多少人真的聽命于你。1
這位年輕的趙王現在就面對著這樣的問題,他雖然是王,但像是趙勝、廉頗這樣的老臣,卻未必就對他真的是言聽計從,所以,他是很有心思的。
聽到趙王的咆哮,趙豹的臉頰不由抽了抽,對自己這位大王侄子的心思,他這個做王叔的怎能不明白。
區區一個東城御史,一個連朝堂都沒有資格進入的小吏,什么時候成了趙國重臣了?所謂重臣,起碼也要有在趙王宮登堂入室的資格才行吧。
只是對此趙豹也不敢說什么,他雖然是趙王的叔叔,但同樣也是趙國的邯鄲令,是趙王的臣子,有些話是他不能說的,而且他也能大致揣摩出趙王的心思。
有著楚國熊橫在秦國之事在前,眼下的趙王說不得也動了相似的心思。
趙國自武靈王時的胡服騎射之后,多年來已經積攢了近二十萬騎兵,在全國動員的情況下,動兵可超四十萬,乃是當今六國中唯一能夠與秦國抗衡的強國。8
尤其是八年前的閼與之戰中擊敗十萬秦軍,斬首八萬,更是鑄就了趙軍不弱秦軍的威名,可以說,現在的趙國有著與秦國掰手腕的實力。3
趙王又是掌權不久,正是年輕氣盛的時候,他迫切地想要建功立業,樹立自己的威名,此時聽到異人像是當年的熊橫一般,當街殺官,這件事情讓他看到了機會,看到了聯合韓魏討伐秦國的機會。
也正是因為如此,明明只是末流小官的東城御史,在趙王的口中卻是已經變成了趙國重臣。
“大王,那異人說是東城御史屢屢折辱于他,更是向他勒索他臨來我國之時,秦王所贈的寶劍,他忍無可忍才動的手,而且據異人所說,那東城御史是得到了平原君的授意。”趙豹無奈道。
如東城御史這般行為,他若是真的向異人勒索秦王贈給異人的寶劍,那就不僅僅只是一次簡單的勒索行為了,而是趙國刻意欺辱秦國質子,那是趙國在打秦國的臉,事情的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平原君?這里面還有他的事情?”趙王聞言臉色微變。
在這個時代,有些事情是比殺人更惡劣的,東城御史若是真的向異人強索秦王相贈的寶劍,那就不是一柄劍那么簡單了,而且,這件事情竟然還牽扯到平原君。
“四弟乃是君子,應該不屑做這樣的事情。”趙豹斟酌著說道。
以他對四弟趙勝的了解,趙勝當然不至于做出如此沒有格局的事情,但話又說回來,趙勝麾下門客眾多,什么人都有,趙勝雖然做不出那樣的事情,但他麾下的那些門客卻是未必。
尤其是趙豹還知曉,他面前的這位趙王侄子對趙勝可是相當的不滿。
年輕人嘛,都是自信的,更何況這個年輕人還是一國的王,他要的是大權獨攬,而不是頭上還有著一個王叔壓著他。
只是,趙勝在趙國德高望重,麾下門客眾多,人才濟濟,即使是在朝堂上,也有許多大臣與其交好,即使趙王心有不甘,但在趙勝面前也只能忍著。
趙勝在趙國,似乎真的是一座不可撼動的高山。
而眼下,是不是一次機會呢?
趙王在聽到異人殺人一事竟然還牽扯到自己的王叔趙勝,不免就起了一些心思。
也許這是一次機會!趙王在心中思索著,臉上的憤怒已經變成了沉思。
“東城御史強索寶劍,異人的確有著不得不反擊的理由,此人的性情,寡人也有所耳聞,知曉他性格懦弱,東城御史將如此懦弱的一個人逼到不得不殺人的程度,也著實過分了一點。”趙王沉吟著,話風已經變了。
果然。
趙豹心中一嘆,趙王前后言辭的變化,已經足以讓他看出了趙王的心思了。
在趙王眼中,趙勝果然是比秦國更大的威脅。44
死在秦軍手下好歹能成亡國之君,死在自己兄弟或兒子手底下,那可是啥名聲都留不下。
四弟他這次麻煩是大了。想到這里,趙豹也是不由生出了疑惑了,那異人明明已經殺了折辱他的東城御史,為什么又要說是趙勝指使的,是異人真的知曉什么,還是他故意攀咬的?
如果說真的是趙勝指使東城御史,還被異人知曉了,這反而好說了,但若是異人是故意攀咬趙勝,那其中的問題可就大了。
想到第二種可能,趙豹心中就不免生出一陣寒氣來,若真是那樣,豈不是說此時趙王的反應也在異人的預料之中,他所作的一切都是故意的,他知曉趙王與趙勝之間復雜的關系,更是以此為撬板,撬動趙國的朝堂。3
若真是如此,那異人可就真的太可怕了,當今秦王嬴稷就夠老奸巨猾了,壓在六國頭上已經幾十年了,若異人的心思也是如此厲害,那未來幾十年的局勢…趙豹已經不敢想下去了。
應該不可能。
即使是秦王嬴稷,在異人這個年齡時,也不過是她母親宣太后的傀儡而已,還在后宮中忙著生兒子呢,那時的秦王稷不可能有如此可怖的心思。
“王族不可輕辱,東城御史的有錯在先,異人奮起反擊,也有足夠的理由。”還不等趙豹說實話,趙王再次開口了。3
“來人,傳平原君、大將軍,左師…來王宮,異人雖然只是殺了一個小小的東城御史,但若是處理不好,免不得會成為秦國攻伐我趙國的借口。”
在趙王的口中,從趙國重臣到一個小小的東城御史的變化,同樣也是他心聲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