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么?”邯鄲令官邸中,平陽君趙豹聽到李偃的匯報,饒是以他的城府也是不由露出了震驚之色。
秦國質子異人竟然當街殺了巡城御史?還聲稱巡城御史是受了平原君趙勝,也就是他的弟弟的指使,屢屢折辱于他,他才憤而殺之?
“君上,據異人所說,是王御史屢次向他勒索,他都忍下來了,直到這次,王御史竟然向他索要秦王贈給他的寶劍,他才退無可退,不得不當街殺人。”李偃再次補充道。
“不,不,這件事情的關鍵不在于王御史的死活,而是阿勝。”趙豹眉頭緊皺,那王御史作為他這個邯鄲令的屬官,往日中是什么德行,他能不知道嗎?
而且那王御史能夠得到官職,還真是得到了平原君趙勝的舉薦,如果異人所說的都是真的,那這個麻煩可就大了,尤其是眼下秦國的那個殺神又出動了,正在猛攻韓國,若是在這個時候在趙國這邊出了幺蛾子,讓那個殺神調轉兵鋒來攻打趙國了,那后果…
趙國雖然無懼秦國,但因一小人而引發兩國大戰,這個鍋卻不是趙勝能夠背得住的。1
聽到阿勝兩字,李偃的頭埋得更低了,在趙國,能夠如此稱呼平原君趙勝的人不超過五人,而他面前的趙豹正好是其中的一位,因為他不僅是平陽君,更是趙勝同父同母的兄長,在朝堂上,趙勝是相國,位置在趙豹的前面,但在王室之中,趙勝看到趙豹,還是要老老實實喊上一聲兄長的。
“這件事情必須封鎖消息,一旦鬧大了,都是問題。”趙豹分析著局面,一時間也是毫無頭緒,只能想到這樣的一個方法。
“敢問大人,如何封鎖?”李偃在這種事情上可不敢自己拿主意,事后他可背不起這樣的鍋。
“先派人將異人住的那條街封鎖起來,尤其是異人的安全,一定要保護好,然后再告誡當時的目擊者,不要將事情傳揚出去。”趙豹快速道,眼下時間不等人,他必須將事情呈報上去,盡快拿出解決的方案。
李偃聞言,心中稍定,這樣的安排,事后應該不用他背鍋。
“是。”
在李偃告退后,趙豹也向著王宮的方向而去。
作為邯鄲令,他能夠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將事情壓下去,但如何處理這件事情,卻還需要趙王親自決斷,尤其是最近趙國朝堂上也發生了一些變化,趙王與趙勝之間的關系也變得愈發的微妙了,即使是身份貴重如他,也不得不小心謹慎。
在趙國,父殺子,子弒父的事情都發生過不止一次,更何況他與趙王和趙勝只不過是叔侄和兄弟的關系。2
這就是一個示范作用,有人殺子弒父還沒什么事,而且達到自己的目的,后人遇到類似的事情必然會去模仿 在異人不慌不忙地為自己準備著早餐的時候,李偃則是氣喘吁吁地又返回來了。
“李司馬已經將事情匯報上去了?”蹲在灶臺前正在添柴的異人抬起頭,對站在廚房外的李偃問道。
“公子倒是好心情,現在還有心思做飯。”李偃看著衣服上尚有血跡卻能夠如此平靜地準備造飯的異人,一時間也不知道怎么形容這位秦國的公子了。2
這還是那個在市井傳聞中懦弱的異人嗎?
一個可以當街殺人的人,誰能說他是懦弱的?
只是,一時的血氣之勇,大多數人在特定的情況下,不是不能做到,但在殺人后,還能如此平靜從容的給自己煮粥的人,卻是少之又少。
這樣的異人,怎么可能是與軟弱聯系在一起?
“人餓了,總是要吃飯的,我身邊又無奴仆,因此只能自己來了。”異人無所謂道。2
“還請公子安心待在家中。”李偃道,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對異人的稱呼中已經多出了幾分尊重。
在這個亂世,唯有強者才能得到尊重,曾經的異人,哪怕有著王族的身份,但因為其遇事遇人,處處忍讓,也是被人多有輕視,但現在,一顆頭顱就解決了不少問題。
“自然是要待在家中的,在這邯鄲,我可沒什么朋友,李司馬,粥已經快熬好了,若是無事,不妨留下來,趙國的粟米還是很不錯的。”異人站起身,在順著鍋蓋的縫隙而升騰出的熱氣中,已經嗅到了粟米的香味。
“我另有公事,告辭。”面對異人的邀請,李偃只覺得邪性,他不想與異人有過多的接觸,因為現在的異人實在是太過邪門了。
“可惜了。”異人自語道,人,他已經殺了,接下來的事情,就看那位趙王的了。
平原君趙勝,一如當年齊國的孟嘗君一般,門客三千,上等門客有公孫龍這樣的百家掌門,下等門客也有雞鳴狗盜之徒,可謂是涉及三百六十行,而這些人能夠成為他的門客,無一不是本行業中的佼佼者,在加上他們各自背后的關系,就為趙勝在趙國編織出了一足以通天的巨網。6
在這趙國,論到消息之靈通,平原君更在他的趙王侄子之上。
所以,趙豹這個邯鄲令還未趕到位于大北城西南的趙王宮向趙王稟明情況,平原君趙勝已經得到了確切的消息。
“東城御史被那秦國質子殺了?”趙勝愕然道。
趙勝的父親是以胡服騎射使趙國走向強大的趙武靈王,母親是在史書上以貌美留名的王后吳娃,因此他的相貌極好,在俊美中又有著英武之氣,此時的他剛過四十,成熟而不衰老,可謂是美風儀。
只是,饒是見慣了大世面的他此時在聽到門客的匯報后,也是露出了愕然之色,下意識地捋著自己的胡須。
我指使東城御史刁難異人,異人忍無可忍,奮而當街殺了東城御史?我怎么不知道我曾向那東城御史下達過什么指令?趙勝在愕然中更多的還是不解。
“回君上,那質子異人口口聲聲說東城御史對他的刁難是受了君上的指使。”門客再次強調道,作為門客,他有義務向趙勝陳明其中的利害關系。
“我何時指使那東城御史了,這異人不是血口噴人嗎?”一時間還未想清其中利害的趙勝怒氣難掩,任誰受此冤屈他不可能無動于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