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貝特的神色沒有絲毫異樣,反而笑得更燦爛了:“哦,埃拉赫先生,能認識您令我感到萬分榮幸。您的風姿與羅貝爾日夫人的美貌簡直太般配了。”
作為一名法國人,他早就習慣了這類事情。在他看來,多莉安這個年齡的女人,沒有情夫才不正常。
“呵呵,瞧您說的,不過我也這么認為。”埃拉赫伯爵頓時笑容綻放,向諾貝特還禮,而后用力摟了一下多莉安的腰。
諾貝特從經過的仆人捧著的托盤里拿起一杯酒,向埃拉赫示意:“我猜,您應是來自洛林,或者梅斯?”
后者說話帶著濃濃的德語口音。
這回埃拉赫伯爵和多莉安都陷入了尷尬。
“咳,其實,我是伯爾尼人。”
多莉安忙在一旁找補:“克勞斯擁有伯爵爵位,并領導著伯爾尼議會。”
諾貝特的眼中閃過不屑,但旋即便注意到她手中昂貴的扇子,立刻重拾笑容,對埃拉赫欠身:“真是抱歉,您看,我該稱您為埃拉赫伯爵的。”
多莉安卻像是被戳中了心事,有些失落道:“實際上,我剛才還在和克勞斯說,如果他在法國任職就好了。”
諾貝特瞇了瞇眼,語氣隨意道:“這也并非不可能,只需要花點兒小錢就是了。”
多莉安嘆了口氣:“政府早就不再出售官職了,現在需要先考入行政管理大學,對外國人的要求更多…”
諾貝特輕晃著酒杯道:“埃拉赫伯爵不介意的話,您的老朋友或許能幫上點忙。”
多莉安驚訝道:“您?”
諾貝特淡然點頭:“我前年就繼承了父親的爵位,目前在…啊,貿易部任國際市場主管。”
多莉安當即狂喜:“哦,上帝,您真是年輕有為!”
諾貝特擺了擺手:“只是靠家族的力量而已。”
就在這時,兩名衣著光鮮的貴族從旁經過,向諾貝特舉了舉酒杯,用地道的巴黎腔道:“諾貝特子爵,您也來了?”
“哦,是勒歐納伯爵,還有勒讓男爵。”諾貝特和他們輕碰玻璃杯,“我是跟米拉波伯爵來的,你們知道,這次博覽會會有很多訂單。”
“是啊,貿易部現在可離不開您。”
“您才是米拉波伯爵的得力干將。”
三人聊了一陣,諾貝特轉對多莉安示意:“有需要幫助的話,就請隨時來找我。”
當晚,埃拉赫伯爵和情婦在舞廳門口等了許久,終于看到諾貝特子爵走了出來。
卡爾斯魯厄王宮旁的一家高檔咖啡館里,諾貝特點頭道:“大概1萬5千法郎吧,我可以幫您在貿易部謀個職位,順利的話三年之內就能升到主管。”
埃拉赫伯爵和多莉安對視,眼中滿是激動與興奮。
在法國貿易部當個主管,可遠比什么伯爾尼副議長要風光得多。
諾貝特子爵瞥了眼兩人的神色,喝了口咖啡道:“如果您能再多拿出3萬法郎,我還能試著找巴伊先生說說情,將您的爵位轉為凡爾賽宮所承認的。”
埃拉赫伯爵的心臟都要跳出胸腔了。
要知道,瑞士的爵位在法國人眼里根本什么都不是。法國的爵位那才是全歐洲公認的身份象征!
“您…您是說真的?”
“當然。”諾貝特像是在說今天的午飯一般,“巴伊先生很器重我。您知道,他可是能經常出現在王太子殿下面前的人。”
埃拉赫伯爵自然聽說過法國貿易部長的大名,當下激動得手都不知道要放在哪兒了。
不過,他的臉上很快又現出為難之色:“那個,4萬5千法郎恐怕…哎,要是鐵路計劃不出問題的話,更多我也拿得出來,可現在…”
如果伯爾尼鐵路項目正常進行,他甚至能從中撈八九萬法郎,但目前他的身家總共只有3萬多法郎。
諾貝特向前探了探身:“您說的鐵路計劃是?”
待埃拉赫伯爵說完了事情經過,諾貝特微微搖頭:“這的確很難辦。”
多莉安在一旁焦急地插道:“您看,能否在交通部找些關系,比如讓他們提供一支筑路隊之類…”
埃拉赫伯爵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您在胡說什么,法國交通部怎么可能對瑞士的項目提供支持?”
諾貝特子爵的眼中卻是閃過一抹貪婪,看向他道:“這,也不一定做不到。只是,需要一大筆錢來運作…”
一個多小時后,埃拉赫伯爵火急火燎地趕回住處,連夜找來瑞士外交官,問道:“您知道法國貿易部國際市場主管是誰?”
后者打了個哈欠,從一只皮箱中翻出外交名冊,翻了好一陣,指向其中一行道:“諾貝特子爵。今年28歲,巴黎政治世家…”
“他來卡爾斯魯厄了?”
那外交官又翻了好一會兒,點頭道:“是的,隨法國展團來的。”
“您見過他嗎?”
“沒有。不過這里記錄了他的相貌,嗯,高大,金發,很英俊。”
埃拉赫伯爵用力點頭:“沒錯了,就是他!”
次日,他果然在法國展區見到了諾貝特子爵,后者正跟在米拉波伯爵身后,似乎非常忙碌。
他當即對隨從道:“霍格,讓人收拾東西,我們現在就回伯爾尼。”
后者疑惑地小聲道:“老爺,您不是說打算在巴登定居的嗎?”
“別廢話,快去!”
埃拉赫伯爵留給情婦1萬法郎,讓她幫忙聯絡諾貝特子爵,自己則乘車離開了卡爾斯魯厄。
半個月后。
伯爾尼州議會大樓里。
窗外的抗議聲令議長豪普特一陣皺眉,轉身用力關上了窗戶,這才再次看向埃拉赫:“您剛才說什么?并入…法國?”
“沒錯!”后者激動道,“伯爾尼脫離邦聯,成為法國的一個省!
“這樣,法國交通部就會在這里規劃鐵路,也就不用再賠償投資人了。”
他指向窗外:“而那些家伙,馬上就會老老實實返回家里。
“哦,甚至我們之前準備的資金都用不上了,就如蘭斯、里昂那樣,交通部會撥款…”
坐在一旁的弗雷議員皺眉打斷了他:“您是否喝多了?法國怎么會同意伯爾尼并入?”
是的,此時歐洲各國的領土觀念和后世完全不同。
像瑞士這種極為貧窮落后的地方,就算送到法國面前,法國也肯定不要——把大筆稅金投入瑞士的破山溝里,絕對是腦子有問題。
埃拉赫伯爵極為得意道:“您還記得多莉安嗎?”
“您的那個法國情婦?”
“沒錯。她有個老鄰居,家族關系非常好的那種,諾貝特子爵。此人現在是法國貿易部的國際市場主管,關系網能達到法國王太子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