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里的人們都沒注意到,法國王太子充滿酒意的眼中,閃過了一抹笑意。
約瑟夫最在意的并不是那幾千萬的專利授權費,而是未來幾十上百年的長期利益。
允許共同市場內的國家之間相互授權,首先是能增強所有政府對專利制度的認可。
大家購買專利可是花了真金白銀的,還要依靠二次授權給其他國家來收回成本,誰要是敢不遵守專利私自仿造,那就會損害共同市場內所有國家的利益。
屆時,不用法國動手,其他國家就會一起教訓不守規矩者。
至于有人偷偷把專利賣給英、美等“外人”?
一旦被發現了,法國將依法收回該國的專利授權,連帶著“下線”國家的授權全部作廢,泄密者立刻就得被一堆“下線”拍死。
而且每個國家只購買幾種不同的專利,外界出現了類似技術,不用查就知道是誰泄密的。
其次,交叉授權能極大增強各國之間的利益捆綁,從而增強共同市場的凝聚力。
大家誰也離不開誰的授權,共同市場內部就算出現貿易糾紛,各國也會優先選擇進行談判解決。
最后,法國這次明面上做出了巨大的讓利,且處于專利授權的最上游,在共同市場內部的領導地位得到空前穩固。
接下來,無論是在共同市場內部推行法郎作為標準貨幣,還是控制工業標準的定義權,都會更加順暢。
所以,“二次授權”看似法國少賺了幾千萬的專利費,但獲得的好處遠比這多得多。
實際上,約瑟夫才是最擔心各國因掏不起專利費,而推遲鐵路建設的那個人。
法國要想將自己的工業品銷往歐洲各地,就需要密集的鐵路網。
一旦發生戰爭,鐵路又是軍隊的進攻通道以及后勤補給線。
可以說,只要按照法國標準修建鐵路,就算是堅定地站隊法國了。
宴會上,各國高層捧著授權文件,興奮地圍著約瑟夫各種感謝和贊美,一直到晚上九點,又簇擁著他前往舞會現場。
走廊上,眾人已開始迫不及待地小聲議論起來。
“我國新開采了兩個鐵礦,所以準備購買軌道鋼材冶煉技術。”
說話的是黑森內政大臣。
有人看向拿騷王子道:“殿下,貴國的水車比較多,拿到鐵軌鍛造技術比較有利。”
后者立刻搖頭:“鐵軌鍛造技術要230萬法郎,我國國力有限,適合購買小一些的專利…”
巴伐利亞貿易大臣助理見目光都向自己投來,忙擺出一副喝多了的樣子。
另一人搓著手問道:“那么,火車蒸汽機的專利由誰購買比較合適?”
這是最貴的一類專利,所有人都沉默起來。
而諸如奧爾登堡等小國的官員更是拼命向后縮,生怕被人注意到。
巴登外交大臣助理見狀不禁嘆了口氣,心說果然如法國王太子殿下預料的一般。
他當即上前幾步,按照王太子的吩咐道:
“實際上,具體誰購買什么專利并沒區別,因為所有國家都可以得到二次授權。
“所以,我建議,按照各國的財政情況,劃分所應購買的專利義務…”
米蘭人頓時不滿意了:“這不合理。為什么財政好就要多出錢?”
賓德男爵暗自搖頭,繼續復述約瑟夫的話:“實際上,購買了更貴,或者更多項專利的國家,在向其他國家進行授權時,將能獲得額外的外交及國際地位方面的收益。”
幾個大國的官員聞言,立刻心中一動,的確,雖說都要相互進行二次授權,但我付出的錢多,其他國家必然得感謝我的付出。
在外交場合,有時一句簡單的“謝謝”,就能起到不小的作用。
而且平攤下來,出錢最多的國家比最少的也就多掏幾十萬法郎而已。對于大國來說,這點兒錢買一份國家地位絕對值了。
賓德男爵又看向低頭躲在最后面的奧爾登堡王室秘書,沉聲道:“而對于什么專利都不購買的國家,以后恐怕無法和其他國家進行專利交換授權。”
后者當即如夢初醒,忙又快步湊了過來。
等到舞會結束時,各國已非常高效地大致討論出了各國購買專利的比例。
伯爾尼州副議長埃拉赫伯爵遠遠聽著那些國家的官員們興高采烈地說著鐵路專利的事情,羨慕得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如果瑞士也是共同市場成員國,那么只用花幾十萬,甚至十幾萬法郎,就能得到全套的鐵路技術。
屆時,完全可以在施維茨州建一座枕木廠,在日內瓦州建一座螺栓廠,這些州必然不會再反對修建伯爾尼蘇黎世鐵路。
這樣,他們就不會收回那筆貨款,鐵路很快就能開工。
而瑞士國內的擠兌和暴亂也將隨之消失,自己的政治生命得以延續…
然而,瑞士這樣又窮又小的國家,不論北意大利還是德意志的共同市場都不愿要它。
他下意識嘆了口氣:“如果能加入共同市場,就不用為鐵路發愁了…”
多莉安喝了一口葡萄酒,抱著他的胳膊笑道:“如果您是法國官員就好了,政府會直接下發鐵路規劃。我也就能每天都見到您了。”
埃拉赫伯爵苦笑道:“唉…這怎么可能?”
就在這時,一名身材高大,樣貌英俊的男子拿著酒杯從旁側走過,又轉身返回,上下打量多莉安道:“如果我沒認錯的話,您是格隆丁小姐吧?”
后者有些驚訝地點頭:“現在是羅貝爾日夫人了。您是?”
“哦,果然是您,多莉安。”英俊男子指著自己的鼻子道,“內斯托·諾貝特,您還記得我嗎?”
“哦,是諾貝爾特先生!我當然記得您。”多莉安對埃拉赫伯爵介紹道,“親愛的,諾貝特先生以前住在我家對面,我父親還經常和諾貝特子爵聊天。”
實際上,她和諾貝特家并不熟,只是為了在情人面前顯示自己家和貴族有來往。
諾貝特禮貌地向埃拉赫伯爵撫胸行禮:“很高興見到您,羅貝爾日先生。”
后者立刻尷尬地擺手:“那個,我不姓羅貝爾日。您可以叫我埃拉赫。克勞斯·馮·埃拉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