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的莫斯科,是一年之中最美好的時間,它既沒有夏天的燥熱,也沒有冬日的寒冷,人們總是會在這個時候來到莫斯科河畔的公園步道河堤,在這里享受著春天的陽光。
在人們從伏龍之堤岸走過的時候,他們并不知道在一旁那棟宏偉的國防部大廈里正在發生著什么。
人們只是和往常一樣,在這里享受著春日里的陽光。
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緩緩駛出國防部大廈,在汽車沿著河岸邊的公路行駛的時候,車上的乘客偶爾會把目光投向路邊,投向路邊那些正在享受著明媚春光的人們。
看著路邊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看著那些歡笑著的兒童以及沉浸于愛情美好中的青年男女。西蒙諾夫的表情變得更加凝重了。
看著路邊的那些人們,西蒙諾夫想到了四十年前的自己,那個時候的他也和他們一樣,無憂無慮的盡情的享受著陽光,享受著與同學,朋友們在一起的愉悅。
甚至還享受著愛情。
那時候他只有十幾歲,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的美好,直到有一天戰爭爆發了,他和他的同學們不斷的走向了戰場。
從莫斯科到柏林。
等到戰爭結束的時候,作為戰爭幸存者的他重新回到了學校。
可是他的班級呢?
僅僅只活下來了三個人,一個男生,兩個女生。
盡管他在戰爭中收獲了榮譽,但也正是從那一天起,西蒙諾夫最害怕的就是戰爭。
在接下來的幾十年里,他所有的工作都圍繞著一個核心——阻止戰爭的爆發。
他的工作就是設計出最好的電子戰裝備——只要有了性能足夠先進的武器,那些美國人,西方人總會投鼠忌器的,不敢輕易發動戰爭。
陽光透過車窗,落在西蒙諾夫疲憊卻緊鎖的眉頭間,慢慢的將視線從車窗外收回。
然后他靠在后座,看起來似乎是在那里放松著,可實際上呢?
他的腦海里反復回放著方才視頻中無人機肆虐戰場的畫面,身旁的同事伊萬諾維奇忍不住開口,打破了車內短暫的沉默。
“還是想不通,那些無人飛機明明看著不起眼,怎么就成了無解的難題。”
伊萬諾維奇的聲音里帶著難掩的困惑,他的頭緊鎖,然后繼續說道:
“咱們方才討論的都沒錯,sEA的無人機不僅尺寸非常小,而且復合材料占比太大,雷達反射面積小得可憐,飛行速度又慢,雷達回波跟天上的飛鳥壓根分不清,咱們的防空雷達開機掃到,多半也當成雜波過濾了,根本沒法精準識別。”
西蒙諾夫緩緩睜開眼,他點了點頭,并沒有說話。眼底滿是凝重的他抬手點燃一根香煙,先是抽了一口,然后才慢吞吞的說道。
“這確實有很大的關系,尤其是他們的設計理念。”
煙霧繚繞中,西蒙諾夫的語氣顯得極其凝重:
“他們在設計這種無人機的時候,首先就考慮到了隱身,并且通過減小尺寸來進一步增加隱身性能。
大量復合材料的使用,再加上較小的尺寸使得我們的雷達很難發現它的存在,再加上緩慢的速度,甚至就像飛鳥一樣,即便是發現了也會被忽略。”
伊萬諾維奇點點頭,滿臉愁容:
“可不是嘛,低可探測性,機動性強,滯空時間長,常規的防空手段確實難對付。”
“但這些都還不是最關鍵的。”
西蒙諾夫猛地吸了一口煙,煙蒂燃得通紅,他將車窗降下一條縫隙,從車窗外吹來的風吹散些許煙霧,他的語氣也隨之加重。
“最致命的是它背后的整套作戰體系。
你想想,敘利亞戰場那些無人機為什么能橫著走?
因為他們在臨近戰場的上空,24小時都有電子戰飛機、預警機、偵察機盤旋,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整個戰場罩得嚴嚴實實。”
伊萬諾維奇聞言一怔,眉頭瞬間擰起:
“你是說,戰場監視?”
“沒錯。”
西蒙諾夫的神情變得越發的凝重起來,他接著說道:
“那些預警機盯著戰場每一個角落,電子戰飛機壓制全場,咱們給敘利亞提供的雷達系統,從頭到尾都被強電磁干擾,屏幕上滿是雪花,連目標在哪都摸不清,電子戰能力完全被對方壓制,防空系統根本沒法有效反制。
沒有制電磁權,沒有戰場情報優勢,咱們的坦克、火炮就是活靶子,他們的無人機自然能在戰場上肆無忌憚,想打哪就打哪。
我們所要面對的并不僅僅只是無人機本身,而是一個由預警及電子干擾機構成的一個西方電子戰的體系。”
這番話像一盆冷水,澆得伊萬諾維奇心頭一沉,他靠在椅背上,先是愣了一會,然后再次開口的時候,語氣里滿是無力:
“整套體系的壓制…難怪敘利亞軍隊一點還手之力都沒有,咱們的裝備到了那邊,連發揮的余地都沒有。”
車內陷入短暫的沉寂,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
他就這樣愣在那里。許久,伊萬諾維奇才回過神,帶著一絲不確定問道:
“那戰場上,確實是這種全盤被壓制的情況?”
“戰爭的模式已經發生了變化,我們卻還沉浸在二戰的鋼鐵洪流之中。這才是我們所需要面對的問題,并不僅僅只是無人機。”
西蒙諾夫在說出這番話的時候,他的眉頭猛地皺緊,隨后他把煙蒂暗滅在煙灰缸里。接著他又閉上眼,腦海里閃過那些戰場傳回的零碎情報,閃過會議室里大校的質問,閃過視頻中燃燒的戰車殘骸,再睜開眼時,眼底滿是決絕:
“根據我們在敘利亞以及升龍等方面的情報回饋,情況只會比我們分析的更糟。那些數據太零散,太片面,他們僅僅只是以軍人的眼光去看待問題。
就像在他們看來,隱身飛機,無人機,電子干擾才是當務之急一樣,可他們還沒有意識到,戰爭的模式已經徹底的改變了。,
光靠這些二手資料遠遠不夠。”
他頓了頓,語氣堅定得不容置疑:
“想要了解戰爭模式的改變,我就必須要得到第一手資料,必須到戰場上親自去看看,直觀的感受他們是如何進行戰爭的,摸清他們的作戰節奏,親眼看看那些無人機是怎么配合體系作戰的。”
“你親自上戰場?”
伊萬諾維奇猛地瞪大雙眼,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聲音都不自覺拔高了幾分,說道:
“這怎么行!總工程師同志,前線炮火連天,無人機隨時在巡邏,你一個電子設備專家深入戰場,這也太危險了!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設想!”
伊萬諾維奇的語氣里滿是急切,他太清楚前線的兇險,那些無人機連裝甲部隊都能輕易摧毀,更何況一個手無寸鐵的科研人員。他想勸說,卻被西蒙諾夫輕輕搖了搖頭打斷。
西蒙諾夫望向窗外,視線中的莫斯科依舊是繁華且熱鬧的。這座繁華的都市,正是當年他所守護的。
望著窗外的城市,他的眼神柔和了幾分,隨即又變得無比堅定,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反對的堅定。
“危險?我當然知道危險。可相比于上戰場的危險,咱們的國家在這種新型戰爭面前毫無還手之力,才是最大的危險!”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重如千鈞,就這樣在汽車里響了起來。
“我們耗費數十年心血構建的軍事體系,在對方的體系壓制下不堪一擊;我們的軍隊,在無人機面前只能被動挨打。如果我們無法解決這個問題,找不到反制的辦法,未來遭殃的,就是我們整個蘇聯。”
伏爾加轎車緩緩駛過一座莫斯科河上的大橋,河面倒映著城市的建筑,波光粼粼。西蒙諾夫的目光望向遠方,隨后他說道:
“我必須去戰場,這不是選擇題,這是我們的責任,我們的責任并不僅僅只是為了制造武器裝備,更重要的是——阻止戰爭的爆發,阻止敵人入侵我們的國家。”
伊萬諾維奇看著總工程師堅定的神情,到了嘴邊的勸說終究咽了回去,只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車內再次陷入沉默,車外的晚風依然是暖融融的,帶著莫斯科春天的暖意。
而看似平靜的西蒙諾夫此時所想到的卻是過去,是他那些在戰場上犧牲的同學們,戰友們,同樣還有未來,是車窗外那些與家人們一起享受著明媚春光的人們。
西蒙諾夫的心里此時是平靜的,他只是靜靜的坐在那里,轎車向著暮色深處駛去。
兩天后,這位蘇聯最優秀的電子戰技術裝備專家,就和幾名同事一同坐上了前往大馬士革的運輸機。
經過幾個小時的飛行,運輸機終于降落在了大馬士革,在軍用運輸機艙門敞開的時候,西蒙諾夫走下了運輸機,看著機場里往來的蘇聯軍人,看著運輸機跑到不遠處的s300防空導彈系統,看著那臺正在工作的相控陣雷達,他的眉頭不由得皺成了一團,那正是蘇聯最先進的防空雷達,現在同樣也失去了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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