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海鷗轎車行駛在莫斯科特維爾大街中央的應急車道上,雖然正值下班高峰期,但是應急車道上卻空蕩蕩的,只有這輛海鷗汽車在飛快的行駛著。
坐在后座的科茲維列夫元帥,看似平靜,但是緊鎖的眉頭以及凝重的神情,都昭示著他此刻糟糕到極點的心情。
在軍方的緊急會議結束之后,他就返回了辦公室,作為分管軍事工業的副部長,他終于從技術部門那里得到了確切的消息。
相比于“夜影”本身,更讓他難受的卻是這個消息。
他的手指無意識的扣擊著膝蓋,腦海里反復回響著技術部門負責人惶恐又無奈的解釋:
“元帥同志,經過我們反復核查,SEA這型隱身戰機的核心技術,并非他們原創,而是源自我們…”
這句話如同驚雷,至今仍在他耳邊轟鳴。
誰能想到,那個可以改變戰爭規則,把蘇聯防空體系變成廢物的隱身飛機,竟然是蘇聯的發明。
“我們通過對其技術進行分析,發現它應用的是彼得·烏菲莫切夫的發明,他曾是莫斯科無線電工程學院的科學家,十幾年前發表過一篇《如何計算邊界波的繞射》的論文。”
科茲維列夫元帥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語氣里滿是咬牙切齒的悔恨。
“在論文中,烏菲姆謝夫示范了如何計算給定任意二維物體外形的雷達散射截面,包括物體的面與邊緣的線,同時他還解釋了如何利用計算機程序來解析這組方程式。
當時,航空領域的專家認為這篇論文缺乏實際應用價值,畢竟以當時的飛機控制技術,想通過調整機身表面形狀散射雷達波,造出能飛的戰機根本不現實…畢竟,它違反了航空動力學常識,是不可能飛起來的。”
“飛不起來…”
科茲維列夫元帥重復著這四個字,胸腔里翻涌著怒火與無力。
當時的一句“不現實”,如今成了最大的嘲諷。
SEA不僅讓這種“飛不起來”的戰機飛上了天,還將其投入了實戰,那些精準落下的炸彈,炸碎的不僅是敵方的防空陣地,更是蘇聯的安全。
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蘇聯最先進的S300防空導彈,在這種戰機面前竟成了睜眼瞎,連一絲捕捉的痕跡都沒有。
其實,他并不知道的是,烏菲姆謝夫的隱身理論應用,在SEA的應用也不是一帆風順的,防務技術發展局——這個一直從事前瞻技術研制的部門,在發現這一理論后,立即組成小組以對其進行研究,工程師們細心分析了烏菲姆謝夫的論文,認為這種理論可將飛機完全隱身的設想變為現實。
于是他們將一架飛機的雷達散射截面分解為一系列的三角形平面計算,設計出由8個三角形平面組成的菱形八面體機型模型,這個模型完全不像是可以飛的飛機,為此他們給這個模型取了一個昵稱:“無望鉆石”。
可“無望鉆石”畢竟僅僅是一個模型,如何讓它成為真正的飛機呢?
最后航空工程師們還是通過他們的努力把它制造了出來。
為了節約成本,保障研制進度,防務技術發展局在設計上采用了大量現役飛機上的零部件,這其中就包括改裝使用了C1的環境控制系統,F3的飛控系統和計算機,H1的導航系統,F3的彈射座椅,F3的起落架等。
這款新式隱身戰機正式進行了試飛,軍方動用了當時現役的各種陸基與機載雷達來驗證它的隱身效果,結果沒有任何雷達能夠鎖定它,這意味著“無望鉆石”的設想終于變成了現實,軍方為其命名“夜影”。
而這也正是防務技術發展局存在的意義——進行前瞻性研究,把不可能變成可能。
而對于這一切,元帥是不知道的,此時科茲維列夫元帥的眉頭皺的更緊了。
“該死的,那個家伙居然叛逃了。”
想到這地他攥緊了拳頭,眼底閃過一絲厲色。
原本他以為既然是烏菲莫切夫的發明,那么由他牽頭研制蘇聯的“夜影”,那么肯定可以在最短的時間內設計出同樣的飛機,從而對北約形成威懾。
可是誰曾想到,他早在十幾年前,就通過匈牙利逃往了SEA,此后便杳無音信,當時只當是又一個追求優渥生活的家伙,沒曾想,他帶走的竟是如此致命的核心技術。
此時對于元帥來說,他所能夠想到的并不是那個家伙的發現為什么沒有在這里得到了應用,他所考慮到的問題是——怎么會容忍那樣的人才逃跑呢?
“逃走的那些人里,到底有多少個烏菲莫切夫?”
想到這里,科茲維列夫元帥的眉頭鎖得更緊了。
過去這些年,出逃的陰影從未消散。從普通人到科研專家,他們其中不乏技術骨干,每年都有大量的人帶著蘇聯的核心機密,投向西方的懷抱。
如今,這隱身戰機的出現,更是將這種人才流失的惡果,就這樣直接了當的地擺在了所有人面前。
“應該阻止這一切!必須要把匈牙利的大門給關上!”
科茲維列夫元帥之所以會想到匈牙利,是因為匈牙利作為前華約成員以及目前的觀察員國,雖然東歐各國雖然對出國旅行實施嚴格的管制,但是前往東歐的兄弟國家卻相對容易,雖然仍需要辦理手續。
可是手續辦理起來相對簡單,所以多年來,東歐各國一直有人通過匈牙利逃往西方國家。而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經倒向西方的匈牙利,對于那些出逃人員也非常樂意提供幫助。
多年來,大量的人員通過匈牙利逃往海外,其中又有多少人才呢?
“匈牙利…”
靠在座椅上,科茲維列夫元帥疲憊地閉上了眼睛,雖然他意識到匈牙利的存在,造成了蘇聯以及東歐各國的人才外流,但這顯然不是他這位元帥去問的事情。
此時腦海里交替閃過會議上眾人的憂慮、夜影戰機怪異的輪廓、烏菲莫切夫以及人才的外流…
所有的一切交匯在一起,都讓他的心情沉重一分。
不知過了多久,轎車緩緩停下,司機輕聲提醒:
“元帥同志,到家了。”
科茲維列夫元帥睜開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調整著呼吸。接著他又伸手揉了揉緊鎖的眉頭,將所有的憤怒、悔恨、沉重與焦慮,都深深壓進了心底。
和大多數的俄國男人不同,他從不會把工作上的負面情緒帶給家人。在推開家門的那一刻,他必須是那個沉穩可靠的丈夫和父親,還是和藹可親的爺爺。
唯獨不是元帥。
車門打開的瞬間,科茲維列夫元帥臉上的陰霾盡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他邁步走下車,朝著的家走去。
房門打開,他就聽到了外孫安德烈以及其它幾個孫子、孫女們的笑聲,聽著電視機里傳來的聲音,科茲維列夫元帥的眉頭微微一鎖,顯然他們是在看SEA的動畫片。
好吧,確實挺有意思的。
心里這么想著的時候,他看到女兒,臉上立即露出了笑容。
“娜莎,聽說你和外國的游戲公司簽了一個大合同是嗎?”
娜塔莎現在負責外交部文化聯絡司,她剛剛上任就交出了一個滿意的答卷——她即將與SEA的游戲公司達成一筆總額高達幾百萬南元的合約。
“我們現在還在談,”
娜塔莎并沒有隱瞞,她對父親說道:
“相比于一次性授權買斷,我更傾向于分成,我和幾位SEA的朋友了解了一下,他們認為根據銷量分成,可以獲得更多的回報。”
因為對生意并不了解,所以科茲維列夫并不知道什么是一次性授權,什么是分成,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然后說道:
“做你覺得的正確的事情就好,但是,我很好奇,為什么一個看起來并不怎么起眼的電子游戲,可以買幾百萬?這甚至比一架戰斗機還要昂貴,那些SEA人是不是瘋了?居然花那么多錢買一個什么游戲。”
面對父親的疑問,娜塔莎回答道:
“這正是他們和我們的不同之處。在我們看來,玩電子游戲是一種玩物喪志的行為,可是他們卻認為,這是娛樂,是生活的必須,也正因如此,在SEA有幾百萬臺街機,有幾千萬臺電子計算機——幾乎所有的孩子和年青人都有一臺屬于自己的電子計算機…”
不等娜塔莎把話說完,科茲維列夫說驚訝道:
“什么?你說什么,他們有幾千萬臺電子計算機,所有的孩子都有?”
他之所以會這么震驚,是因為蘇聯只科研機構或者學校才有電子計算機,在蘇聯電子計算機并不是一種普通商品,它是研究器材,是教學用具,唯獨不是市場上銷售的消費品。
“是的,父親,這也是他們為什么愿意花大價錢買“俄羅斯方塊”這款游戲的原因,因為他們有幾千萬用戶。
那怕只有幾百萬人花十元購買一個游戲盤,那么它的市場也有幾千萬元,相比之下,幾百萬元又算得了什么呢?”
幾乎是一瞬間,女兒的話,讓作為父親的科茲維列夫元帥,一下子愣住了。
他愣在那里有些驚訝的看著女兒,似乎不太相信她說的話。
她說什么?
在片刻的驚訝之后,元帥卻搖頭說道:
“不,我在乎的不是這個,而是他們…真的有幾千萬臺電子計算機嗎?”
在提到幾千萬臺電子計算機的時候,他特意加重了語氣。
因為,這個數字實在是太過驚人了,以至于讓元帥覺得根本就是在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