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信息繭房。
哪怕是身為元帥,科茲維列夫同樣也有他不了解的事情,雖然他對西方的電子技術是非常羨慕的,可是他壓根就不知道,西方的電子技術為什么先進。
或者說先進的根源。于他看來,西方的先進不過只是歷史的慣性而已。至于其它的,他完全是一無所知的。
所以,當他從女兒那里得知SEA有幾千萬臺電子計算機之后,他立即驚訝的合不攏嘴。
“他們怎么可能會有幾千萬臺電子計算機?”
“這很正常啊!”
娜塔莎看著父親說道:
“他們在電子計算機的普及上,一直處于領先地位,早在十幾年前,他們的學校就已經有了電子計算機,學生們就開始上相應的課程了。”
女兒的話讓科茲維列夫擺了下手,說道:
“我知道,我們的學校里也有這個課,所有的學校都有電子計算機。”
“這不一樣,父親。”
娜塔莎說道:
“是的,我們像他們一樣,在大學和中學配置了電子計算機,電子計算機成為了教學工具,可是然后呢?”
“然后?”
科茲維列夫疑惑道:
“你說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他們離開學校之后,”
娜塔莎接著說道:
“在我們這里計算機,你要想能用到它,你自己必須成為一名工程師,只有如此,你才能在單位用到它。而西方發展個人計算機的理念是面向普通消費者,不需要你是計算機科學家或工程師。個人計算機的引入環境非常不同,受眾也非常不同。所以,我們的計算機集中在研究機構和學校里,民間幾乎沒有它的存在。”
女兒的解釋,讓科茲維列夫的眉頭一皺,他默默的點著一根香煙,抽了一口,說道:
“所以,他們有幾千萬臺電子計算機,而我們只有幾百萬臺…可是他們為什么需要那么多電子計算機?就是為了打游戲?”
“不僅僅只是如此。”
娜塔莎搖頭說道:
“他們可以用電子計算機聊天、上網、通信,當然對于普通人來說,最重要的還是打游戲。他們愿意在娛樂上花費大量的金錢、時間,這確實是玩務喪志的,但是父親,從另一方面來說,電子游戲的普及,卻推動了他們的電子產業發展。”
雖然明知道父親并不了解市場,或者說整個蘇聯都沒有幾個人了解市場,畢竟,那都是60多年前的事情了。但是娜塔莎依然簡單的解釋了起來。
“在西方國家,他們的產品,往往都是圍繞著顧客的喜好和傾向進行設計的。就像游戲一樣,從最普通的街機,到現在的電子計算機游戲,從2D畫面到3D畫面,從局域網游戲到互聯網游戲,這整個過程和芯片技術的發展是相伴而行的。兩者的相伴而行,正是市場刺激技術,技術又推動市場的良性發展。
有了市場的需求,企業才愿意投入更多的資金用于硬件的研究,而且從電子計算機上來看,在我們這里,電子計算機是用來進行科學研究的,只有學者才需要它,也只有學者才能得到它,可是在SEA,所有人都可以購買它,然后用它打游戲、上網,聊天…”
聽著女兒的描述,科茲維列夫似乎已經明白了,為什么克里姆林宮對推廣電子計算機沒有什么興趣了,因為是其他因素在起作用——計算機是通信設備,你可以輕松地存儲、傳輸、復制、打印和分發信息。這意味著計算機是一種自主通信的工具,可以不受官方的控制。
如此一來,官方自然不愿意個人電腦進入普通大眾的手中。另一個問題是個人電腦制造需要一個以消費者為中心的行業來推動,但顯然這不是蘇聯的優先事項。
“所以,他們有幾千萬臺電子計算機,每年都有幾百萬計算機的在更新,在換代,這自然吸引了很多企業投身到電腦的研制之中,嗯,他們稱電子計算機為電腦。
而在這個過程之中,越來越多的先進的電腦處理器被研制了出來,這自然推動了他們的電子技術。”
這就是西方世界電子技術強大的原因所在——是在市場的推動下。
“這…”
抽了一口煙,科茲維列夫說道:
“這似乎并不適合我們,官方并不一定樂意看到民眾擁有電子計算機。”
聽著父親的判斷,娜塔莎搖頭說道:
“那不一樣,父親,現在我們如果想要在這個領域追趕上他們,就必須要普及電子計算機,必須要讓民眾接觸到它,用需求去刺激相關領域的發展,而且…”
看著父親,娜塔莎說道:
“這也是我的計劃,如果我到了烏克蘭,我會在當地推動電子計算機的相關產業發展,同時讓它從生產工具變成普通的消費品。”
女兒的決定讓科茲維列夫的眉頭一鎖,他問道:
“為什么要做這個,克里姆林宮可能不會喜歡你的這個選擇?”
“這不重要,父親,因為相比于其它任何成熟的產業,電子計算機是目前我國最落后,也是最容易出成績的產業,如果我想在基輔脫穎而出,就必須要走一條與其它人不同道路。”
在說話的時候,娜塔莎的那雙藍色的眸子直直的看著父親。
“在烏克蘭,要么是重工業,要么是農業,而這兩個行業都也都有他們根深蒂固的利益群體,一個空降兵又怎么可能在這兩個行業中獲得主導地位呢?
而相比之下,那里的電子計算機產業只是工業門類里最不值一提的一個,但是它所貯藏著市場與力量,卻是極其龐大的。
如果…”
望著父親,娜塔莎說道:
“我能夠推動這個行業的發展,在基輔發展出一個我們的“硅谷”,那么,我的成績必定會引起克里姆林宮的注意,這將是我重返莫斯科最有力的一張牌。”
打量著面前的女兒,科茲維列夫沉思了一會,然后說道:
“娜莎,我的女兒,看來你確實長大了…”
說話時候,科茲維列夫的心里充滿了感慨,他的小天使已經不是那個單純的小天使了,她有著自己的想法和計劃。
“是啊,…我都已經是母親了。”
提到自己的身份變化時,娜塔莎的臉上洋溢著的是滿面的慈愛,那是母親對孩子的愛。
女兒的神情,讓科茲維列夫的笑了起來,不過,稍微思索片刻,他又一次問道:
“其實,我一直…想知道他是誰。”
父親的問題讓娜塔莎一愣,在她剛要開口的時候,科茲維列夫卻說道:
“我知道他不是俄國人,應該是你在國外時認識的是嗎?在SEA?后來你在法國工作時,你們還在一起生活了幾年,是嗎?”
父親的詢問,讓娜塔莎愣了一下,她問道:
“父親,你,你知道…”
“我不知道。”
科茲維列夫搖頭說道:
“我不知道他是誰,但是我聽安德烈說過,他…想念他的爸爸了。然后我從他那里知道了你們曾在一起生活過。”
好吧,孩子總不會保密。
在娜塔莎不知道如何回答時,科茲維列夫繼續說道:
“這并沒有什么,都已經這么多年了,對于我來說,這并沒有什么不可接受的,但是你要知道,當你選擇這條路的時候,有些事情,就必須要成為你的秘密,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安德烈的父親是西方人,明白嗎?”
父親的提醒,讓娜塔莎點了點頭,她說道:
“我知道了,父親。”
女兒的回答,讓科茲維列夫滿意的點了點頭,他想了一下,又說道:
“嗯,對了,你下周是不是要去SEA進行商務談判,我覺得你應該帶著安德烈,幾天不上課并沒有什么關系,孩子…總是需要父親的。”
隨后,科茲維列夫并沒有繼續說下去,甚至都沒有詢問安德烈父親的身份,畢竟,對于他來說,最重要的是女兒和外孫,至于那個生物爹,并不怎么重要。
“我知道,我會帶他一起過去…”
稍微想了一下,娜塔莎又說道:
“我在考慮要不要讓安德烈在國外讀中學,我認為他應該對西方有更充分的了解,只有有了更多的了解,我們才有可能在未來的競爭之中,擊敗我們的對手。”
女兒的想法,讓科茲維列夫的眉頭一鎖,他是非常喜歡這個外孫的,讓他到國外讀書,那豈不是意味著他們會分開?
“這…你是怎么打算的?”
娜塔莎點了點頭,說道:
“我認為在未來的日子里,加強與西方國家之間的交流是不可回避的事情,畢竟,我們總需要了解我們的對手,讓安德烈去西方留學,也是他未來和其它人相比的優勢。”
所有的父母都會規劃孩子的未來,而娜塔莎當然也不例外,聽著女兒的安排,科茲維列夫想了一下,然后說道:
“這或許會成為安德烈的優勢,也有可能會成為他的劣勢,你要想清楚再做決定。”
娜塔莎點了點頭,說道:
“我已經想好了,父親,這是最有利的選擇了。”
“那么你想好去哪個國家了嗎?”
女兒的回答,讓科茲維列夫先是一愣,然后又是一笑,好吧,他明白了…娜莎并不僅僅只是為了讓兒子了解西方,她還是為了讓她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