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臘境內不時傳來的隆隆炮聲和槍聲。
這幾乎是這里唯一的聲音,在豆蔻山脈,三方的混戰從來不曾停止過,撤往山區的赤真,以及占領西北地區的真臘政府軍和作為入侵者的升龍軍,三方在當地激烈不斷。
數萬平方公里的山脈雨林,成為游擊隊天然的屏障,在這里活躍著大量的游擊隊,他們一直在轉移,在戰斗,只有臨時的宿營地能夠稍做安頓。
這天上午,在雨林深處的一個宿營地,一群人在那里緊緊擁抱,依依惜別。人們噙著淚水,揮著手,感慨萬千。
隨后,他們就分散了,與普通的游擊隊不同,這些人沒有穿著綠色軍裝,或者黑色的服裝,這支足足有數千人的隊伍中有男有女,他們的年齡各異,其中不少人還戴著眼鏡,只有少數人有武器。
他們的神情中大都帶著茫然,完全不知道應該怎么辦。
只是在黑衣戰士的指引下,在雨林中向著前方行走,在雨林中奔波幾個月后,這些來自異國的專家,終于踏上了歸途。
前往另一個國家。
“他們會不會把咱們關起來?”
他們之所以會有這方面的擔心,是因為眾所周知,暹羅是政府軍的支持者,多年來,正是在他們的支持下,那些政府軍才得以在西北邊境地區堅持下來。
“既然家里讓往那邊走,肯定已經協調好了。”
就這樣,雨林中這一行數千人,在黑衣戰士的掩護下,向著邊界的方向走去。
他們一路前行,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一天,兩天,一路上,翻山越嶺,有的人甚至倒在了雨林中,不過,對于此,他們已經習慣了,畢竟,在過去的幾個月里,他們一直在雨林中隨著軍隊轉移。
過去他們來到這個國家,是幫助這個國家進行建設,而現在早就已成為對方的沉重負擔,所以,經過協調之后,同意他們撤往暹羅。
雖然這里與暹羅邊境的直線距離只有不到100公里,但是一路翻山越嶺,他們足足走了16天,在這些日子中,他們翻越了40余座山,在千辛萬苦、有驚無險的環境中,伴隨著前方陽光,隊伍中有人大聲喊道:
“我們到了!”
“我們到了…”
在激動的喊聲中,這些疲憊的人們興奮叫喊著,就在他們想向雨林邊緣跑去時,護送他們的人大聲喊道:
“停下,都停下來,有地雷…”
那些黑衣戰士甚至舉起了槍,人們這才紛紛停下來,直到這個時候,他們才想起來。這里是邊界區域,真臘一側是高山樹林或竹林,暹羅一側是平地。
而一路上,護送他們的人都提醒過他們,邊界上埋了很多地雷,而且挖了不少陷阱。
于是,人們便彎著腰,縮著頭,背著背囊,穿過茂密的竹林,然后深一腳淺一腳,趟在邊界小河的河水中。
這里,沒有村落,沒有邊防站,只是一片曠野。下午3點多鐘,烏云翻滾,電閃雷鳴,狂風大作,大雨傾盆而至,人們個個都淋成了落湯雞,剛才還渾身是汗,一下子凍得渾身起雞皮疙瘩。
暴風驟雨下個不停,到前邊尋找村民的人遲遲不歸。人們迎風冒雨往前走時,突然,空中傳來直升機的轟鳴聲,是軍隊。
數架直升機在他們的頭頂上盤旋著,直升機的廣播中用真臘語播放著:
“你們已經侵入暹羅領土,現在要求你們立即放下武器,保持在原地不動!”
地面護送這些的黑衣戰士,緊張的端著槍大聲喊叫著。
而警告聲再一次響起,見他們還沒有放下武器,直升機上的軍人鳴槍示警,直到這時,他們才在上級的命令下紛紛放下武器。
隨后,直升機上有軍人滑索下來,而且遠處還有坦克用黑洞洞的炮口指向這邊。
在看到暹羅軍人后,領頭的人和他身邊的人們拿出護照,大聲的表明著他們身份,讓他們給曼谷統帥部、外交部和使館聯系。
而暹羅軍官的卻不知道是聽不懂還是假裝不懂,完全沒有理會他們,而直接命令道:
“他們都是非法闖入者,檢查所有人的行李,確保沒有武器…”
在這些人們看來,這無疑就是蠻橫無理的舉動,遭到搜查人們在那里大聲的抗議著的時候,那護送他們的黑衣戰士們,也被被圍起來,有些人不甘心被俘虜,立即就往雨林另一邊跑。
不過就在他跑動時,一名暹羅軍人直接端起了M16,然后扣動了扳機。
“砰”的一聲槍聲,打破了現場的靜寂,所有人都愣住了,而這時,那名軍官看著這些人,用冷冰冰的語氣說道:
“你們的身份在這里沒有任何意義,你們所有人都是非法入境的,你們現在有兩個選擇,要么接受我們的搜查,要么,就會被視為武裝入侵者…”
雖然對方是暹羅軍官,可是他說的話語,所有人都聽得懂,看著對方冷冰冰的神情,出人意料的是,沒有任何人去套近乎,甚至有些人還顯得有些不太自然。當然了,他們中的不少人,也表現的非常憤怒。
不過,他們仍然還是選擇了配合,畢竟,這涉及到大家的安全。不過有些東西是需要銷毀的。
很快,這些穿著短袖襯衣的人們,就坐著由暹羅軍方提供的卡車,朝著臨時安置營地駛去,夜風一吹,車上的人都冷得瑟瑟發抖。
他們在里沒有感受到任何熱情,只有狂風與夜風。
就在他們離開之后,一些軍人開始對他們之前呆的地方進行清理,當然,這種清理還包括檢查。
人與人關注的對象永遠都是不同的。
這些人的到來,自然也上了新聞,引起了外界的關注。
從曼谷到南洋的各個電視臺里,都播放著這個新聞,播放著這些人安全撤入暹羅的新聞。
與新聞記者們關心著那些人是如何進雨林中轉移,宿營的等看起來似乎有些傳奇的經歷有所不同的是,有的人關注的方向卻有著明顯的不同。
“…天天聽到炮聲,有時聽到槍響。天天忍受著饑餓、蟲叮,蚊咬,蒼蠅爬。
一日兩餐,臉有菜色,餓得沒有辦法,我們吃到了象肉、穿山甲和巨蜥。象肉粗糙,無味,像糠窩窩頭一樣。而象鼻子味美,很香,非常好吃。
晚上,穿山甲會跑到我們床邊,用棍子一捅,不管捅到它什么部位,它都會用四肢把自己的頭抱住,卷成一團,我們就把它抓住,成為美餐。”
看著電視屏幕中正在接受采訪的人,坐在沙發上的男人不由得長嘆了一口氣。
他喝了一口冰鎮啤酒,用極其感慨的語氣說道:
“曾經我以為金邊是勝利的開始,似乎當時一切都是這樣的。先是金邊,然后又是西貢。”
聽著男人的話,坐在他旁邊的女人點點頭說道。
“是啊。當時我們都是這么以為的,我們以為…我們會解放所有的地方,甚至包括這里。”
女人在說話的時候,不由自主的把目光投向了窗外。
窗外是寧靜的社區,安靜且祥和。隱約的還能夠聽到孩子們的嬉笑聲。
這里的夜晚總是如此。
在過去的這些年里,他們似乎早就習慣了這里的一切,習慣了這里的生活。和他們的孩子們一起在這里生活著。
但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他們是肩負著使命的。
這個使命他們從來沒有放棄過。
“那個時候我們以為…那里就是所有一切的開始。哎,誰曾想到,僅僅只是過了幾年的時間,居然會發生這么大的變化。”
說話時,男人的目光變得有些復雜。這時女人說道:
“他們的失敗是注定的。他們已經完全失去了民心,而且在國際上也是聲名狼藉,完全得不到任何支持。”
聽著女人的話語,男人默默的點了點頭。
但是他的目光還是放在了電視機上,看著電視里的那些人,聽著記者們的采訪,
在過去的幾個月中,電視里播放了有關真臘的太多的新聞,即便是他也被那里所發生的一切給震驚了。
“是啊,他們重新贏得民心看來很難,人們恐怕不會再給它機會了…”
在發出這聲感慨之后,男人的眉頭一皺,然后他又長嘆了一口氣,他的目光中似乎帶著某種失落。
不是某種,而是深深的失落。
隨后,他們兩個人就這樣繼續看著電視新聞。聽著新聞里的報道,夫妻兩人在沙發上,他們的手握著彼此的手。
他們的表情各異,但此時的心情或許是沉重的。
終于又過了一會。他有些失落的用遙控器關上了電視機,然后說道:
“希望他們能夠堅持下來吧,也許,也許他們還是會有機會的…”
看著丈夫的這副模樣,女人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說到:
“也許吧。”
其實在說出這番話的時候,甚至就連同他們自己都不太相信這種可能,但人嘛,總是要心存一線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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