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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北征涼州

  “平三厘,等貴賤、均貧富!”

  “朝廷無道,今舉義兵,平我浙東百姓苛捐雜稅,均平貴賤貧富!”

  大中十三年,隨著朝廷加稅三厘的旨意傳往四方,各地州縣的貪官污吏趁此機會大舉盤剝,不出意外引發了起義。

  正月二十日,浙東象山鄉野富戶裘甫將家財變賣為兵器,宴請鄉內百姓。

  待酒過三巡,裘甫將三厘稅的事情告知鄉間百姓,百姓憤慨,擁簇裘甫起義。

  翌日,裘甫率領數百鄉野農戶,一舉攻克象縣。

  拿下象縣后,裘甫命人開倉庫,分糧食,以“平三厘,等貴賤、均貧富”為口號,號召浙東百姓起義。

  一時間,響應者數千人,裘甫選出壯士,編練為軍,向寧海縣進軍。

  得知消息,浙東觀察使鄭祶德一邊上報朝廷,一邊調集浙東數千唐軍集結,與此同時還招募新兵五百人,派正將沈君縱、副將張公暑、望海鎮將李珪等三人圍剿叛軍。

  正月二十八日,裘甫拿下寧海縣,延續“開倉庫,賑百姓”的策略,隨后向剡縣(今嵊縣)進軍。

  消息傳抵長安,李忱急令鄭祶德平叛。

  鄭祗德得到旨意,為了防止農民軍占據剡縣,又派討擊使劉蘇、副將范居植等人配合臺州二千余唐軍,在唐興縣阻擊農民軍。

  雙方大戰于唐興縣桐柏觀,農民軍擊破唐軍,唐將范居植敗死,劉僅以身免,農民軍一舉攻克了剡縣。

  裘甫命人開府庫,招壯丁,浙東農民軍發展至一萬余人。

  至二月末,浙東農民軍尾大不掉,鄭祗德急忙招募民勇訓練成軍,試圖圍剿裘甫所率農民軍。

  與此同時,赤水軍討擊使裴休率領諸鎮兵馬包圍王守文于濮州,王守文開放府庫,招募饑民數萬,編練成軍,幾次突圍而不得出。

  高駢率軍討平嶺南鎮叛軍,麾下精騎僅存兩千,余者大多逃亡或病逝路上。

  安南王式擊退土蠻,并致使占城、真臘等國,皆復通使,以貿易興安南。

  南詔見安南局勢穩定,當即挑撥安南百姓驅逐王式,被王式派兵鎮壓。

  三月初,度支蔣伸奏表,三厘稅征收一百二十余萬貫,皆用以犒諸軍。

  對此,朝野上下各有爭議,都覺得因為這一百二十萬貫三厘稅,引得浙東農民起義有些得不償失。

  不過對于這種馬后炮般的奏表,李忱向來不會放在心上。

  當下他只知道,除了涼州丟失外,其余事情都在他掌控之中,這就足夠了。

  只是在他覺得足夠的同時,隴右的旌旗如赤色云層般向著涼州飄去。

  烏逆水畔,晨霧朦朧,四千隴右精騎鐵甲閃閃,蹄聲輕踏在那雪水融化過后濕漉的泥土上,激起片片泥花。

  八千馬步兵身穿紅色戰襖,分別乘坐于四千輛挽馬車上,凜然肅立。

  兩萬民夫駕馭挽馬車,亦或載著甲兵,亦或載著糧食與農具、器械。

  整支隊伍臉上寫滿堅毅與疲憊,他們順著烏逆水,向著遠處的山嶺行進。

  劉繼隆騎在一匹黑鬃烈馬上,身穿甲胄,外披罩袍。

  他一手握馬韁,一手握馬鞭,目光如炬,掃過隊伍。

  他不用說什么做什么,只要站在官道旁,目光堅毅看著隴右的軍民們,就是對隴右軍民士氣最大的提升。

  遠處,洪池嶺在望,山嶺間隱約傳來鳥鳴聲,仿佛在歡迎這支隊伍的到來。

  張昶在節制前軍、馬成節制后軍,而竇斌則是督管塘兵,負責隴右軍附近三十里的偵查。

  曹茂、李商隱二人緊緊跟在劉繼隆身后。

  “這兵馬調度,錢糧輜重及軍吏管理,都需要你們二人格外注意。”

  劉繼隆說罷,他當即忽略曹茂看向李商隱:

  “曹茂這廝倒是在這幾年學了不少,倒是義山你剛剛接觸,還需要好好用心。”

  “某必然用心學習!”李商隱笑著作揖回應。

  于他而言,他可以感受到,劉繼隆是真的在教導他東西,想讓他獨當一面。

  對于蹉跎四十余年的李商隱而言,在隴右這幾年是他最充實的時候。

  劉繼隆不像他曾經接觸過的那些節度使,劉繼隆想要的不僅僅是他的文章和名聲,還想在他提升后委以重任。

  正因如此,這幾年時間里,李商隱先后接觸了鄉野的開荒屯墾,縣衙的民生治理,還有州衙的各項政務。

  如果說幾年前的他,只會寫些民生疾苦的文章。

  那么如今的他,便能因地制宜,寫出極好的治民策論。

  劉繼隆雖然比他小二十歲,但在做人做事這方面,他卻是除自己父親與令狐楚等長者外,唯一傾囊教導自己的“長者”。

  正如當下,李商隱剛剛回應后,劉繼隆便解釋道:

  “文章寫得花團錦簇,能夠治理民生,這還遠遠不夠。”

  “政治、軍事兩頭抓,兩頭硬,才能讓敵人知道我們不是好惹的。”

  “這幾年義山你在民生治理上已經了解許多,但軍略還十分不足。”

  “我不怕打擊到你,你在我這里,如今頂多能算個旅帥。”

  劉繼隆實話實說,李商隱聽后也謙虛承認道:“能節制百人,這還是節帥這些年教導的結果。”

  “我李義山枉活四十五載,唯有在隴右這幾年,方才知曉何謂做人,何謂做事!”

  李商隱能如此干脆的承認自己不足,也是從劉繼隆身上學來的。

  劉繼隆不僅每日三省吾身,也會讓麾下高進達、崔恕、曹茂等人指出他的不足,隨后與對方就事論事的辯論,直到辯論出最好的方案為止。

  正是在他這種自謙的直白的作風率領下,整個隴右的風氣也向來以直白與自謙為主。

  “你能這么想是最好的。”

  劉繼隆對李商隱笑著說道:“這次收復涼州后,我會暫時在涼州待一段時間。”

  “但是涼州最后的歸屬,還是要到你和曹茂、陳瑛三人手中的。”

  他對李商隱開門見山的說出了安排,李商隱對此自然激動,但緊接著便感覺到了肩頭的壓力。

  “眼下收復涼州后,我準備從廣武遷徙四千戶百姓,安置在涼州。”

  “義山你如果有什么建議,也不用著急說出來,等我們收復了涼州,我給你三個月的時間好好走走涼州各處,到時候你在給我一個章程便是。”

  劉繼隆并不催促,而是在交代過后,給足李商隱準備的時間,以及思考如何治理的時間。

  李商隱點頭應下,隨后主動岔開話題道:

  “節帥,您之前說過,我軍的整體行軍速度在七十里到八十里之間,而朝廷在四十里到五十里之間。”

  “這快慢之間,是否就藏著料敵先機的竅訣?”

  見李商隱感興趣,劉繼隆也當即與他聊了起來。

  這是隴右軍北上的第二天,也是他們需要渡過烏逆水,走入洪池嶺的時間。

  洪池嶺極易設伏,所以劉繼隆有著很多可以講解的東西。

  對于曹茂而言,這些東西他早就跟著劉繼隆學過。

  但是對于李商隱而言,這卻是他第一次有人手把手教他帶兵打仗的體驗。

  劉繼隆所講的行軍打仗,不同于大部分將領和兵書所講的東西。

  李商隱接觸的那些節度使,通常只會告訴他…將領應該怎樣思考問題,決斷的時候注意什么,戰局的把控,投入兵力的時機之類的問題,

  但是劉繼隆所講的,是告訴他如何建設一支軍隊,如何挑選士兵,如何做好軍隊的組織規劃,迎戰時的隊列選擇,如何行軍扎營等等。

  可以說,劉繼隆講的這套,只要聽課的人認真聽了,那即便是一個什么都不懂的農夫,按照他這套來,也能當好一個伙長。

  李商隱以前務虛,而今務實,因此對于劉繼隆這套,他是恨不得把一個字掰成兩個字聽。

  即便大軍渡過烏逆水時,李商隱都寸步不離的跟著劉繼隆,更別提吃飯了。

  “這烏逆水也不深,收復涼州后,還得在這里修建石橋才行。”

  烏逆水北岸,剛剛渡過河水的劉繼隆與李商隱交代著。

  與此同時,負責塘兵的竇斌也接到了前方塘兵的消息,策馬來到劉繼隆身旁作揖道:

  “節帥,前方的烏城堡已經廢棄好幾年了,應該是李儀中撤往甘州去后,便沒怎么管過了。”

  “嗯”劉繼隆應了一聲,隨后對其交代道:

  “先安排一伙弟兄帶三個月的糧食上去駐扎,等到收復涼州后,擴兵到一隊。”

  “是!”竇斌應下,隨后調轉馬頭前去安排。

  與此同時,劉繼隆目光看向后續跟來的張昶道:

  “此地距離昌松還有一百里左右,眼下還是正午,行軍三十里后扎營。”

  “明日走七十里包圍昌松,三日內將城池挨個收復。”

  “末將領命!”張昶同樣作揖應下,接著轉身與軍中都尉、校尉吩咐起來。

  此次北征大軍,不論兵卒還是民夫,所有人都十分冷靜。

  似乎在他們看來,收復涼州就是摟草打兔子的事情,十分簡單。

  兩個時辰后,隴右兵馬行至洪池嶺較為開闊的一處地方,旋即開始扎營。

  李商隱期間自然是跟隨張昶、竇斌學習起來。

  即便日后他在涼州有陳瑛、曹茂幫忙,但他自己也要能做到基本的“知兵”才行。

  他從黃昏看到入夜,直到大軍造飯成熟,他這才與曹茂一同端著飯菜走入牙帳內。

  “如何了?”

  劉繼隆瞧他意猶未盡的模樣,當即詢問起了他。

  李商隱聞言回應道:“這行軍扎營的學識還有很多,我看了兩日,卻還是有許多地方吃不透。”

  “相較治理民生,我實在覺得還是打仗更難些。”

  “若是可以,日后我想讓大郎從臨州大學畢業后,先參軍學習兵事。”

  對于他的話,劉繼隆頷首點頭道:“打基礎是比較重要,我對隴右官員們子嗣的要求,向來是三年兵卒,三年農戶,三年直白。”

  “當然,能做到這個標準的孩子還是少數。”

  “最近我也聽到不少話,有人覺得我這套讓他們的娃娃吃苦了,太繁瑣。”

  “這三年三年又三年的制度,把他們的娃娃都熬到二十七八歲去了,日后再提升,年紀上也困難。”

  “但我覺得我們的娃娃要是想治理好百姓,能更好的帶兵打仗,這個三年三年又三年是必須的。”

  “不僅要當三年兵,還要當三年吃苦耐勞的兵,這樣才能學到知識,知道兵卒和農戶、直白的不容易。”

  劉繼隆對李商隱坦露自己的想法,也說出了自己想法的不容易。

  對于劉繼隆這套,他自然也是知道的。

  “節帥您的安排是有道理的,但人生畢竟沒有那么長時間,三個三年就是九年,九年還在沒有品秩的流外打轉,官員們擔心也是有道理的。”

  李商隱委婉說著自己的意見,劉繼隆聽后詢問道:“那你是怎么看待你家那兩個娃娃的。”

  李商隱來到隴右后又生了一個孩子,長子李袞師如今十二歲,剛準備上臨州大學。

  次子李白老,剛剛四歲,距離就讀小學還有三年時間。

  面對劉繼隆的詢問,李商隱放下碗筷,表明態度道:

  “其它人家我管不了,不過大郎與二郎,我還是希望他們穩扎穩打,不要像我早年一樣,太好虛無。”

  李商隱前四十年基本都是在旁人吹吹捧捧和朝廷打壓中度過的,他知道吹捧和打壓的滋味,也知道好虛無的結果。

  正因如此,他更傾向讓孩子們貼向實際。

  劉繼隆聽后,滿意點了點頭,同時點到了不在場的馬成。

  “馬成的那幾個娃娃,今年結束后就要從臨州畢業了。”

  “我聽說他是想讓他家那個大郎,讓馬懿那個娃娃從軍。”

  “要我說,從軍是好的,但還是得腳踏實地。”

  “臨州大學畢業的這批娃娃,我準備都留在身邊,做我的親衛,由我先看一年,然后再外放到涼州來,當兩年開荒的屯墾兵。”

  開荒屯墾無疑是很苦的,不僅要訓練,還要開荒地,基本屬于半兵半農。

  不過也正因如此,才能把他們打磨的腳踏實地,讓他們好好體驗這五年所學的東西,感受老百姓的不容易。

  “三年結束后呢?”

  李商隱忍不住詢問,劉繼隆也接著說道:

  “三年半兵半農結束后,如果他們還有心為官,那就繼續擔任三年基層的直白,感受感受這群沒有品秩,做事不容易的直白生活。”

  “我們的衙門里,現在有批人,躺在以前的功勞簿上,每天就是想著把事情糊弄過去就行了。”

  “如果只是這樣,那我也沒什么可說的,畢竟他們也是有過功勞的。”

  “只是他們不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把自己的事情丟給新的直白,自己糊弄著,還要時不時對百姓小偷小摸。”

  “這種行為是不行的,是要被改正的。”

  “那應該怎么改正?”劉繼隆反問眾人,不等他們開口,他便繼續道;

  “我想了想,就應該從今年這批畢業的學子開始,一點點改正他們。”

  隴右的問題有很多,很多都是一脈相傳的弊病。

  這些弊病,甚至都不需要衙門內的官吏去大唐各州縣學習,他們就能無師自通,把這些弊病帶到衙門里、軍隊里。

  面對這些弊病,劉繼隆需要好好整治。

  他既然做好了打破一片黑夜的準備,就不能讓另一片天同樣陷入黑夜。

  哪怕這片天日后依舊會變黑,但他起碼要讓眾人知道,有太陽的白天是個什么樣。

  只要有人見過白天,日后總會有人會向往它,畢竟天不能總那么黑吧?

  “您說的這些太遠,我還是想把眼前過好。”

  李商隱苦笑回應,劉繼隆則是看向曹茂:“曹茂,你呢?”

  “我?”曹茂把嘴里的飯咽了下去,只是不等他開口,張昶和馬成、竇斌的身影走入了帳內。

  “節帥,都檢查好了,沒有問題!”

  三人走入帳內作揖,劉繼隆頷首道:“坐吧。”

  三人坐下后,劉繼隆又把目光看向馬成,把他剛才那番話和馬成說了一遍。

  馬成聽后連忙道:“節帥,您是知道我的,我向來聽您的,如果沒有您,我現在還在酒泉討食呢。”

  劉繼隆聽后看向張昶和竇斌:“你們呢?”

  “節帥,我家大郎才五歲呢。”張昶實話實說:

  “不過您能帶出曹茂,大郎按照您說的走,錯不了!”

  竇斌憨厚笑道:“節帥,我家孩子剛上臨州的大學,您知道。”

  “嗯,那我明白了。”劉繼隆掃視五人,隨后看向曹茂詢問道:

  “曹茂,你呢?”

  “節帥,我還沒娶妻呢…”

  曹茂面露尷尬,張昶等人哄堂大笑。

  劉繼隆見狀頷首:“明白了。”

  “既然你們都不反對,那臨州第一批畢業的學子,就按照我說的辦法來吧。”

  “誒!”眾人紛紛回應,劉繼隆見狀也埋頭繼續吃起了飯,席間無言。

  待到眾人吃飽離開,劉繼隆則是深吸了一口氣,緊接著將河隴地圖平鋪在桌上,開始比劃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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