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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涼州失陷

  “鐺…鐺…鐺…”

  大中十二年臘月十五日,在晨鐘作響間,群臣紛紛來到紫宸殿上常朝。

  “入班…”

  在鴻臚寺卿的唱禮聲中,南衙北司等官員紛紛入班,臉色十分難看。

  昨日的幾份奏表將群臣心情挑撥,幾間沉浮。

  先是李承勛奏表正平大捷,引得南衙北司官員紛紛松懈。

  再到崔嶼、蔣系、鄭助、馬明光四人聯合彈劾李承勛假傳軍情,以致官軍臨汾慘敗,南衙北司官員紛紛試想對策。

  不等他們想清楚,卻又接到了李承勛解釋的奏表,聲稱擊破崔嶼等部精騎不過千余人,實乃崔嶼四人志軍不嚴,方才給了叛軍機會。

  如今叛軍余寇不過二千余騎,皆走入河陽,李承勛請表入河陽討平叛軍。

  李承勛用來解釋的奏表還沒冷下來,昨夜子時又有奏表從河陽發來。

  河陽三城節度使韋澳奏表朝廷,稱叛軍三千余騎走入澤州,請問朝廷是否需要河陽鎮兵馬討擊叛軍。

  前后一晝夜,南衙北司被河東道的軍情折磨不輕。

  現在他們對河東道的情況完全摸瞎,畢竟李承勛奏表大捷,但崔嶼、韋澳等人又奏表叛軍尚有數千精騎。

  既然如此,李承勛口中的大捷是真是假?

  一時間,迷霧眼前,群臣疲憊。

  “賀…”

  “上千萬歲壽!”

  “平身!”

  伴隨著鴻臚寺卿提醒,群臣稱賀,而走上金臺并坐下的李忱則是回應平身。

  待群臣坐回月牙凳上,李忱這才開口道:

  “幾日前,討擊使李承勛奏表正平大捷,稱討平叛軍部眾三萬,甲首三千,僅有千余騎逃亡翼城。”

  “河中、涇原、邠寧、鳳翔等鎮節度使聽信捷報,故此遭遇賊軍精騎夜襲,喪師八千余。”

  “監軍馬明光彈劾李承勛假傳軍情,李承勛稱賊寇北面留有余兵千騎,而今叛賊會師后僅騎兵兩千余。”

  “賊軍破翼城,走入河陽,河陽三城節度使韋澳奏表賊軍三千余騎,往魏博逃亡,請表討擊。”

  李忱將時間線梳理,隨后開口道:“這叛軍走入關內道后,朕記得他們不久便僅剩精騎三千。”

  “如今討擊近兩月,朝廷兵馬折損一萬七千余,而賊軍依舊猖獗,兵力甚至多出數百騎。”

  “勞請諸卿告訴朕,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說到此處,李忱咽喉有些許瘙癢,很想咳嗽。

  只是擔心群臣看出他身體虛弱,故此強行忍下。

  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令狐綯主動站出來作揖道:

  “陛下,賊軍走入河中后,煽動河東胡雜參軍,因此壯師三萬余。”

  “討擊使李承勛正平大敗叛軍,叛軍東逃也屬事實。”

  “只是諸將不曾想到,叛軍在北邊留有后手,這才夜襲到了朝廷兵馬。”

  “以臣之見,夜襲臨汾官軍的叛軍精騎數量應不下兩千,而南邊逃亡的叛軍精騎應該在千余左右。”

  “李討擊大捷屬實,崔使君等人所言也沒有錯。”

  令狐綯將事情疏解,但最末那句話卻形同虛設。

  李承勛與崔嶼等人必然有問題,不然也不會招致大敗。

  李忱緊皺眉頭,蕭鄴站出來作揖道:“陛下…”

  “如今諸鎮兵馬連敗兩場,士氣不可用,臣以為當遣散諸鎮兵馬返回駐地,留平夏部精騎,另置討擊使圍剿叛軍。”

  蕭鄴這話說完,令狐綯便作揖道:

  “陛下,臣以為不如請裴使相節制宣武、義成、昭義、河陽四鎮兵馬,討擊叛軍。”

  “此外,叛軍既然想要走入魏博,那可勒令魏博何弘敬御敵于鎮外。”

  夏侯孜、李承勛兩人都指揮不當,加上叛軍走入河北、河南。

  此地有威望節制諸軍的,也只剩下當初勸李忱立儲而被罷黜宣武的裴休了。

  突然聽到裴休的名字,李忱心里有些不喜,但他也知道,如今河南河北兩道中,適合節制諸鎮討擊的,只剩下裴休一人。

  如果繼續耽擱,等叛軍走入魏博,那事情就不好辦了。

  想到這里,李忱只能開口道:“同平章事、宣武軍節度使裴休,充任赤水叛軍討擊行營都統制置等使,節制宣武、昭義、河陽、義成、天平諸鎮。”

  “陛下圣明…”

  眼見李忱同意,群臣紛紛稱其圣明。

  不過在討擊使人選選定后,眼下又有一件要事需要李忱解決。

  “陛下,此前府庫中挪用六十萬貫錢帛已經消耗一空。”

  “如今鳳翔諸鎮散兵歸鎮,另需數十萬貫犒賞,而河南河北諸鎮官兵討擊叛軍,也許錢糧。”

  “度支艱難,已無錢糧發放,勞請陛下圣裁…”

  主管度支的蔣伸站出來開口,李忱聽后臉色一黑。

  國庫都空了,還讓他圣裁,他能怎么圣裁?

  眼下情況,唯有加稅這一條路可走,但七月的水災歷歷在目,如果這次加稅后再發災情,那豈不是又要怪到他頭上。

  想到這里,李忱沉默不語,目光卻看向令狐綯與蕭鄴。

  蕭鄴見狀,當即上前作揖道:“陛下,半月前甘州回鶻、涼州嗢末等部叛亂,南下入寇涼州,涼州求援。”

  “南邊安南驅使土蠻入寇安南,交趾錢糧不濟。”

  “加之叛軍進入河北,這一東一西、一南一北等三件兵事,皆需要錢糧解決。”

  “臣以為,當下唯有加增稅三厘,方能解決此間情況!”

  蕭鄴重提增稅一事,群臣聽后面面相覷,不敢打斷,也不敢反駁。

  畢竟眼下局面,如果再不增稅,那東西南北總要有一個地方出事。

  對此,李忱只能開口道:“河北、淮南、河南三道剛剛發了災,民生還未恢復。”

  “此次加稅,便以其他諸道為主吧!”

  “陛下圣明!”聽到李忱的話,蕭鄴松了一口氣。

  只要朝廷同意增稅,哪怕沒有河北、河南及淮南三道,光憑江南東西兩道和巴蜀三川、河東等道,也能籌措數量不少的錢糧了。

  “錢糧籌措后,調天雄、會寧、朔方等鎮兵馬馳援涼州,務必保住涼州!”

  “臣領旨…”

  李忱話音說罷,令狐綯連忙應下,而李忱見狀,也覺得咽喉瘙癢得實在難忍,當即起身離開金臺。

  在群臣“上千萬歲壽”的唱禮聲中,李忱走入偏殿,等待群臣散去后,這才發出了劇烈的咳嗽聲。

  “咳!咳!咳!”

  他咳嗽的聲音沉重而漫長,仿佛要把肺都咳出來。

  不僅如此,嚴重的咳嗽過后,他的頭也隱隱作痛,唯有服用三劑長年藥后,方才見到好轉。

  饒是如此,他的臉色也不免慘白,好似沒了生機般。

  李忱瞧著自己在銅鏡內的臉色,忍不住看向太醫李元伯:

  “李太醫,這長年藥真等保朕長年至七十歲嗎?”

  李忱看向年逾八十三歲的李元伯,忍不住詢問起來。

  李元伯聞言,當即開口道:“回陛下,臣就是服用長年藥,才能活到如此年紀。”

  “如今陛下咳嗽,乃是長年藥發作,開始通過咳嗽來排除陛下體內的濁氣。”

  “只要陛下能挺過這關,莫說七十,便是百歲也是指日可待!”

  李元伯那童顏鶴發的形象,搭配他八十三歲還健步如飛的體態,這倒是由不得李忱不相信。

  見狀,他也只能放下自己心中疑惑,頷首道: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臣告退…”

  李元伯退出紫宸殿,而與此同時,朝廷也分別向諸道下發旨意。

  先是裴休擔任討擊赤水叛軍討擊使,節制諸鎮的旨意。

  其次就是除河北、河南、淮南外加稅的旨意。

  由于這些稅是臨時加征,因此加稅必須在圣旨抵達各處后一月內交齊。

  京畿、都畿、河東、關內四道得知消息最快,紛紛開始籌措此次三厘稅。

  盡管朝廷只征收三厘,但這三厘稅落到各道州縣后,卻在不同程度的往上增長,以此百姓負擔更為沉重。

  在朝廷籌措錢糧之余,裴休在接到圣旨后開始集結宣武、義成兩鎮兵馬北上,令天平軍嚴防黃河兩岸。

  臘月二十五日,裴休在鄭州集結義成、宣武兩鎮精騎二千,馬步官軍二萬,等待魏博何弘敬嚴防后,逼叛軍走向河陽鎮的懷州。

  不過他終究慢了些,因此圣旨傳到魏州時,王守文等人已經賄賂魏博治下衛州兵馬,走過了最艱難的太行山,來到了河北平原上。

  朝廷旨意抵達魏州后,何弘敬命令諸將驅逐王守文等人。

  王守文趁黃河結冰渡河,走入滑州后被宣武鎮黃頭軍阻擊,喪胡騎三百后逃入天平境內濮州,號召濮州饑民作亂。

  裴休得知消息,派昭義軍、平夏部南下,河陽鎮依舊駐守河陽,他親自率領宣武軍、義成軍、天平軍圍剿王守文。

  在三軍大動,試圖徹底包圍濮州的時候,“鐺鐺”作響的鐘聲也宣告時間走入大中十三年。

  “鐺鐺鐺…”

  長安的鐘鼓聲響起片刻后,便有輕騎狼狽從金光門沖入長安城內,朝著北司狼狽趕去。

  王宗實剛剛更換新衣,便聽到了急促的腳步聲。

  “中尉,涼州急報…”

  王宗實聞聲回頭,略皺眉頭:“什么事情不能等到初二再說?”

  話音落下時,他也看清了來人的臉色,心里頓時升起不好的預感。

  “中尉,涼州城破,河西觀察使索勛率二百余騎逃入會州。”

  家仆的話讓王宗實瞳孔緊縮,不敢置信道:“這才被包圍一個多月,城池怎么就破了?!”

  家仆不敢耽擱,連忙拆開書信遞出:

  “回鶻、嗢末聚眾近三十萬南下,僅精騎甲兵便八千有余。”

  “河西防御使索勛及刺史索忠顗,別駕王端章奮力突圍,方才逃入會州。”

  “如今回鶻占據嘉麟、番和二縣,嗢末占據姑臧、昌松兩城!”

  “索勛急請朝廷派兵,趁機收復涼州!”

  聞言,王宗實破口大罵:“叵耐殺人的田舍漢,丟了涼州還好意思提收復!”

  天知道他為了讓索勛入主涼州,耗費了多少錢糧。

  如今赤水軍作亂不過兩個多月,涼州竟然就丟了。

  且不提他損失的錢糧,單說陛下會如何看待自己,這就讓王宗實心中惱怒。

  “進宮,我要將此事告訴陛下!”

  王宗實交代一聲,隨后便不得不硬著頭皮在喜慶的元日這天,入宮告訴皇帝這則壞消息。

  一個時辰后,當王宗實跪在紫宸偏殿外,硬著頭皮將涼州丟失的消息告訴李忱后。

  坐在偏殿內的李忱忍不住劇烈咳嗽十余聲,安靜片刻后才開口道:

  “涼州既然丟失,那就暫時不用著急收復了。”

  “眼下先把安南和濮州的事情解決再說,此事你派人轉告諸位相公。”

  “臣領諭!”王宗實連忙應下,隨后緩緩站起身來。

  在他起身離去后,偏殿內的李忱才頂著一張毫無血色的臉,在馬公儒的攙扶下走到窗邊。

  “陛下,涼州真的不收復了?”

  馬公儒剛才可是聽到了一切,心里忍不住有些惋惜。

  李忱聞言瞥了他一眼,緩緩道:

  “等朕渡過此關,收拾了安南與濮州的土蠻、叛軍后,再動兵收復涼州也不遲。”

  “稍后你草擬一封圣旨,派給西川的夏侯孜和東川的崔慎由,讓他們加修關隘,小心提防南詔。”

  馬公儒聞言小聲道:“陛下,您是擔心南詔…”

  “嗯!”李忱應下,眉頭緊皺著看向窗外被掃雪干凈的大明宮:

  “若無南詔挑撥,黔中道獠人和安南的土蠻,為何會在此時作亂?”

  “無非是看本朝烽煙四起,想著趁火打劫罷了。”

  話音落下,他將手從馬公儒小臂上拿開,仿佛恢復了生氣般走回桌案背后,埋頭處理政務。

  倒是在他埋頭理政的同時,距離此地千余里外的廣武縣城卻十分熱鬧。

  元日過后,廣武縣城外上萬身穿冬衣的兵卒正在繞著廣武縣城慢跑。

  遠處,三千余精騎也在訓練馬術,磨礪武藝。

  這種時候,一伙輕騎從南邊五泉方向疾馳而來,經過檢查后走入南門,進入城內。

  相比較當初,如今的廣武縣在去年被擴大了三倍。

  饒是如此,城內屋舍依舊擁擠,許多百姓甚至在空地上搭建帳篷,在帳篷內起居生活。

  輕騎策馬越過他們,直奔廣武縣衙而去。

  不多時,急促的腳步聲便在縣衙內堂響起。

  “節帥,東邊的事情鬧得不輕啊,北邊涼州也終于丟失,朝廷又加稅了!”

  曹茂急匆匆走入內堂,不多時便見到了劉繼隆,以及坐在內堂里與劉繼隆喝茶的張昶、竇斌、馬成等人。

  “娘賊的,涼州終于丟失了!”

  “東邊的事情?”

  “王守文那伙亂兵還沒被剿滅?”

  堂內,馬成率先開口詢問,而曹茂也在走入其中,將軍情交給劉繼隆后,繪聲繪色的與眾人講起了東邊的事情。

  從臨川之戰講到王守文走入河東,再到正平慘敗,臨汾大捷,走入魏博,死守濮州等事。

  “如今朝廷讓裴休集結昭義、河陽、宣武、義成、天平等鎮官兵圍剿他們,我看他們這次大概是要死在濮州了。”

  曹茂對王守文等人的結局十分篤定,畢竟裴休雖然不及白敏中,但也不是夏侯孜和李承勛能碰瓷的。

  夏侯孜和李承勛會因為輕敵而中計,但裴休可不會。

  更別提昭義、宣武諸鎮官兵齊聚濮州,就憑王守文那三千騎和幾千饑民,能堅守三個月都算不錯了。

  “節帥,朝廷為了圍剿他們,還特意加稅三厘了!”

  “另外您肯定想不到,索勛那廝竟然從涼州逃入會州,把涼州丟給了胡雜!”

  曹茂坐回位置上,探出身子與劉繼隆說出其它重要的事情。

  得知索勛逃亡,張昶、馬成等人紛紛看向劉繼隆。

  “節帥,索勛逃亡,那我們…”

  “不急。”劉繼隆緩緩開口,隨后繼續道;

  “索勛才逃亡,我們就急于出兵收復涼州,這未免有些太難看。”

  聞言,張昶忍不住道:“可如果我們繼續等著,等幾個月后朝廷收拾了王守文他們,肯定要回來收復涼州。”

  “收復涼州?”劉繼隆忍不住輕嘲道:

  “朝廷幾次加稅,早就把百姓搞得饑苦不堪。”

  “如今再度加稅三厘,你們以為百姓真是什么都不做的牲畜,任由他們割肉放血嗎?”

  “依我看,今年之內,四方必有動亂,屆時朝廷根本不顧上涼州。”

  他話音落下,隨后起身用手指向身后懸掛的河隴地圖,將手放在洪池嶺的方向。

  “我們不用著急,等到三月洪池嶺的積雪融化干凈,我們再出兵收復涼州。”

  “不過區區王守文之徒,竟然把整個北方鬧得如此不安定,看來朝廷也只是虛有其表罷了。”

  劉繼隆之前就知道李忱手中的大唐很虛弱,一直在吃過去的老本。

  只是他沒想到,就王守文他們這種亂兵,竟然都能一路打穿關內道和河東道。

  盡管這其中存在部分節度使不想生事而放水的因素,但從夏侯孜和李承勛討擊兩個月都沒能滅了王守文所部來看。

  日后隴右若是真的與朝廷產生爭斗,憑借隴右地勢和堅城利兵,說不定用不了多久,他就能把唐廷打到談判桌上。

  此外,唐廷此役死傷如此多精騎,短期內是恢復不過來了。

  以王守文與官軍的幾場交戰來看,諸鎮的馬軍與騾軍不足,行軍速度平均在每日四十到五十里之間。

  相比較他們,如今隴右軍的行軍速度在八十里左右。

  這還只是常規行軍速度,如果是急行軍,那還能更快。

  以快打慢,這向來是劉繼隆的拿手好戲,但這種打法的前提是本部騎兵、馬步軍裝備足夠多的軍馬、乘馬和挽馬。

  眼下隴右的馬場能穩定提供這些上中下等馬匹,但劉繼隆還是不滿意。

  不過等他們拿下涼州,并且將甘州回鶻與涼州嗢末手中的牧群搶到手后,涼州的馬場將提升到隴右馬場的程度。

  想到這里,劉繼隆轉身坐下,目光掃視眾人道:

  “準備準備,三月出兵涼州!”

  “此役,我不僅要收復涼州,還要將北邊的甘涼草原變成我漢人的牧馬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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