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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姑臧大捷

  “張淮深!!”

  亂陣中,匆匆率領精騎突出隴右精騎包圍圈中的稱勒向北眺望。

  三辰旗與“張”、河西等旌旗獵獵作響。

  哪怕稱勒再怎么老眼昏花,也知道自己今日是被河、隴兩軍包圓了。

  “輕騎掩護馬步兵撤退上馬,向嘉麟撤軍!”

  對付一個劉繼隆就已經用了稱勒所有手段,饒是如此,卻依舊被劉繼隆壓著打。

  如今又來個張淮深,昔年張掖慘敗還歷歷在目,稱勒自然不想讓這么多年的努力功虧一簣。

  以甘州回鶻近萬甲兵的實力,若是殺到西域去,至少也能搶占大半個西域,沒有必要在這里白白丟掉性命。

  “殺!!”

  沖鋒路上,張淮深熱血沸騰。

  此刻的他不再受到唐廷掣肘,也不用再與河西豪強虛與委蛇。

  在這里,沒有那么多煩惱憂愁,唯有廝殺。

  兩千五百河西精騎一頭撞入那十余萬輕騎之中,如虎入羊群般,將阻擋在前的所有輕騎斬殺。

  回鶻的甲兵開始后撤為精騎解圍,劉繼隆不想己方精騎有所死傷,于是主動放走了那些回鶻精騎,帶領隴右精騎向北廝殺而去。

  他們一南一北,瞬間將十余萬回鶻輕騎殺成兩段,并成功會師。

  “劉繼隆!”

  “張使君!”

  相隔數年,兩人再見時,卻不想是這樣的場景。

  馬匹交錯間,僅是簡單的擊掌動作,便填補了這么多年的間隙。

  “我派出輕騎南下,不過還沒有得到你的回信,就探到稱勒東進。”

  “倒是不曾想到,你竟然把這十幾萬回鶻人壓著打!”

  張淮深臉上笑容洋溢,語氣也忍不住的拔高,可見其有多高興。

  劉繼隆比他稍微冷靜些,但也爽朗笑道:“得張使君解圍,今日必要讓這些胡雜葬身此處!”

  “好!”

  張淮深調轉馬頭,接著說道:“你我兩軍不曾訓練,便不與一處作戰,各自廝殺,看誰所殺胡雜更多!”

  “好!”劉繼隆沉聲應下,隨后便見張淮深抖動馬韁,向著南邊廝殺而去。

  “節帥…”

  交錯間,劉繼隆見到了酒居延,酒居延也見到了劉繼隆。

  酒居延臉色高興,眉宇間卻十分復雜。

  他不后悔留下跟隨張淮深,也為劉繼隆今日成就感到高興。

  饒是如此,他心里依舊覺得對不起劉繼隆。

  “去吧,好好廝殺!”

  劉繼隆爽朗一笑,隨后回頭看向李商隱、曹茂等人。

  二人還未從剛才緊張的廝殺中走出來,不然曹茂也不會不和酒居延打招呼。

  “如何,是否清醒些?!”

  劉繼隆的聲音將二人喚醒,二人醒來后左右張望,咽了咽口水:“自然”

  “好,那繼續廝殺,直到將眼前胡雜盡數殺光!”

  劉繼隆抖動馬韁,舉槍向前廝殺而去。

  隴右精騎跟隨他的大纛繼續沖鋒廝殺,不管擋在前面的是青壯還是老弱、健婦,總之擋住他們的都是敵軍。

  這點,稱勒當初南下爭搶他們漢家土地時,就應該想過。

  “殺!!”

  兩支精騎在十余萬輕騎間廝殺攪動,而稱勒則是率領兩千余精騎突出重圍,來到戰陣之外。

  “黠利,你先率二百精騎返回嘉麟,告訴嘉麟和番和的人向北邊居延海撤軍!”

  稱勒看向身旁黠利,黠利此刻十分狼狽,左臂血流不止,不知道被誰揮刀砍傷。

  即便傷痛難忍,但他依舊咬牙點頭:“阿多,我在居延海等您!”

  “去吧!”黠利揮動馬鞭打在黠利的馬匹臀上,馬匹立即馳出陣中,二百精騎跟隨黠利向西撤去。

  與此同時,黠利也看到了劉繼隆正率領精騎試圖突襲撤退路上的回鶻甲兵。

  “劉繼隆…”

  他咬牙切齒,隨即放下馬鞭,拔出彎刀:“跟著我,保護馬步兵突圍!”

  馬蹄再次響動,他們繼續踏上了廝殺的道路。

  “輕騎向居延海撤退!”

  “嗶…嗶…嗶…”

  悠長而富有節奏的木哨聲響起后,輕騎們開始向著西北方向撤退。

  他們如潮水撤退的路上,張淮深率軍不斷追殺他們,期間瞥了一眼劉繼隆方向。

  眼見他兵鋒正盛,便沒有留下與他作戰,而是不停追殺那逃走的十萬回鶻輕騎。

  隨著輕騎如潮水退去,還能留在戰場這塊“淺灘”上的兵馬,只剩不足五千的回鶻馬步兵,以及三千多的隴右甲兵,還有雙方那兩千余的精騎。

  三千多隴右甲兵奮勇追擊,前方三十步外就是正在撤退的回鶻馬步兵。

  但凡有人抓住戰場上逃逸的軍馬,他們便立即翻身上馬,逃出隊伍。

  遠處留下的馬群已經亂了,這讓他們想要突圍變得困難。

  “嗡隆隆…”

  馬蹄聲作響,劉繼隆率精騎由北向南發起沖鋒。

  “結陣!”

  馬步兵都督下令,四千余馬步兵當即結陣。

  與此同時,后方追擊而來的三千多隴右甲兵從后方與他們碰撞交戰,回鶻馬步兵陣腳當即不穩。

  “嗶嗶——”

  “西側防備!”

  陣中,隴右軍步卒內有人吹哨提醒,西側所有甲兵立馬氣沉丹田,穩住陣腳。

  “嘶鳴!!”

  “嘭——”

  “額啊…”

  碰撞與哀嚎聲不斷傳來,稱勒試圖突襲隴右步卒側翼的想法宣告失敗。

  他沒有料到隴右軍步卒的反應會那么快,幾個呼吸間結成的軍陣就會如此穩固。

  他這口牙徹底啃在了石頭上,崩碎一地。

  相比較之下,劉繼隆所率精騎在步卒幫助下,輕松沖垮回鶻馬步兵的軍陣。

  瞬息之間,他們將四千余回鶻馬步兵鑿穿,一分為二。

  “殺向大纛!”

  劉繼隆振臂一呼,沒有糾結著失去了馬匹的回鶻馬步兵,而是在鑿穿軍陣后,毫不猶豫的沖向回鶻精騎。

  呼吸間,稱勒頭皮發麻,他們來不及撤走,便被劉繼隆所率精騎突入陣中。

  劉繼隆左沖右突,幾個呼吸間殺到大纛之下。

  沒有片刻猶豫,劉繼隆躍馬刺出長槍,試圖挑落稱勒,生擒此僚。

  稱勒年老,來不及反應便被挑落馬下,而劉繼隆也揮槍砸斷大纛。

  “稱勒已死,降者不殺!!”

  劉繼隆振臂高呼,同時揮槍挑落幾名試圖圍攻他的回鶻甲兵。

  稱勒匆忙爬起,但是跟隨劉繼隆的隴右精騎殺入陣中,將大纛斷處團團包圍。

  稱勒不得出,只能仰視劉繼隆。

  劉繼隆在馬背上俯視他:“稱勒,好久不見!”

  “劉繼隆…”稱勒深吸口氣,隨后拔出彎刀試圖自刎。

  劉繼隆揮槍挑飛他手中彎刀,隨后笑道:“曹茂,把他綁起來!”

  “得令!”曹茂激動不已,下馬一腳踹翻還試圖反擊的稱勒,用繩子將他捆結實后,把他丟上馬背。

  與此同時,隴右精騎還在廝殺,同時向四周回鶻人招降。

  其中投降者不在少數,但更多的精騎則是策馬逃亡。

  “曹茂、義山,此地交給你們了!”

  劉繼隆吩咐一聲,隨后帶領精騎朝先前輕騎逃亡的方向追殺而去。

  殘陽如血,黃昏下的姑臧城西躺滿了尸體,數以萬計。

  城樓前,杜噶支臉色慘白,他親眼見證了稱勒被殺敗俘虜的場景。

  他不是沒有試圖率軍從其余三處城門突圍,但劉繼隆給竇斌留下了一千精騎,而竇斌則是率領一千精騎不斷圍追堵截。

  嗢末與回鶻因涼州而起貪念,也因涼州而受重創。

  杜噶支踉蹌著走向面朝城內的一方,望著擠滿姑臧城的嗢末人,他心里已然有了想法。

  這八萬多嗢末人,恐怕再也無法返回白亭海了…

  “放!”

  “嘭嘭嘭——”

  沉悶的投石聲不斷作響,哪怕天色漸黑,張昶依舊率領三鎮兵馬對東城狂轟濫炸。

  東城馬道上的投石機被摧毀大半,僅有二十余臺還能不斷反擊。

  隴右軍的投石機也被摧毀只剩十八臺,但不同的地方在于,隴右軍可以派人去北邊祁連山下砍伐樹木,制作更多的投石機。

  但城內的嗢末人想要制作投石機,卻沒有足夠的木料。

  正因如此,隨著時間不斷推移,戰爭正在倒向隴右軍。

  “殺…”

  喊殺聲在黑夜里響起,無數試圖逃亡的回鶻人,正在被河西、隴右等精騎追殺。

  回鶻人馬力耗盡后,只能在原地放牧好幾個時辰,讓馬匹啃食青草,緩慢恢復馬力。

  相比較之下,隴右與河西精騎只需要讓馬匹休息半個時辰,為它們擦擦汗,喂食一兩斤豆子就足夠。

  劉繼隆、張淮深他們不知道自己追擊了多遠。

  他們只知道,隨著月亮高懸黑夜正當空時,他們才漸漸停下,在地上鋪上層氈子便席地而眠。

  待到天明,所有人繼續上馬,向著居延海方向追殺而去,直到再也看不到大股逃亡的嗢末人,他們二人才決定收兵。

  不過劉繼隆是要返回姑臧城,而距離他三十余里外的張淮深則是要前往西邊,準備在西邊守株待兔。

  “告訴張使君,稍后我會派人去三泉眼子給他送糧,請他派精騎接收糧草。”

  得知張淮深的想法后,劉繼隆對河西軍派來的塘騎交代起來。

  “末將領命!”河西軍塘騎不假思索的應下,隨后被劉繼隆禮送上馬。

  十余名塘騎向西北方向馳去,而劉繼隆也看向了身后的隴右軍。

  兩千余人面露疲憊,所有人的身上都沾染了不知道誰的鮮血。

  鮮血干涸為血垢,看著十分狼狽。

  李商隱在幾個呼吸間眨了好幾次眼,顯然已經困得不行。

  以他四十六歲的年紀,劉繼隆都擔心再繼續熬下去,他會猝死在馬背上。

  曹茂倒是瞪著眼睛,不過眼睛里布滿血絲。

  “曹茂,你為義山牽著馬韁,義山你自己把自己綁在馬背上,讓曹茂帶你回去吧。”

  劉繼隆吩咐起來,但李商隱卻搖頭道:“若是如此,倒不如現在返回姑臧,在軍營里好好休息。”

  “更何況…”李商隱露出十分滿足的笑容道:

  “姑臧一戰,某也收獲良多,腦中藏詩無數,若是睡過去,恐怕醒來便沒了興致。”

  “趁此返回,將詩寫下后,再行休息也無礙…”

  見他堅持,劉繼隆輕笑道:“看來,你又要作幾首邊塞詩了。”

  自李商隱來到隴右,先后作出六十余首詩,基本都是五言七言的詩體。

  不同于昔年的情愛、詠史、詠物等題材,在他隴右的詩詞基本以邊塞將士辛苦,百姓艱難,治理民生感慨等詩詞。

  劉繼隆不知道這些詩能否保存到千年以后,但至少李商隱的存在,讓隴右在晚唐詩詞中出現的頻率日漸走高。

  “既然如此,走吧!”

  他抖動馬韁,率領兩千余精騎一路南下,順帶俘虜了不少回鶻人。

  一夜時間,他們殺出七十余里外,南下路上俘虜近兩萬回鶻人。

  待他們返回姑臧城外,卻已經是初九午后了。

  竇斌率領五百余精騎策馬前來迎接劉繼隆,劉繼隆見到他后的第一句話卻是示意道:

  “你率領麾下精騎,帶著這些被俘的回鶻人去南邊招降那些放牧的回鶻、嗢末部落,俘獲他們的牛羊。”

  竇斌聞言在馬背上作揖道:“節帥,我若率領精騎馳往他處,那姑臧城附近就沒有精騎巡哨了…”

  他看向劉繼隆身后那些疲憊的隴右將士們,顯然不覺得這些袍澤還有精神巡哨。

  對此劉繼隆輕笑道:“不必擔心,這些被俘的回鶻人有那么多馬匹,大不了從民夫中挑選些弟兄,讓他們放哨五里就足夠。”

  “那…末將領命!”竇斌頷首應下,隨后召集南邊還在包圍姑臧城的另外五百精騎南下招降回鶻、嗢末等放牧的小部落。

  與此同時,劉繼隆也派人指揮昨夜好好休息的甲兵前往各處城門駐守,杜絕杜噶支逃離姑臧。

  做完這一切后,他與李商隱他們返回了營壘,倒下后便陷入了沉睡中。

  即便在夢中,他也依舊在馬背上奮勇殺敵,幾次遇險將他驚醒,但都在確定四周沒有危險后繼續沉睡下去。

  待他醒來,卻已經是子時(23點)過后。

  “節帥,您醒了?”

  聽到牙帳內的動靜,帳外四名兵卒走入其中,見到劉繼隆醒來后,一名兵卒連忙走出去,另外三人則是上前為劉繼隆脫下那沾滿血垢的甲胄。

  若非劉繼隆陷入沉睡,他們早就動手把劉繼隆這身甲胄與衣物脫下了。

  甲胄脫下后,又有幾人端來浴桶,將浴桶倒入滾水與涼水,隨后將干凈衣服放下,把染血的衣服與甲胄帶了出去。

  甲胄肯定是要清洗的,不過劉繼隆不止一套甲胄,另一套戰襖與甲胄已經擺在了帳內。

  劉繼隆剛剛睡醒,還有幾分渾渾噩噩。

  待他梳洗干凈,這才發現自己手臂與胸前有不少小傷口,基本都是箭矢所傷,但并不致命。

  饒是如此,他還是召來了軍醫,為他用酒精消毒后,才換上了衣物與甲胄。

  “節帥!”

  帳外響起了張昶的聲音,劉繼隆將自己整理好后,披著還有些濕噠噠的頭發開口道:“進來吧!”

  張昶聞言走入牙帳內,見到劉繼隆時咧嘴道:“節帥,您這樣也挺好看的。”

  劉繼隆被他無語到了,要不是張昶身后還跟著李商隱和曹茂,他多少要問候問候這混廝。

  “義山休息好了?”

  劉繼隆看向李商隱,關心詢問之余,李商隱也笑道:“終究是年紀大了,休息不過三個時辰便醒了。”

  曹茂聞言也開口道:“我也剛醒不到半個時辰。”

  二人說話間入座,幾名兵卒也來到牙帳前作揖道:“節帥是否要現在用膳?”

  “都吃了沒?”劉繼隆詢問眾人,見除了張昶外的兩人搖頭,他當即開口道:

  “上三份膳食,另外給這混廝上四兩酒,不能多也不能少。”

  他指著張昶說道,張昶聞言喜笑顏開。

  等待膳食的同時,劉繼隆看向張昶:“叫你派人給張使君送去的糧食,送去了沒有?”

  “送去了,五百石粟米,一百石豆子和二十石石炭。”

  張昶匯報著,同時說道:“按照時間來算,差不多已經送到了。”

  “嗯”劉繼隆應下,隨后詢問道:“俘獲的俘虜可曾點數?”

  張昶見狀,干脆一口氣匯報道:

  “點數了,一萬七千四百六十七人,竇斌帶走了五百人,基本都是青壯。”

  “此外,昨日一戰中,我軍折損精騎七百五十四人,步卒一千二百四十九人,損失乘馬三千二百六十三匹,軍馬二千一百五十六匹。”

  “軍中傷者為一千八百四十七人,其中二百五十七人致殘。”

  “雖然俘獲三萬三千四百二十二匹馬,但這些馬匹質量太差,基本都是下等馬,只能充做挽馬。”

  “能做乘馬的不到兩千匹,軍馬更是不足四百匹。”

  “若是竇斌那廝南下找不到回鶻人的牧群,那我們此役就損失太大了…”

  張昶報出的這一串串數字,代表的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

  “能作戰的還有多少人…”

  劉繼隆沉聲詢問,張昶似乎早有準備,沉吟道:“精騎能戰者,不過二千九百四十六人。”

  “步卒能戰者,不過四千八百二十六人,另有昌松一千人。”

  “若是算上此前收復昌松,則軍中陣沒二千余八十七人,另有殘者二百八十五人,傷者一千余五十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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