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晚上8點50的時候,胡彪他們在頓悟寺陣地上,看到了傳說中的桂軍狼兵。
一個團規模部隊在今夜的星光下,排著整齊的行軍隊列向著陣地快速接近,過程中沒有任何人發出喧嘩聲,一切都是那樣的井然有序。
該說不說!光是這一點就顯得異常精銳。
在雙方交接陣地的過程中,胡彪還是抓緊了時間將需要所有注意的地方,不厭其煩地與桂軍一位團長說了一個清楚。
這位團長叫作黃法睿,是1020團的團長。
此人一看就是一個資深的軍人,有著多年的從軍經歷。
自然知道胡彪介紹的這些情況,完全是用鮮血和人命總結出來的經驗,每一條都能讓他們少死不少人。
所以對于胡彪的做法,那也相當的領情。
分開之前,與胡彪約定此戰之后若是有機會,一定會請喝上一頓酒云云。
最終在晚上9點半左右,胡彪他們連同著陣地上的川軍弟兄們,終于離開了這一塊已經不知道戰死了多少弟兄的陣地。
在這一個時候,一陣猛烈的大風刮起,吹動著胡彪他們的軍裝下擺飛舞,就好像那些戰死的兄弟,用這樣的方式在給他們送行一般。
不多時,胡彪他們就過了蘊藻浜上的浮橋,回到了相對安全的南岸。
過河后根本沒有走上多遠,忽然發現在前方一塊空地上,居然是站著影影綽綽的不少人影。
起碼能有兩千人之多,也不知道是哪一個部分的部隊。
等到走近一點后,他們發現居然是第21軍楊森這個軍長,還有2000川軍弟兄,正列隊等候在這里。
乍一看他們人數倒是有不少人,可胡彪他們知道,這應該是川軍除了送到醫院里的輕重傷員之外,所有活著的人員了。
哪怕加上了從頓悟寺陣地,胡彪他們這一支剛剛撤離下來的隊伍;雙方匯集到一起后總數最多也只有2500人。
算起來,只剩下了第21軍原本兵力的兩成而已。
意識到了這樣一點后,胡彪他們因為終于從頓悟寺撤下來的欣喜,也蕩然無存起來。
整整一個軍的部隊頂上去后,六天下來就打成了這樣一個結果,死了那么多人;一寸山河一寸血,這個說法此刻在他們心中是那樣的具象化。
可胡彪他們不知道的是,在原本的歷史上。
總兵力一共12000人的川軍第21軍,在頓悟寺、陳家行一線打了六天后,一共陣亡3706人,傷7049人,失蹤241人。
可以說當時撤下來的時候,能夠動彈的人員,只有不過一千人而已,算起來傷亡率超過了90。
兩個戰果對比起來,本次的傷亡其實已經小了很多。
另外他們干掉了更多的鬼子,將頓悟寺陣地依然控制在我方手里;甚至讓這個國人以前基本沒有聽說過的地方,成為一面抵抗鬼子的旗幟。
等于在這個沉睡了百年的民族,耳邊發出了一聲‘快快醒來’的吶喊。
僅僅是這樣一點,相信那些戰死的川軍兄弟,他們如果在天有靈的話,就覺得自己的戰死有著很大、很大的意義。
而在胡彪等人心中郁郁的當口,忽然聽到了楊森大叫了一聲:“敬禮。”
然后帶著那等了一會的2000來人,齊齊地向著他們行了一個軍禮。
在胡彪他們慌忙回禮的時候,楊森這個據說是袍哥大佬出身的軍長,一嘴江湖氣息地對著胡彪他們開口說道:
“我們袍哥人家,從不拉稀擺帶。
認真計較起來,胡少校和各位弟兄雖然才加入我們川軍沒幾天,可是做了啥子我們都看在眼里。
客氣的話就不說了,今后你們就是我們川軍的親弟兄。
不管遇上了什么事情要幫忙的時候,我們絕對不會含糊。
現在是我軍在完成上峰任務后,光榮撤到后方休整的時候,你們幾個才有資格走在最前面。”
聽到了如此說法,胡彪連忙客氣著說了一些。
‘他們幾人雖然加入川軍沒幾天,可是加入時就把自己當成了川軍,長官不用客氣’的漂亮話。
客氣歸客氣,這七個家伙卻當仁不讓地挺直了腰桿子,走在了川軍這一支殘軍的最前面,大步地行走了起來。
因為這一份榮譽不僅屬于他們,更屬于三連,還有川軍死在了頓悟寺的眾多弟兄們。
這迎著夜風大步前進的時候,他們并不知道楊森代表著川軍上下剛才的承諾,今后將會幫了他們多大的一個忙…
“穌哥在上!據說川軍第21軍的部隊今晚都會撤下來,所以應該能采訪到那位神奇的胡少校了吧?”
用著很是有些期待的語氣,哈里森·福爾曼小聲地嘀咕起來。
哈里森·福爾曼的身份比較復雜,他是山姆大叔家人,有著探險家、飛行員、攝影師、記者和作家等眾多頭銜。
未來還會寫出堪稱《西行漫記》,姊妹篇的《北行漫記》。
78年死后,還根據他在當年中華多地拍攝的照片,出版了一本叫作《哈里森·福爾曼中華的攝影集》。
而他之所以冒險來到蘊藻浜這里,目的就是為了采訪一下那位胡彪、胡少校。
這一個之前沒有任何人聽說過,但是短短幾天時間里在整個魔都,甚至是中華家都是大名鼎鼎的人物,還他的那些同僚們。
沒辦法!山姆大叔家的不少民眾,對于這一場發生在遙遠東方,雙方投入了百萬兵力的戰爭非常有興趣。
相信國內的報紙,一定愿意為有價值的相關報道,給出一個相當不錯的價錢。
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自己都在這里等了兩天了,還沒有等到那位胡少校換防下來。
而且與他抱著相同目的同行還有很多,不僅有著很多中華人,連西方的面孔都有著十來個之多。
代表著自己想要做一個專訪的計劃,可能有些難以達成。
就在哈里森·福爾曼思考著用什么辦法,一定讓那位胡少校答應自己優先采訪要求的時候,周邊的同僚忽然就躁動了起來。
他們互相推搡的同時,一窩蜂地向著前方小跑了過去。
嘴里七嘴八舌地嚷嚷著:“來了,他們來了。”
遲鈍了兩秒之后,哈里森·福爾曼終于反應過來,應該是換防下來的川軍部隊到了,說不定胡彪就在其中。
他不敢停留,連忙跟了上去。
很快之后,就能看到一群身上滿是硝煙味的軍人,排著整齊的隊列向這邊走來。
領頭的幾人,不是他采訪過一次的軍長楊森和川軍的高級軍官,而是一些全身上下,包括頭臉都滿是灰土和血跡。
猶如煤礦工人一樣,看不出真實面目的男人。
有些神奇的是,哈里森·福爾曼卻是在腦殼里升起了一種明悟:領頭那個少見高大的東方男人一定是胡彪,他身后的幾人就是他那些同僚們。
因為他們此刻身上的軍裝,雖然比起乞丐裝還要更加破爛,身上有著各種各樣,不過是草草包扎的傷勢。
神色間滿是疲倦,甚至行走間的動作僵硬而緩慢。
可是他們的眼神看起來,卻是今晚比夜空最亮的星還要閃亮。
更為重要的是,仿佛有著那一種猶如實質的硝煙和殺氣,對著他們撲面而來;居然讓在場所有人說不出話來,連身上的采訪任務都被嚇到忘記了。
紛紛停下了腳步,根本就不敢繼續上前和開口,包括哈里森·福爾曼也是如此。
好在他可是當過飛行員,膽子比起普通人大出了很多。
算是在一眾報紙和電臺的記者中,最先回過神來的一個;在反應過來后,立刻用著還能讓人聽懂的國語喊道:
“胡少校你好!我叫哈里森·福爾曼。
是《扭約時報》和《泰晤士報》,這兩家西方著名報紙的特約記者,請問我可以給你和你的同僚們,優先進行一次專訪嗎?
相信有很多西方民眾,會在看到了你的專訪后,對這一場戰爭有著不同的看法,比如說同情、憐憫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