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七一章 回歸
馬六甲海峽是印度洋與太平洋之間的重要通道，是世界航海路線的重要樞紐，有東方十字路口之稱。洋人的戰艦想要過來，距離近、航道安全、補給豐富的路線，就要經過這里。
哪怕現在地世界貿易只是初步階段，這里也有好多的海船往來通過。在南北最近只有三十七公里的海面上，人們能夠清楚的看到千帆競渡的壯觀景象。
盡管這樣的場面對于海峽兩邊的地方百姓來說，已經是習以為常了。但卻也可以想見的是，這些人見著巨大的海運貨船與鐵甲戰艦一天多過一天，最終成了今天的樣子，那些上了年歲的人的心理激蕩起的滔天巨浪，一般人真懂不了。
不過神州懂的人很多，甚至要比這些可以說是‘土著’的人，懂的更加的激烈。畢竟兩萬人就打的滿清簽條約，以及天國與義和團的種種悲壯故事，肉身擋子彈的無奈，自己人好像韭菜一樣被人收割，再沒有比這更強烈的了。
雖然‘土著’也經歷過這些，也被打服了，殺怕了，但是他們沒有歷史文化的深厚積淀，被打斷骨頭的時候，自然跪的也干脆。
文化，讓人們對屈辱的定義都不一樣，對于屈辱的痛恨，自然更大不同。
同時洋人賣到新朝的糧食，也有不少就是從南洋運過去的，這樣他們的成本更低，利潤空間更大…
現在王言派龐青云兵臨半島，卡到了馬六甲，自己從南洋收糧食，同時又掌控關鍵航道，簡直就是釜底抽薪一樣。
誠然，馬六甲海峽在地圖上看起來狹窄，實際上是望不穿的。那么現在王言的炮火也是覆蓋不了整個海峽的，人家只要從另一邊走就是了。
畢竟馬六甲水深二十米到一百多米，現在的船才吃水多少，哪里都夠了。
何況哪怕能夠把炮彈打到三四十公里那么遠，也沒有觀測手段能夠偵查那么遠，在準確度上也沒有制導手段，所以洋人雖然憂慮，但目前還是不慌的。
所以洋人完全可以在大炮的射程之外繞過去…
但他們憂慮的點在于，王言是一直毫不掩飾的在調集力量建造戰艦。以后要是真的有了可靠的戰艦，數量上也達到了一定程度，不需多，有個五七八艘，就足夠有能力封鎖馬六甲。
到了那個那個時候，這邊就徹底的成為了王言的后花園，別人根本無法阻擋…
他們在一步步的試探王言的底線，以為他們可以仗著戰艦之利繼續搞事情，但沒想到王言卻是直接拿巴掌試探他們的承受能力。
但不得不說的是，這一巴掌確實讓他們憤怒了。
他們又怎么可能甘心看著王言做大做強，有朝一日能夠突破海洋的封鎖呢。他們從不懷疑，王言如果有能力會不會攻打他們的決心。
畢竟他們能在神州搜刮資源寶貝，這就是明證。既然他們能來神州搶，王言當然能去西方搶，正所謂來而不往非禮也嘛。
當有了可以預見到的不美好的未來的時候，洋人當然也就開始不死心的反抗了。他們無法容忍王言搶占南洋的利益，并有可能封鎖馬六甲海峽。這對他們的利益損害太過重大。
但他們同時又不能真的跟帝國撕破臉，否則他們將完全沒得賺，實在是神州人太多，地方太大。哪怕他們不賣大煙，不賣人口，其實也能在神州賺得盆滿缽滿了…
于是在神州與眾多國家合作的同時，這些洋人們開始支持南洋的眾多本土勢力，給他們提供槍炮，提供專業的軍事訓練，還進行戰略指導與支持，直接制定作戰計劃，讓這些本土勢力聯合攻打神州軍隊。
王言很愿意跟他們打仗，畢竟后邊還有軍工產業呢，同時他們也是占據了優勢，可以在南洋進行采礦、砍樹、種田等等作業，對神州的建設也是一種補貼。
縱然因為交通還不方便，運到北方地區增加成本，卻也能發展南方地區。這邊的山區當然是要經略的，移風易俗靠的就是發展，就是大家的日子都越來越好。
愚昧普遍發生在足夠窮和足夠富的情況之下，窮是不懂，富是貪婪…
總的來說，雖然南洋的形勢比較激蕩，打的昏天黑地、難解難分，但占據優勢、賺到便宜的還是神州。
王言并沒有過多的投入力量以形成摧枯拉朽之勢，而是就維持著這樣小賺的消耗，否則的話就是純賠了。
而最關鍵的是，死傷的不是神州的人，而是扶持起來的代理人勢力，打的是代理人戰爭。龐青云等人帶過來的部隊，主要是維護已經取得的成果，并鎮壓不老實的代理人，偶爾參與一下影響戰爭走向的戰斗，維持戰爭的烈度，以及控制住戰場范圍。
一點兒沒有賠本，還借著戰爭的消耗繼續為發展增速，這就是成功的戰爭。
洋人當然發現了王言的意圖，但是借著打仗，他們也賺錢了，同時也破壞王言在南洋的布置，延緩了王言在南洋的發展。
只不過他們也是沒有辦法，畢竟離得遠，打仗的成本更高，人力的投送也更難。可能偶爾會打出幾場漂亮仗，但永遠無法影響大局。
他們還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哪怕已經是在可接受的范圍內盡了最大努力，但也沒有辦法將龐青云給趕離海峽，也做不到破壞那一條安全的補給線。
說到底，他們還是有些淡忘了自己的實力不足。如果他們能阻擋神州在南洋的發展，當初在神州就不會被打的抱頭鼠竄，現在的神州可能仍舊打成一鍋粥而沒有一統…
打仗對于前線的戰士來說是很煎熬的，但對于旁人感覺就差了不少，尤其是神州蒸蒸日上，人口也太多，除了家屬們，還有那些學生、商人，幾乎沒人關注外面的戰爭。
好像在網絡發達的一百多年以后，俄烏戰爭的消息似乎都沒什么浪花了，可不知不覺已經打四年了…
兩年半彈指一揮間。
一支龐大的隊伍駛出京城，不慌不忙的走在路上，人們四散出去跟地方的百姓親切交流，調查沿途走過的情況，檢查著各種工程的進度，以及已經完工的工程是否合格。
這注定是人頭滾滾的一路，不，人頭滾滾是資源的大浪費，只是貪污腐敗的問題不至于要殺人立威。而要殺人立威的，那就不是簡單的砍頭那么干脆了，起步就得是極刑，只是折磨多久的問題而已。
相對來說，王言還是喜歡將這些人送到需要的地方去，敢死工程隊，是他持之以恒、堅持不懈建立的一支意志堅強、效率強大的施工隊伍。
看著面前的爛路，路邊破落的房屋，衣衫襤褸，沒有精神的百姓，王言又翻著手上的文件。
“劉知縣，你去年交上來的報告可是說了，全縣土地、人口清丈完畢，房屋改造、主要硬路修建也都已經完成。那你跟我說說，他們是怎么回事兒啊？”
面對王言微笑說出的話語，劉姓知縣哆嗦起來，跪著的地面也開始浸濕。他沒有回答出來，只是不斷的磕頭請求饒命。
“你以前是滿清的官兒，新朝也立國好幾年了，怎么這毛病就改不了呢。這時候說什么饒命，邸報我是一直給你們發的，抓出來的那些人什么下場寫的清清楚楚，你不還是干了？”
王言擺了擺手，“跟這邊的大戶是怎么沆瀣一氣的，跟上官是怎么同流合污的，這些事情你要好好交代。交代的清楚，牽連的人多，那你就在本地干活。交代的不清楚，對抗審訊，那你就得去西南了，那邊山高路遠，百姓們不容易，修路的難度大，多少人都不夠。
既然享受到了，就給咱們神州百姓做做貢獻，我看好你。把人帶下去吧，好好審，不論牽扯到了誰，全都給我辦了。”
劉姓知縣被帶走了，他想慘叫，卻被人兩巴掌外加一記直搗心窩的拳頭給打斷了去，心若死灰的被拖著離開。
他很清楚，去工程隊一樣是死。只不過相比起遭受極刑的死刑，在工程隊吃不飽穿不暖得病了只能靠硬挺就輕松了不少。屬于是漫長的痛苦，和一段時間內的極大痛苦的對比…
歷史告訴我們，規矩嚴了也殺不凈貪官污吏，沒有規矩又不行。所以只能不斷的健全完善體制，去盡量杜絕當權者變質的禍害，保證大多數人的純潔，又要不斷的進行審查，不斷的啟用新人，去解決出現的各種人為的問題。
純靠人不行，純靠體制也白費，對立統一，只能如此矛盾著螺旋上升。
這只是路途上的一個小問題而已，還有很多是面上看不出來的，永遠可以相信人們對于既有規則鉆空子的能力，法律就是這么進步的。
南下的過程，就是一個檢查落實的過程，王言這幾年就沒離開過直隸，對于外面的情況還是靠著各種的探子來了解。
主要原因在于，這時候最好的辦法就是強干弱枝。將直隸發展起來，先進的東西現在自己眼前鋪開，保證落實，之后一點點的進行產業調整、轉移，讓其他地區也加快發展。這是生存并強大的必由之路。
畢竟資源分散搞不出成果，太過集中又就是內部的分裂，這又是對立統一。
如此一路的發現問題、處理問題，甚至在途中還數次繞路，避開了原本的固定路線，給其他地方來了一手突擊檢查。可以說是一路人頭滾滾。
哪怕這些人絕大多數都是工程隊的人，但根據刑期、待遇的不同，大家的預期壽命都是大大減少的。最快的一年就能死，次一點兒的能干個兩三年。
總之都是提前死的人，下場還相當凄慘，也算是人頭滾滾了。
帶著一路的血腥，繞來繞去走了好一陣子，這才終于到了此一行的目的地。
松江府！
在這里，王言規劃了一家大型的造船廠，江南造船廠。既研究商船，也研究鐵甲戰艦。
去年這里造出了蒸汽的鐵甲商船，噸位更大，載貨能力更強，速度更快，已經在近海航行替代南北貨運，算是經過了檢驗，正在加大建造規模。
而王言這一次過來，是經過了多年的研究，建造成功檢驗合格的第一艘鐵甲戰艦以及炮艦、補給艦終于正式下水服役了。
此時的松江府已經相當熱鬧了，洋人們早都來到了這邊等著王言的到來。
帝國內部的問題雖然很多，但確實是蒸蒸日上，日益強大的。工業能力在迅猛提升，創造力也被發掘出來，近些年涌現出了許多的新鮮產品，已經足夠替代洋貨。
也是因此，眼下的神州市場已經到了下一階段，從原本的高價壟斷，開始到了打價格戰的地步。甚至已經有人在神州開設工廠了，就是為了進一步降低成本，就地在這邊進行生產銷售賺取利潤…
南洋的戰爭又遲遲沒有結果，反而是王言這邊在一點點的擴大優勢，占據更多的資源。
這幾年洋人的日子過得可不好。眼下又接到了觀禮戰艦下水的邀請，簡直是往他們身上捅刀子。因為從今天開始，形勢要變了…
洋人們聚在一起，聽著翻譯的介紹，看著已經準備好的巨大的戰艦，嗡嗡嗡的議論著。
王言數次說過沒有戰艦而被洋人欺負的恥辱，更是占據了馬六甲海峽，以前沒有能力，現在是真能封鎖海峽。等過幾年戰艦多了，投送能力強了，也是真能打到他們本土了。這太可怕了。
就在這指指點點之中，隨著王言一聲令下，擋著的木頭被砸開，在一陣陣巨大的難聽的噪音之中，三艘艦船陸續砸進了海中。
過百米的主力戰艦橫亙在海面，又粗又大的炮筒油光锃亮，是當之無愧的第一戰艦，帶給人滿滿的壓迫感。
王言負手站在岸邊，看著三艘長短不一的艦船緩緩的停泊在岸邊，艦名也展露在眾人眼前。
戰列艦，定遠。
炮艦，鎮遠。
補給艦，致遠。
王言笑容燦爛的看著洋人們。
“諸位，隨我登艦一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