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我就是愛說大實話

　　洛陽。

　　金鏞城。

　　天色漸明，霧氣消散，邙山下的金鏞城猶如聳立在洛陽之北，俯視著整座洛陽巨城。

　　金鏞城的甲城的東西兩座城門在守門的將士開啟中緩緩向上移動，早已經等候在外的天策府武勛魚貫而入。

　　以金鏞城為中心，洛陽的內外城中三十多個里坊都是秦王府、天策府下的屬臣、武勛以及他們的家人居住。除此之外，洛陽禁軍各屯營地中的禁軍士兵和他們的家人也分雜在洛陽內外專門的軍屬里坊之中。

　　因此，李爽要召集他們很容易。

　　金鏞宮中，坐了滿滿當當百余人。

　　除了高歡、宇文泰、侯景、元欣四位上將軍之外，還有他們各自的子弟，如高澄、段韶、宇文護、尉遲炯、賀蘭祥、高季式等年輕一輩。

　　人都坐在了各自的位置上，隨著一陣禮樂響起，李爽姍姍來遲，坐在了主位上。

　　“參見大王！”

　　“無需多禮，都坐吧！”

　　李爽看著眾人，緩緩道：

　　“如今天下未定，中原稍安，百姓多有疾苦。近來，本王派遣御史監察四方，中原各州郡的官員多有貪墨枉法之事。昔日靈后主政，賣官鬻爵之事屢禁不止，遺誤至今。本王欲遣天策府下年輕武勛，于中原各郡縣，為郡縣之長，以絕舊弊，爾等以為如何？”

　　“大王英明！”

　　眾人齊刷刷的說完，元欣卻是默默閉上了眼睛。

　　元欣明白，時代終究在前行，十幾年前他記憶之中的那個北魏隨著這道命令，再也回不來了。

　　昔日爾朱榮發動河陰之變，以蛇吞象，掌控了洛陽朝廷與中原。

　　如此做，可以讓爾朱氏短時間內走上巔峰，可弊端也是明顯的。

　　爾朱氏中不乏領兵打仗的將才，可是缺少治理州郡乃至天下之人才。又因為河陰之變，爾朱榮殺戮公卿，導致了天下的世族與爾朱氏離心離德。

　　爾朱榮一死之后，再也沒有人能掌控局面，最后爾朱氏分裂，被李爽取而代之。

　　元欣看了一眼李爽，這位三十出頭的年輕秦王，戰功彪炳，卻沒有如爾朱榮那般急躁，急急忙忙要加九錫。

　　因此，也避免了爾朱氏的覆轍。

　　誰都以為李爽以五千騎進軍建康，攜數十萬眾北上之后，會立刻稱帝。

　　可李爽并沒有如此做，反而繼續用慢火燉湯的方式，改變著整個北朝，準確的說，是中原各州各郡的權力結構。

　　中原之所以能夠在李爽進入洛陽后保持穩定，一是靠著朝廷的大義，二是靠著李爽擁有的絕對武力。

　　這次南下建康，這股強大的武力再度被證明了。

　　因此，李爽更進了一步。

　　在中原各州的府兵已經有所成之后，開始更替中原各州郡縣之長。

　　元欣明白，這次會議和他關系不大，更準確的說，和河南關系不大，主要是要更換河北的郡縣之長。

　　河南之地，滎陽鄭氏影響力較大，可滎陽鄭氏不出滎陽，豫州等邊境地帶，因為長期處在南北兩朝交戰區，又因為爾朱氏主政時的窮奢極欲，在加上天災的影響，有些郡縣都空了，百姓也成了流民，郡縣的官吏自然也沒了。

　　如今，李爽引入了南朝三十萬眾，重設各郡縣，再以從南朝而來的寒門、豪族子弟為河南、齊莒各州郡縣之長，總體上已然完成了。

　　總得來說，因為江淮之地的納入，河南、齊莒之地都成了大后方，如同昔日在大后方的河北一般。

　　剩下的，與如今獠夷叛亂漸漸平息的巴蜀一般，需要時間來回復元氣。

　　河北則不同，雖然經歷了六鎮之亂，可混亂的時間畢竟短暫，加上河北本來就擁有的雄厚經濟基礎，便是在天災的影響之下，也很快能恢復過來。

　　而且，河北的世族力量相當的強大。

　　范陽盧氏、清河崔氏、博陵崔氏、趙郡李氏、渤海高氏這些如今數一數二的世族都在河北。

　　李爽要再進一步，河北的一眾世族自然不會想要讓李爽進一步。

　　元欣靜靜的聽著，直到說到宇文護時，卻有人出聲，打斷了李爽的話。

　　元欣有些奇怪，因為打斷李爽說話的人乃是侯景。

　　“大王，臣以為宇文護此人不適合擔任郡守，不如先任一縣之長為好！”

　　聽了這話，最先有反應的甚至都不是宇文護，而是宇文泰。

　　不過宇文泰沒有立刻作聲，而是看向了李爽，希望從他的表情之中看出一二，只是，宇文泰失望了。

　　“為何？”

　　“宇文護出身武川，眾所周知，武川人不適做細致的事。臣以為段榮之子段韶文武雙全，可堪大任。”

　　元欣聽了，皺著眉頭。雖說這河北之事，主要是懷朔、武川兩派在爭，可侯景這話說的也太白了，就差把武川人沒腦子說出來了。

　　高歡此時走了出來，埋怨了一聲侯景。

　　“萬景，你這個人怎么如此實誠，老是說些大實話，這樣多不好。”

　　侯景撓了撓頭，臉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賀六渾，你是知道我的，我這個人就是直，老愛說大實話。要是在戰場上比誰更會橫沖直撞，咱們是比不上武川人，可要說治民理政，我們懷朔人肯定是強上一些。”

　　說著，侯景看向了段韶，點了一句。

　　“孝先，你說是吧！”

　　年紀輕輕的段韶已然顯露出了名將之姿，坐得端正，可話語之中卻是不讓人。

　　“梁郡公說的是，不過就算是上戰場打仗，我等也不見得會輸。打仗，可不是就會沖鋒就行了。”

　　宇文泰沒開口，侯景與高歡這一唱一和的，一眾武川小輩盡管憤怒，也不好開口。

　　可段韶這么一說，徹底點燃了一眾武川人的怒火。

　　宇文護當即站了起來，怒道：

　　“段孝先，有本事咱們比一場。”

　　段韶卻是不屑，譏諷道：

　　“你一個‘尚可’，有什么好比的，要論夾著石獅子穿墻的本事，我是不如你們。”

　　爭端一起，李爽并沒有立刻開口制止，聽著段韶的話，他卻是心中一樂。

　　武川、懷朔兩派算是后繼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