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程在飯店門口駐足,四下看了看,努力找到了大腦中,關于這個年代樊城的記憶。
他記得自己家離的不遠,打車也就是個起步價,走路也就二十多分鐘。
至于吳浩洋家,離自己家好像也就大幾百米。
于是,他問吳浩洋:“走回去嗎?”
吳浩洋說:“打車吧,我請客,吃飯都沾了你的光。”
陳程呼了口氣,淡淡說:“我想走走,抽根煙。”
吳浩洋下意識道:“那我陪你。”
說完又問:“你啥時候學會的抽煙,我怎么不知道?”
“今天第一次抽。”
陳程隨口說了一句,想抽煙的沖動又頂了上來,他便將其中一條中華拆開。
他原本想,回家之后,把這兩條煙孝敬給老爸。
這時期的老爸,哪舍得抽四十多一包的中華,四十多一條的煙他都舍不得。
可是他轉念一想,自己帶著幾十塊錢出來跟同學聚餐,回家帶兩條中華煙,怎么都解釋不過去,所以就放棄了這個念頭。
反正自己重生回來,以后有的是機會好好孝敬爸媽,還是別給自己找麻煩。
把煙放進嘴里,他想起自己沒有火機,于是便對吳浩洋說:“你等下,我去店里要個火。”
“我去吧。”
吳浩洋說著,人已經轉身跑了回去。
陳程了解吳浩洋的性格。
這小子心里有桿秤,你對他哪里好了,他如果在這里補不上,就會從別的地方補。
只是,想起上輩子,陳程對他有幾分慚愧。
兩個好兄弟在去江城讀書之前,說好要互相照顧、相扶相持的。
結果,自己答應了趙思妍的表白,一開學就忙著戀愛、兼職,跟他也漸行漸遠了。
這時,鹿呦呦也跟幾個女生一起,結伴走出飯店。
見到陳程一個人站在路邊,她跟身邊幾個女生打了個招呼,便獨自朝著陳程走來。
鹿呦呦身材高挑,身穿一襲米黃色的泡泡袖連衣長裙、順直的長發披肩,細細白白的腳踝踩著一雙亮閃閃、公主風的坡跟涼鞋。
走起路來,長裙與長發迎著風微微舞動,小V字領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膚,以及兩小截精致的鎖骨。
在悶熱的初秋夜晚,給陳程帶來一陣撲面的青春少女氣息。
來到陳程面前站定,鹿呦呦眨著滿是好奇神色的大眼睛,期待的問:“陳程,你剛才跟那老板說什么了?他怎么就忽然決定免單了?”
陳程承認,鹿呦呦真的很漂亮,但回想自己重生的前因后果,陳程看她其實是有些不爽的。
可看她不爽,也不能真上去彈她腦門。
于是陳程咬著一支沒點燃的香煙,故意欠欠的說:“想知道啊?我就不告訴你。”
鹿呦呦記得從飯局的后半段,陳程對自己就有些不耐煩、眼神也帶著火氣,便小心的問他:“陳程,我應該…沒有什么地方得罪過你吧?”
陳程直視著她,心里暗道:那你猜,我本來開著法拉利去酒吧泡妞,為什么會出現在此地?又是誰把我帶到了這里?
想到這,他忽然想起一句歌詞,于是他認真的問鹿呦呦:“鹿校花,能給我唱首歌嗎?”
“啊?!”
鹿呦呦表情一怔,不太自然的問他:“你…你什么意思啊…”
陳程看著她的眼睛,說:“我就是想讓你給我唱首歌,沒什么別的意思,哪怕就唱一句也行。”
鹿呦呦滿臉疑惑:“你認真的啊?”
這樣稀奇古怪的請求,她還是第一次聽人提起。
陳程見她猶豫掙扎,也不想強人所難,便擺擺手:“算了,當我沒說。”
鹿呦呦哪想到這家伙直接就翻臉了,嘟囔道:“什么人會提這種要求啊!”
陳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坦然道:“我啊。”
“不是…”
鹿呦呦急道:“我是說,哪有人會忽然在大馬路上要求別人唱歌啊!你要是在卡拉OK提這種要求,我還勉強能接受…”
陳程點點頭,手抬起來微微向上一甩,興趣索然的說:“不唱算了。”
余光瞥見吳浩洋,見他拿著火機和塑料袋站在不遠處,便招手道:“過來啊,站那兒干什么?”
吳浩洋一邊朝他走過去,一邊心中嘀咕:“不是看你在跟校花說話,給你創造點二人世界的機會嗎?”
“喏,給你火兒。”
陳程從他手里接過火機,嫻熟的把煙點燃。
看了一眼吳浩洋,又遞給他一支,把吳浩洋嚇的直擺手:“我不會抽煙啊!”
陳程點點頭,印象中吳浩洋是大學時學會抽煙的,自己還是別當他的領路人了。
鹿呦呦看他抽煙抽的十分嫻熟,便問他:“陳程你什么時候開始抽煙了?”
一旁的吳浩洋替他回答:“他今天剛學的。”
“怎么可能。”鹿呦呦一臉不信。
陳程點燃香煙抽了一口,說:“真是今天剛學的,我以前沒碰過煙。”
說完,嘴里吐出一縷青煙。
吳浩洋看著陳程震驚道:“我操!陳程,你是怎么做到先說話、再出煙的?”
陳程愣了愣,老煙槍習慣成自然了。
隨后,他撣了撣煙灰,面不改色的說:“嗐!無師自通。”
鹿呦呦白了他一眼:“騙子!我爸這招都沒你用的好。”
陳程又抽了一口,吊兒郎當道:“不信拉倒。”
鹿呦呦知道陳程沒說實話,但也不想繼續追問,便問他倆:“你們怎么回家?”
陳程隨口說:“走回去,沒多遠。”
鹿呦呦猶豫兩秒,鼓起勇氣說:“我打車送你們吧,晚飯等于是你付的錢,也給我個花錢的機會。”
陳程呼出一口煙,對鹿呦呦說:“剛才在里面悶太久了,想透透氣,我還是走回去吧。”
說罷,他用夾著煙的手揮了揮:“走了啊鹿校花。”
鹿呦呦心里有點生氣,也有些委屈。
總覺得陳程今晚對自己愛答不理,甚至還有點針對自己。
可自己明明從未招惹過他!
而他今晚唯一好好說話的時候,竟然是讓自己唱歌給他聽。
好奇怪的要求!
現在陳程轉身要走,她礙于面子,也不好繼續多說。
但猶豫片刻,她還是看看陳程的背影、鼓起勇氣問:“陳程,你想聽什么歌?”
陳程回過身來,叼著煙邊退邊說:“天竺少女,我就只想聽第一句。”
鹿呦呦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著,心里回想天竺少女第一句的歌詞。
是誰,送你來到我身邊?
詞和調都在嘴邊,可她臉皮也薄的很,怎么也不可能在大街上就唱給陳程聽。
想起陳程剛才欠欠的模樣,就故意賭氣說:“會唱,但我就不給你唱!”
“不唱拉倒,走了拜拜。”
陳程無所謂的回了一句,轉身揮揮手,邁步就走。
他其實本能的想跟鹿呦呦保持距離,他怕鹿呦呦方自己。
鹿呦呦氣的直跺腳:“翻臉比翻書還快!還有,讓人當街唱歌到底是什么惡趣味?”
她心里疑惑,又看了陳程兩眼。
見陳程和吳浩洋走遠了,她這才不甘心的轉過身,與幾個相熟的女生一起打車離開。
陳程行走在兒時熟悉的老舊街道,心情還是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2002年的世界太無趣。
他兜里只有幾十塊錢和一串鑰匙,別說手機,連個傳呼都沒有。
他甚至不知道,明天醒來去哪能搞杯咖啡喝喝。
吳浩洋見他一直悶頭走路,便追著他問:“陳程你酒醒了沒?”
“醒了。”
吳浩洋湊過來:“那你后悔拒絕趙思妍嗎?”
陳程反問他:“比她好的女人多了,我為什么要后悔?”
吳浩洋賤兮兮的笑著問他:“那你該不會是真想追鹿校花吧?”
說完,也不等陳程回答,就自顧自的繼續道:“她以后在華科大,跟你離得不遠,倒是近水樓臺先得月,你死纏爛打個幾年,說不定還真有機會。”
陳程知道,鹿呦呦考的是華科大的仁濟醫學院,七年制的臨床醫學。
華科大跟江大挨著,但仁濟不在華科大的主校區,相隔一條江。
可是,那又如何呢?
他根本沒想過要追求鹿呦呦。
上輩子沒敢動這個念頭,這輩子壓根也沒這個打算。
于是,他拍了拍吳浩洋的肩膀,認真道:“追女人有什么意思?我更喜歡被女人追。”
吳浩洋納悶:“那趙思妍追你,你為什么不同意?”
說完,他恍然大悟,脫口道:“我操,你是想讓鹿校花追你是嗎?”
陳程抽了口煙,待煙都呼出來之后,才緩緩開口:“只她一個人追我,那也太沒意思了吧?”
吳浩洋撇撇嘴:“你還是先回家好好醒醒酒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