鯤化為鵬,積蓄風力,才能扶搖而上九萬里。
鯤生活在北冥,其大,不知其幾千里也,一朝躍出水面,這是一個不斷積累,超越,最終超脫的過程。
于修行而言,就是不斷打磨性命,不斷積累,最終以求超脫,成仙,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超脫之后,還需積蓄積累,才能最終抵達南冥…所以就算成仙,還遠不是終點!
佛家有“南無阿彌陀佛”之說,“南無”即是“歸命”,生命最終所向。
不知道是巧合還是什么,道家的“歸命”在南,佛家卻說“南無阿彌陀佛”…
道家的地盤,果然容不得禿驢!
老天師在招待客人,張靈玉稟告之后,老天師專門出了屋,看樣子是有的話,不愿意當著屋內其他人說。
“見過老天師!”傅源行禮。
老天師上下打量著傅源,道:“看來距離上次見面,你又有所精進了,不過,羅天大醮是我們道家的活動,你一個儒家來湊什么熱鬧?”
傅源無語,道:“現在哪還有儒家?我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異人,想見見世面而已!”
老天師指了指他,道:“大家都清楚,這次羅天大醮旨在選拔下一任天師繼承人,難道你還想當我龍虎山的天師?”
傅源干脆坦言,道:“我又沒指望贏,就是見識一番,達到目的后自然會在恰當的時候認輸。”
老天師也立馬改了口:“嗯,年輕人多見識一番也是好的,靈玉啊,回頭把他的名字加上。”
張靈玉很單純,沒聽懂兩人之間對話的深意,道:“是,師傅,大家也都很好奇儒修的手段。”
老天師怒其不爭:“迂腐!傅源小子對你說的話,是一點作用都沒嗎?”
張靈玉連忙躬身道:“傅源先生的教誨,靈玉自然銘記在心。”
老天師嘆了口氣,道:“傅源,你覺得靈玉怎么樣?”
傅源看了張靈玉一眼,道:“心有所囿,德不周行!”
老天師點頭,道:“你們先去吧,路上跟靈玉詳細說說。”
說完,自顧自的回屋。
張靈玉帶著傅源一路返回。
路上,張靈玉一直沉默著,傅源笑著道:“其實道理,靈玉真人都懂,對嗎?”
張靈玉點點頭。
傅源道:“世上有太多生命困頓之人,有的明明知道該如何做,卻始終走不出困境,有的雖然懂得道理,但總是重復同樣的錯誤,實則都指向一個根本問題:心有所囿。”
張靈玉不解,問道:“何為心有所囿?”
傅源環顧四周,一指路邊的亭子,道:“就好像下雨時躲在亭子里,雖然能避雨,但永遠也無法抵達目的地。人的心念若被某物所困,德行就難以周全。”
“還請先生細說!”
傅源:“一個農夫年年耕種,卻收成不好,他知道問題出在土壤,卻只知道抱怨上天,從不思考去改良土壤,農夫雖然看到了問題,但他的心被抱怨所囿,看不到改變的可能,這是第一層困境。
一個商人,他明白誠信經商的道理,但每逢利益當前,總是忍不住弄虛作假。他的心被利欲所囿,雖知其理,卻難以踐行,這是第二層困境。”
張靈玉若有所思,道:“人生困境不過是心念所造,看破則無事?”
“心念確實是根源,但你只說對了一半。”
傅源指著樹枝,道:“落葉不會留戀枝頭,人何必執著往事,要真正超越心之所囿,必須經歷切身的領悟。
心有所囿,就像一個人把自己關在屋子里,明知外面有更大的天地,卻始終不敢踏出那一步。
“囿”這個字,不僅是圍墻的意思,更像是一個人為自己設下的重重藩籬。有的是因為恐懼,有的是因為執著,有的則是因為習氣使然。
要打破這重重藩籬,還需要一個重要的前提。”
張靈玉問道:“什么前提?”
“誠其意!”
傅源正色道:“禮記有言: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一個人若對自己不誠,就永遠看不清自己心中的藩籬。就像照鏡子,鏡子再好,若總是回避自己的影像,又如何能見到真實的自己?
心之所囿,往往是因為不敢直面自己。”
傅源指了指張靈玉心口,道:“靈玉真人,你的問題就在于,你沒有勇氣,去面對真正的自己,你一直在欺騙自己!”
張靈玉沉默了一路,都沒有回答。
“我叫馮寶寶,我不是來當天師的,是他來當天師,我負責把妨礙他的對手都解決掉。”
傅源回到報名現場,就聽到了馮寶寶指著張楚嵐的發言。
這番發言,直接引發了眾怒,場內所有人都惡狠狠地盯著張楚嵐。
張楚嵐整個人都麻了。
傅源本來還打算去跟張楚嵐一起的,見狀腳跟一轉,直接走開了。
道家沒有“圣人”一說,只有“真人”的稱呼,明心見性,即為“真人”。
所以馮寶寶是至誠的真人,有什么說什么,完全不理會他人的感受。
傅源至誠,但不是真人,懂得人情世故,也懂得趨利避害,這種場合,他才不會去摻和呢!
好在,老天師一行人的到來,緩解了現場緊張的氣氛。
來的不僅是老天師,還有十佬中的其他幾位。
杜小齋不知道什么時候湊到傅源身邊,低聲介紹道:“老天師右側身邊那位就是陸謹,再過去是呂慈,風正豪。
老天師左側坐輪椅的,是他的師弟,龍虎山田晉中,據說手腳被仇家所廢,一直精修靜功,已經幾十年沒睡過覺了…田晉中身邊的是王藹。”
王藹,傅源自然認識。
此時王藹也正好看向了傅源,二人目光對視,傅源微微一笑。
王藹神色不變,但眼神卻陰沉了下來,隨即移開目光。
杜小齋好奇道:“你跟王藹有仇?”
傅源樂道:“你看不到?”
杜小齋翻了個好看的白眼,道:“如果深究每一天每時每刻的細節,一個人的過去何其漫長?就算拍成電影也要看個幾十年,何況其中還涉及了無數的人跟事…我最多也只能粗略的掃個大概罷了!”
傅源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問道:“那你能看到田晉中的手腳,是被誰廢的嗎?”
杜小齋盯著田晉中,片刻后低呼一聲,低下頭,捂住眼睛:“是七個蒙面的黑衣人,他們在追問張懷義的下落…有什么東西在干涉,我沒辦法繼續看下去了。”
說話間,傅源已經看到杜小齋指縫中映出的血色,擔心的問道:“還好吧?”
杜小齋擦去血淚,眨眨眼,眼中充血,道:“沒事,我都習慣了…”
傅源微微嘆了口氣,道:“抱歉,沒想到后遺癥這么大…以后別看了。”
杜小齋搖頭,道:“以前是我修行不足,但這次,是真的有什么東西在干擾,才導致我沒辦法繼續看下去的!”
傅源挑挑眉,道:“既然不讓看,那就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