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論語·雍也中,樊遲問知(智),子曰:“務民之義,敬鬼神而遠之,可謂知矣。“
說文解字中,西周時候的“敬”,是“肅”,嚴肅,謹慎的意思。
春秋時期,鬼神崇拜和祭祀活動非常普遍,為了教化民眾,使其德行合乎道義,要謹慎嚴肅對待祭拜的鬼神,而且不能過分依賴,這才是明智之舉。
收拾好行李,走出石屋,外天天色大亮,又是一個炎熱的天氣。
不知道是因為昨晚的領悟,還是因為那場“夢”強化的意志,傅源只感覺自己與天地之間的聯系,更加緊密了一些。
在以前,傅源將浩然氣外放,充斥天地,能夠小幅度的敕令天地,招來風雨雷電之類的,但歸根結底,那是他浩然正氣育華而來。
這是一種“命令”式的,以傅源自身主觀意識為主的行為——在浩然正氣填充范圍內的天地,強行育華天地之力。
但現在,傅源卻能讓這片山谷來配合他!
甚至于只要傅源愿意,他可以為這片山谷立心——不一定是他自己的心,可以是另外某個意志。
封神?
傅源腦子里突然浮現出這個念頭,隨后搖搖頭,不再去想。
子不語,怪力亂神。
緊了緊背包,傅源再次打量著一遍山谷,然后抬腳離開。
夏書·禹貢有言:“禹別九州,隨山浚川,任土作貢,禹敷土,隨山刊木,奠高山大川。”
大禹以足跡丈量天下,封定九州,足跡遍布高山大河…先不說環境的惡劣程度,以那個時代的交通,憑人力又怎能走遍當時的九州?
原因便是大禹是順著山水地脈而走…也就有了傳說中的“禹步”。
如今傅源的意識與這片天地有了更緊密的聯系,自然也能感受到此山地脈所在。
于是傅源抬起腳,邁出去的瞬間,腳下的距離仿佛被壓縮了,等他落下腳時,已經在數十米開外了!
一步數十米,傅源就這么施施然的離開了山谷,四周的密林,也不過是十來步的距離,林中的蠱蟲還來不及反應,傅源已經從密林中穿過了。
一路借地脈而走,似乎這座山也在恭送他離開一般,不過十多分鐘的時間,傅源已經抵達山腰處的那片巨石空地。
昨天登山時,傅源便是在此地眺望,看到了那片山谷。
再次眺望山谷,只看到一切如昨,似乎沒什么變化,但感官上卻變得不一樣了。
隱藏起來的惡,才是最大的惡…隱藏在人心中的惡,亦是如此!
傅源恢復正常步伐下山,找到自己的自行車后,摸出手機。
猶豫了片刻,傅源最終還是沒有打出這個電話。
他本想聯系徐翔,問問關于藥仙會那個小女孩的情況,如果沒有猜錯,那應該就是陳朵了。
但轉念一想,他還要去解釋自己是怎么知道陳朵的,要是被公司知道他能跨越時空“看”到過去,又是一堆麻煩事。
想想還是算了,至于陳朵,總有再見的一天。
順便也想看看,他到底有沒有從過去干涉到陳朵。
如果干涉到了,那他有沒有從過去,改變陳朵的命運?
挺有意思的,不是么?
一路繼續前行,中途又從徐翔那里完成了幾個委托,等到冬天的時候,傅源已經進入東北地界了。
穿著厚厚的羽絨服,自行車也換了一輛,傅源一路騎行,來到了長白山附近。
經過一條河道時,傅源看到一群人聚集在冰面上,正在破冰釣魚。
傅源從岸上經過時,無意間掃了一眼,頓時挑了挑眉。
他看到人群中有一個人,身上的棉襖濕透,沾著淤泥,面目浮腫,蒼白中透著青紫的凍傷,鼻子下面還掛著淤泥跟血跡…這明顯是在冰水中,溺水而亡的跡象。
緊跟著眼前畫面一轉,那人又變得正常了,正跟身邊的人說笑著,手里拿著鐵錐,敲擊冰層。
至誠之道,可以前知!
原來不知不覺就,自己以達“至誠”之境。
傅源笑了笑,朝他們大喊道:“喂,小心點,掉下去可就完蛋了!”
其中一個人轉頭罵道:“干哈?哪來的兔崽子,喊啥呢?”
“喊你們,咋地?”
“你再喊試試?”
“試試就試試…”傅源伸出手,食指勾了勾,大聲道:“你,過來啊!”
東北人這暴脾氣,一群人當即就沖了過來。
包括即將溺斃的那個,狠狠砸下冰錐,跟著一起沖了過來。
傅源哈哈大笑,等他們靠近了,立刻蹬著自行車逃竄。
余下那群人罵罵咧咧幾句,又返回冰面上…還沒等他們走到冰窟窿那里,冰窟窿附近的冰面就裂開了。
那根鐵錐也直接滑進水里了。
一群人面面相覷,后背猛然冒氣一陣冷汗。
傅源騎著車,心情愉快,哪怕積雪太厚導致騎行困難,傅源也沒有在意。
等地面實在打滑,傅源才不得不下車,推著車,朝前面不遠的鎮子走去。
在進入鎮子的入口路上,一個穿著白衣,滿頭白發的老太太,弓腰駝背的站在路邊。
一雙黃豆大小的小眼睛,就這么一直盯著從遠處推車而來的傅源,蒼老的臉上堆起笑容,笑得跟老樹皮一樣。
傅源只當看不到,連眼神都沒給一個,就這么推著車,從老太太身邊走過去。
老太太有些急了,連忙開口喊道:“后生…”
傅源頭也不回,只是吐了三個字:“子不語!”
老太太頓時說不出話來,就這么眼睜睜的看著傅源進入鎮子。
一進入鎮子,傅源第一時間找了家飯館,停好自行車,掀開厚厚的門簾,走了進去。
頓時一股熱氣撲面而來,暖氣開的很足。
飯館只有六張桌子,已經坐了一位客人,再加上站在柜臺后的老板娘。
看到傅源進來,老板娘端著水,熱情迎上來,問道:“快暖暖身子…吃點什么?”
傅源緩了口氣,活動了一下手腳,找了個位置坐下,道:“麻煩來個鐵鍋燉大鵝,再來一碗米飯。”
“好嘞,馬上來!”說著,老板娘轉身去了后廚。
就這么兩句話的功夫,傅源身上就熱了起來,這才脫下羽絨服,轉身掛在椅背上。
等轉過身來時,店內的另一位客人已經起身,走到傅源對面的椅子坐下。
年級挺大的老奶奶,一頭卷曲銀白短發,精神矍鑠,身材不高,微胖,耳朵上帶著兩個金色大耳環,笑著道:“是傅源老弟兒吧?”
傅源詫異道:“奶奶您是?”
老奶奶樂呵呵的道:“我叫關石花,是個異人,來求老弟兒點事。”
這老奶奶的脾氣還真是耿直,說話也不掖著,直奔主題。
傅源恍然,起身行禮,道:“原來是十佬之一的關前輩!”
關石花連連擺手,道:“生分了,生分了,你剛才那句奶奶挺好的。”
“那我叫您關奶奶吧。”傅源坐下,問道:“關奶奶有什么事,您盡管說就是了。”
關石花停頓了下,神色慎重起來,道:“奶奶想求你幫忙,封個神!”
傅源皺了皺眉,道:“關奶奶,敬鬼神而遠之,這種事情要謹慎對待,隨便封神,禍害無窮啊!”
關石花直接道:“老弟兒你有什么要求,盡管說,奶奶絕不推辭!”
傅源搖頭,道:“不是我有什么要求,而是您想封的神,它需要“務民之義”,說的直白點,對老百姓有用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