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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悟道

  有村里人幫忙,靈臺搭起來了,幾家拿出了白布細麻,撐起了幡,村里還幫忙聯系了殯儀館。

  傅源穿上孝衣,跪在靈前守夜。

  重來一世,按理說應該能看淡生死,而且傅源修身多年,對情緒的控制很拿手。

  但正所謂壓制的越狠,爆發就越猛烈,平常被控制的情緒,在此刻徹底爆發出來,讓傅源幾乎要被自己的悲傷淹沒。

  勉強保持著一絲的理智,傅源跪在靈前,跟自己較勁。

  在外人看來,傅源這孩子突遭打擊,整個人都變得渾渾噩噩的,好像癡傻了一樣。

  任由人擺弄。

  讓他跪就跪,讓他扣頭就扣頭,讓他燒紙就燒紙…跟個木頭人似的。

  渾渾噩噩間,到第三天晚上,喪事都辦完了,深夜,人群也都散去了。

  爺爺奶奶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柜臺上的兩尊遺像,依稀音容還在眼前。

  傅源三天沒睡覺,精神困乏到極致,但心神卻又異常的活躍,情緒更是如火山一般一輪接一輪的爆發著,似乎永無止境。

  看著面前的遺像,傅源突然想,自己為什么會這么悲傷?

  是從哪發出來的悲傷?

  是身體上的,還是心靈上的?

  自己的情緒又是從哪里來的?

  到底是自己控制情緒,還是情緒控制自己?

  如果人沒有情緒會如何?剛出生的嬰兒有情緒嗎?

  專氣致柔,能如嬰兒的馮寶寶,有悲傷這種情緒嗎?如果有,她能自抑嗎?

  儒家,真的是單純的控制情緒嗎?

  無數的疑問涌上心頭,讓傅源心亂如麻。

  就如同平時被控制的情緒一般,以往受束的心神也在此時散開,各種雜念涌上心頭。

  什么定,靜,安,慮,在此刻都不管用了。

  傅源放任著自己的各種念頭,下意識的離開了家,走到了劉老頭的屋子前。

  剛剛學儒的那段時間,傅源便是在跟劉老頭的彼此探討中,慢慢入門的,如今下意識的想來找他探討。

  可走到劉老頭家門口,看著緊閉的院門,傅源才想起來,劉老頭早就死了。

  對啊,為什么劉老頭死的時候,自己沒這么悲傷?

  感情不夠深?可感情有時從哪里誕生的?又是如何生發的?

  站在劉老頭院門前,傅源突然茫然了。

  上前推了推,院門卻在“嘎吱”聲中,被推開了…傅源這才發現,院門的鎖,早就壞了。

  不知道又是哪個撬門進來,還弄壞了鎖。

  傅源也不在意,直接走到角落的墓碑前,盤腿坐下,對著墓碑沉默。

  良久后,傅源突然輕笑,道:“劉老頭,你知道自己的傳承惹來這么多人覬覦嗎?你說他們為什么會覬覦不屬于自己的東西?

  貪婪?那貪婪又是從哪里誕生,如何滋長的?喜怒哀樂愛惡欲,這些情緒又是發自何處?”

  傅源不指望能得到回答,只是盤腿坐著,一只手撐著胳膊,獨自沉思著。

  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

  屈原放逐,乃賦離騷,左丘失明,厥有國語,孫子臏腳,兵法修列,不韋遷蜀,世傳呂覽,韓非囚秦,說難、孤憤。

  說是圣賢發憤所為,但總結來說,他們都是在極端困苦的情況下,有感而發。

  或者說,他們處于“不可用”狀態,一身抱負注定無從施展,憤而發。

  論語有言:不憤不啟,不悱不發。

  老子洋洋灑灑五千言,都沒講明白“道”是個什東西。

  孔子收了一堆弟子,傳授了一生,到頭來留下一句“莫我知也夫”,沒人理解我啊,“知我者其天乎”,只有老天理解我。

  莊子也在齊物論里說:萬世之后,而一遇大圣知其解者,是旦暮遇之也,說了一堆寓言小故事,說“萬世之后”才有人能理解他,但也像清晨跟黃昏一樣轉瞬即逝。

  易經說: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

  無論是道家還是儒家,真正想闡述的思想,都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只能靠自己去悟!

  莊子也說了,有問道而應者,不知道也。

  道無問,問無應,只能靠自己悟。

  儒家好一些,不怨天,不尤人,下學而上達。

  但無論如何,形而上的道,是無法用語言文字去描述的,只能靠自己悟!

  傅源就是想要抓到那一點靈光,悟透自己的道理!

  傅源盤膝坐在劉老頭的墓碑前,一坐就是一天一夜,再加上前面三天沒睡,此時的精神真的快要到達極限了。

  王陽明在龍場悟道,便是在極端困苦,又極為寧靜的環境中得道成圣的。

  渾渾噩噩間,陡然一點靈光乍現。

  傅源豁然睜開眼睛,脫口道:“心學!”

  無善無惡是心之體,有善有惡是意之動,知善知惡是良知,為善去惡是格物。

  心之體,是本性。

  由本性認知到悲傷,然后意動,才有了悲傷情緒的誕生!

  本性的認知是“知”,意動是“行”,如好好色,惡惡臭,亦是本性認知到“好色”,“惡臭”,才有了意動的“好好色”,“惡惡臭”!

  這才是知行合一!

  儒家的“守中”,守得應該是“無善無惡”的心之體,本性,“節制”的也不是情緒,而是“有善有惡”的意動!

  傅源真正應該做的是格心,格物即格心,深究自己的內心,直達心之體,本性!

  守住了心之體,便能節制意之動,節制了意之動,才能有選擇的付諸行動!

  就好像傅源守住了“心之體”,心之體認知到“悲傷”,意之動才有了“悲傷”的情緒誕生,節制了“意”,才能讓悲傷這種情緒有度,不至于太過,悲大傷身。

  想明白這一點,傅源開始重新反思過往,不僅是前世,還包括了這一世。

  一直梗在胸口的那團期,開始沸騰,勃發…

  眼耳鼻舌身意,所有感知到的外界的一切,都源自自身的“意動”,發自心之本體。

  那這天地間的一切,豈有心外之物,豈有心外之理?

  目雖視而所以視者,心也。

  耳雖聽而所以聽者,心也。

  口與四肢雖言動而所以言動者,心也…

  凡知覺處便是心!

  一悟本體,即見功夫,物我內外,一齊盡透。

  傅源知覺心頭一切塵埃盡去,靈臺清明,心中再無掛慮,身心通透,脫口道:“為天地立心,立得是我這顆本體之心!

  我心即天地,我理即天理…天地盡在我心!”

  體內浩然正氣勃發,直沖云霄,充斥天地間。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下則為河岳,上則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蒼冥!

  此刻,傅源清清楚楚的感知到了,那由自己體內勃發,充斥于蒼冥的浩然正氣。

  從六歲開始,以前世五十年閱歷為資糧,傅源養氣十年,終于在今天,感知到了體內那股炁!

  這股炁,不再是虛無的概念,而是實實在在存在于體內,散發至天地間。

  有了實實在在的炁,傅源便相信了炁的存在,信則有,炁便真的存在了。

  扭頭沖向二樓,傅源開口道:“出來吧,你不會一直躲在里面吧?”

  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從二層陽臺探出半張臉,表情慌張,脫口道:“你爺爺奶奶的事真是意外,沒人動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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