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傅源便起身,跟爺爺奶奶說了一聲后,騎著自行車回學校了。
等到第一個周末回家,那兩人果然已經離開了。
生活看似一如既往,但傅源每次從學校回家,都能看到有陌生人在徘徊。
與其說是傅源看到,不如說是那些人專門來看傅源的,這些人給傅源的感覺就不是一般人,也許就是所謂的異人吧。
傅源坦坦蕩蕩的讓他們看,那些人也從一開始的假裝偶遇,到后來直接當著傅源的面仔細打量。
徐翔說過,異人界有一條鐵律,或者說底線,那就是異人之間的爭端,絕不涉及普通人!
所以才會有傅爸傅媽打頭陣,用普通人來試探傅源這個普通人。
等到傅爸傅媽沒有收獲,異人就來了。
傅源不知道如何判斷一個人是不是異人,但來村子的那些人明顯有手段判斷,大部分在見過傅源后,就失望的搖頭離開。
很明顯,他們判斷出傅源不是異人!
這個世上從不缺打破鐵律的人,也不缺沒有底線的人。
又一次周末,傅源騎車回到家,在家門的那一刻,就覺得哪里有古怪。
具體說不上來,好像是家里的環境,或者說氛圍有些不一樣了。
原來家里是溫暖,祥和的,但這次回來,家里卻變得有種荒涼,陰冷的感覺…
不過這一切,在傅源踏進屋子的瞬間,就消散了。
就好像冰雪遇到烈陽,頃刻間融化消散了一般,家里的環境重新變得溫暖祥和起來。
傅源有些疑惑的四周看了看,卻看不出什么不對勁,也就沒放在心上。
此時河邊一處堤岸,有兩人正在眺望傅源的家。
其中一老者突然面色劇變,脫口驚呼道:“怎么可能?”
他身邊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孩脆聲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對勁嗎?”
老者咽了咽口水,語氣艱難的道:“剛才在一瞬間,我布置的風水局,里面的所有氣機,在一瞬間被沖的七零八落…”
女孩聲音一凝:“傅源是異人?可很多人都判斷他不是異人啊!”
“不,不一樣!”
老者死死盯著屋子上空的氣機,干澀的道:“就算是異人,在我的風水局中也要受到影響,最多也就憑著自身的炁堅持的久一點而已。
但眼前的情況,卻是完全摧毀了所有的風水布局…不,不是摧毀,而是改變…也不對,布局沒改,但所有的氣機都被取代了…”
女孩納悶道:“你到底在說什么?”
老者苦苦回憶著,道:“這種情況,我在門內傳承中見過…我們風水地師都是通過自然地形,來查看一個地方的風水氣機是好是壞,再進一步便是改變布局,從而改變局內氣機。
但所有的風水局,都是通過環境來變化氣機,從而決定風水的好壞。
但有一種情況例外!”
女孩問道:“什么情況?”
老者艱難的道:“在門內傳承中,有一種人,可以無視環境,無視氣機,只要自身所居,便是風水寶地。
你應該聽說過,山不在高,有仙則名,水不在深,有龍則靈,斯是陋室,惟吾德馨…這種人,被稱為儒家圣人!
哪怕是風水局的絕地,死地,只要這樣的人住在里面,那都是風水寶地!”
女孩愣了一下,不敢置信的道:“現在還有儒家圣人?你在開什么玩笑!那個傅源哪怕從小習讀儒學,現在才多大?”
老者緩緩吐了口氣,轉頭看向女孩,道:“我布下的風水局,在他踏入門內的一瞬,就被沖垮了,這種人簡直就是天克我們風水地師!
不論布下什么樣的風水局,只要他踏入局內的那一刻,全部白搭…克制的太厲害了啊!
笑笑,我是無能為力了,這樣的人,我惹不起,你還是另找他人吧,告辭!”
說完,任憑女孩如何呼喚,頭也不回的離開。
傅源并沒有意識到這其中有人布局,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無意識中做過什么。
等爺爺奶奶從藥田回來,他只是看二老神情有些疲憊,關心了幾句,聊了一會后,二老的疲憊就一掃而空,傅源也就沒放在心上。
周末結束,傅源按部就班的上學。
過年的時候,傅爸傅媽依舊沒有回來,好像那次回來是假的一般,那天晚上一家人圍坐桌前的場景,好像是幻覺一樣。
爺爺奶奶對此都已經習慣了,只是嘆了口氣,便過去了。
初二,傅源的學習成績一如既往的領跑全校。
初三還是如此,甚至有一些重點高中已經提前來接觸傅源,希望傅源前去就讀了。
就在初三下學期,傅源的平靜生活被徹底打破了。
周末回家,傅源打算這次回去,跟爺爺奶奶商議一下,到底去哪所高中讀書。
結果騎車騎到半路上時,傅源突然捏了剎車停了下來。
很莫名其妙的感覺,傅源突然覺得自己心頭蠢蠢欲動,欲望蒸騰…
青春期?
傅源修身多年,怎么可能連自己的欲望都無法控制?
不僅是欲望,傅源還覺得自己的情緒也在撥動著,憤怒,消沉,哀傷,恐懼…在心頭反復切換著。
不是自己的心緒在動,是有人在撥弄自己的情緒!
傅源抬頭張望,就看到一個戴眼鏡的矮個子,遠遠地朝他招了招手,然后消失在拐角。
想了想,傅源還是推著自行車跟了上去,都已經找上門來了,躲了躲不開。
一路來到一處無人處,矮個子才站定,笑呵呵的道:“傅源你好,我叫呂良,是個全性…你知道全性吧?”
傅源點點頭,四處張望,道:“還有人呢?怎么不一起出來?總不至于一群異人,害怕我這個普通人吧?”
“你可不是普通人!”
一個胖和尚站出來,笑瞇瞇的跟彌勒佛一樣,道:“被我的十二勞情陣這般折騰,卻還能保持情緒穩定,就算是異人也做不到!”
傅源面色平淡的道:“抱歉,我不是異人,不懂你們異人的手段…你是?”
胖和尚道:“全性,高寧。”
一個媚的入骨的聲音傳來:“還有我,全性夏禾,小弟弟,你這氣息,至剛至大,真是讓姐姐無法自拔呢…可是為什么你完全不受欲望的影響呢?”
一個渾身散發著嫵媚誘惑的女子,光是站在那邊,就在撥弄人的心弦,讓人無法自拔。
美則美矣,但夏禾的容貌還沒有美的禍國殃民,她魅惑人的,是渾身的氣質,氣息…
就好像傅源渾身散發著正氣,而夏禾渾身散發著魅惑的色欲,正是這色欲的氣息,讓一般人難以自制。
不過這色欲能影響傅源的身體,卻影響不到他的心志,所以傅源也就多看了幾眼,便不再在意。
胖和尚高寧道:“準確的說,他早就被影響了。你們知道,我的十二勞情陣就跟撾鐵絲一樣,要么撾斷,要么撾不動。
但我在撥弄他的情緒時,感覺在彈一根皮筋,無論怎么撾,最終都會彈回原樣…這情況還是第一次見。”
夏禾,呂良都不知如何作答。
傅源輕笑,道:“致中和,天地位焉,萬物育焉,我只要“守中”,天地便各歸其位!
俗話說,三軍可奪帥也,匹夫不可奪志也!我修身多年,兩位憑借對情緒跟色欲的操控,就想操控我的意志,未免太過異想天開了!”
呂良驚訝道:“還真是儒家圣人呢!”
“圣人不敢當。”
傅源客氣的道:“儒家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儒家修身,只是對各種情緒控制得當罷了。
幾位應該能看出我不是個異人,我曾經學過異人的入門手段,卻資質太差,怎么也入不了門。
你們這些異人找我,無非是為了劉爺爺留下的傳承,你們覺得,我連異人都入不了門,這傳承就算在我手里,又有什么用?”
高寧瞇著眼,不答話,但傅源的情緒依然被劇烈的撥弄著。
夏禾的眼睛就盯著傅源的下身看,傅源卻很坦然的站的筆直,毫不避諱。
這就是儒家跟道家的區別。
道家寡欲,希望減少欲望,甚至沒有欲望,而儒家克欲,克制欲望,達到控制欲望的程度。
呂良嘆了口氣,道:“話是這么說,但不確認一番,我們始終心有不甘…傅源兄弟,我能夠直接問話人的靈魂,提取人的記憶,不如你讓我問問你的靈魂,這樣我們也甘心。”
傅源盯著呂良看了許久,看的呂良下意識的避開眼神,這才淡淡的道:“可以!我也想看看,你們異人的手段,如何撼動我的意志!”
三人頓時一愣,就連高寧瞇著的眼睛也瞪大了。
傅源淡定的道:“不用懷疑,來吧!”
呂良看看夏禾,在看看高寧,最后遲疑著上前,五指張開在傅源臉前,虛虛一抓…
什么反應都沒有。
呂良不死心的再次一抓…還是毫無反應。
“怎么可能?”呂良傻眼了。
傅源哼了一聲,道:“我有浩然氣,充之塞乾坤!等你能撼動乾坤天地,再來撼動我的意志吧!”
說著,推著自行車轉身就要離開。
夏禾突然開口,道:“小弟弟,我們雖然是全性,卻不能代表全性所有人。我們直接找上你,但不代表別人沒有更下作的手段!”
傅源身形一頓,轉頭深深看了夏禾一眼,點頭,道:“多謝!”
說完,騎上自行車離開。
等人走后,高寧才嘆了口氣,道:“難怪在古代,無論異人如何厲害,占據朝堂高位的始終是儒家!”
呂良垂頭喪氣道:“我的明魂術居然對他無效?”
夏禾舔著嘴唇,魅惑道:“難怪志怪小說里,狐貍精都喜歡迷惑儒生…這氣息,至大至剛,太誘人了!
這位小弟弟還不是異人,就算以后成了異人,這身正氣,也遠超很多異人的手段了,估計還真看不上那傳承。
罷了,確認過了,走了!”
呂良打氣精神,湊上前道:“姐姐,你怎么還專門提醒他啊?”
夏禾嬌笑道:“姐姐喜歡他呀。”
高寧點頭,道:“一身正氣,確實讓人不由自主的心生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