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傅源吃了早飯就來到了劉老頭家。
劉老頭正在院子里閑逛,見到傅源后,直接從墻角拿了兩根桑條,遞給傅源,道:“拿著它,跟我練,注意呼吸!”
說著,握著桑條一端,擺開架勢,這干脆利落的做派,讓傅源連打招呼的話都沒來得及出口。
只能跟著有樣學樣。
劉老頭教的是一套劍法,桑條就是手上的劍,他的動作很慢,慢悠悠的,口中還在說著:“呼…停,舌頭頂住上顎,吸…停,舌頭攤平,呼…注意,是從肺里呼吸,肺部發力…”
呼吸配合著動作,很有節奏感。
等一套劍法完成后,劉老頭站在一旁,盯著傅源道:“你自己練一遍,看記住了多少,我在旁邊提點你。”
傅源也不多說,配合著呼吸,拉開架勢練了起來。
等一套劍法練完,傅源看向劉老頭,這才發現他滿臉驚訝,道:“一遍就記下了?”
傅源點頭,道:“嗯,記下了。”
“悟性不錯。”劉老頭忍不住贊嘆了一句,問道:“感受到什么了沒?”
語氣似乎有些迫切。
傅源仔細感受了一下,道:“身體好像有些發熱…”
劉老頭臉頰抽了抽,沒好氣的道:“你隨便跑兩步,不僅發熱,還會出汗呢…我是問你感知到體內的炁沒有?”
傅源搖搖頭,他真不知道炁是個什么感覺。
“唉…”
劉老頭嘆了口氣,丟下桑條走到一旁坐下,道:“東西教你了,自己回去練吧,七天內要是能練出點名堂,感知到炁,到時候再過來。”
傅源沒有急著走,而是又練了兩遍,鞏固后,才湊近劉老頭,問道:“劉爺爺,這套劍法叫什么名字啊?”
“入門的東西,哪有什么名字。”
劉老頭語氣不復急迫,反而有種失望,道:“這算什么劍法?有的門派打鐵時配合呼吸,難不成打鐵的動作還是什么錘法不成?有的門派靜坐配合呼吸,難道靜坐還要起個名字不成??
無論是動作還是呼吸法,目的都是為了讓周身的炁流轉起來,比起靜止的炁,人們更容易感知流動的炁。
只不過我教你的這套動作,配合這套呼吸法,算是我門內讓炁流轉效率最高的。如果這你都感知不到炁的存在,那是真的沒有半點資質了!”
傅源好奇的問道:“劉爺爺,您這是什么門啊?”
劉老頭不客氣的道:“不入門,你沒資格知道!你姐姐雖然用了一天時間才學會這套動作跟呼吸法,但也同時也在一天內感知到了自己的炁。
你雖然一遍就學會了,比你姐姐聰明,但感知不到炁,終究是白搭,我門里的東西,你練不成。”
傅源哪怕心里年齡再大,昨晚也早有預測,此時也不免流露出失落之色。
看到傅源臉上的失落,劉老頭也不知道哪來的火氣,直接揮手驅趕,語氣也惡劣了許多:“趕緊滾,別在這煩我。”
傅源深吸一口氣,對劉老頭彎腰行了個禮,默不作聲的離開。
等他走后,劉老頭臉上才流露出復雜的神色:“可惜!可惜!能自主行炁,還有這么好的悟性…怎么就感知不到炁呢?
到底是哪出問題了?按理說,能主動行炁,就應該能感知炁才對…難道這小子騙我,他其實能感知到炁?
不對,他的炁是散的,這一點瞞不過我的眼睛,他是真的感知不到炁…
不應該啊…再看看吧,如果七天內能入門,說明還有得救…”
回到家時,奶奶已經去造紙廠了,爺爺正在等他。
這么熱的夏天,還要在造紙廠燒鍋爐,簡直是遭罪,奶奶自然舍不得傅源跟著一起,所以夏天的時候傅源都是由爺爺傅國進帶著去砂石廠的。
見傅源回來,傅國進笑瞇瞇的道:“走了二小,跟爺爺去廠里。”
傅源想了下,搖頭道:“爺爺,我今天不去了,就待在家里,行不行?”
傅國進一愣:“你一個人留家里?不行!”
傅源懇切道:“我不亂跑,就呆在家里…我昨天被嚇到了,不想再去河邊了。”
傅國進為難了,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答應了,不僅再三叮囑,還去隔壁拜托了一下鄰居的山奶奶,這才放心的出門。
等人一走,傅源就在家里找了根合適的棍子,練了起來。
練這套動作時,眼睛要緊盯著棍尖,或者說劍尖,所以沒辦法空手比劃。
日頭漸漸爬起來,溫度也隨之攀升。
傅源已經不知道練了多少遍了,大汗淋漓的坐在門口休息。
這套動作慢吞吞的,一點也不算劇烈運動,身體吃的消,可傅源精神上卻異常的疲憊。
不僅要注意呼吸,而且還要時刻感受自己的體內,精神高度集中,這才是疲憊所在。
“傅二小,下河耍去?”有人喊道。
傅源擺擺手,隨口道:“不去了,我要看家。”
人走了。
傅源休息了片刻,起身拿起棍子,又練了起來。
一遍不行就十遍,一百遍,一千遍…
這七天里只要練不死,就往死了練!
至于七天內感知不到炁怎么辦?那是七天后的事。
一天,兩天,三天…一直到第七天。
傅源幾乎已經把這套動作練成了本能,甚至連呼吸法也保持在日常的呼吸中,從未中斷過。
可偏偏他就是感知不到炁的存在!
或者說他的炁一直在體內流轉,可傅源就是不相信炁的存在…因為內心不相信,所以炁不存在,所以感知不到。
哪怕他再三告訴自己,炁真實存在,而且就在自己體內流轉,可是感知不到就是感知不到。
前世幾十年現實證明形成的觀念,根本不是他能擺脫掉的。
第七天傍晚,傅源停下了手中的木棍,心知這條路斷了,自己必須換條路走了。
本打算去劉老頭家的,可是剛邁開步,自己就停下來了。
先不說劉老頭那里有沒有別的手段…人家憑什么教給自己?
而且劉老頭也說了,如果連這套動作都感知不到炁,那自己真的是半點資質也沒有。
再多的手段,感知不到終究是感知不到。
要放棄嗎?
人終究是要懂得接受現實,這個道理傅源自然清楚,可心底終究有所不甘。
這股子不甘憋在胸口,直沖腦門,讓他忍不住鼻子發酸…
不甘之氣,也是炁?
可自己只能感受到不甘的情緒,感知不到炁!
“二小…”
身旁傳來奶奶小心翼翼的呼喚,深怕打擾到他:“先吃飯吧?”
疑問句,是詢問,也是懇求!
傅源紅著眼眶轉頭,就看到奶奶一臉的擔憂,門后,爺爺坐在桌邊,同樣擔憂的看過來。
這七天,傅源魔怔一樣的練習,怎么勸也勸不動,真正擔驚受怕的,卻是他們老兩口。
迎著爺爺奶奶的眼神,傅君源一陣茫然:
我在強求什么?
難道成為不了異人,就活不下去了?
這世間有無數種活法,異人只是其中一種,自己重活一世,就是為了這點魔怔一般的念頭?
胸口的不甘慢慢散去。
傅源一抹眼睛,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道:“來了,奶奶,晚上吃的啥?”
奶奶臉上的擔憂慢慢散去,同樣笑這道:“下的面條,奶奶給你拿豬油伴著吃…”
屋子里,爺爺也樂呵呵的喊道:“快來吃吧,面條要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