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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咻!咻!”
鋒銳的箭矢化作一層纖薄雨幕自空中罩落而下,木屑飛濺中,一根根釘在甲板表面。
于隊長“油手”伯恩的命令下不再停滯,向著前方不遠處貨船快速靠攏的海盜船,讓對方也確認了他們的敵意。
心中無比清楚,在這片沒有法律,也毫無秩序可言的廣闊海域之上,投降認輸,是死路一條。
哪怕再怎么配合,連藏在船長室隔間里的保險箱都主動交出來,這些嗜血而兇殘的鬣狗,也絕不可能放任何一個人離開,徒增后患。
在船只速度遠不如對方的情況下,唯有徹底的反抗,展現自身斗爭的決心,才有可能令對方退卻,掙得一條生路。
因此,在發現海盜船揚帆靠近的第一時間,黑鷗號的船長格雷戈里,那個皮膚黝黑,航海經驗豐富至極的中年男人,便無比果斷地向水手們下達了反擊的指令。
已經落位,來到船尾高點的水手們,居高臨下,借著高度的優勢,拉動手中弓弩,瞄準擊發,不要錢般向前方正以肉眼可見速度拉近距離的海盜船傾瀉箭矢。
黑鷗號航行多年,船上也頗有幾位老資歷的船員。
但畢竟干著這種把腦袋掛在褲腰帶上的行當,每一次航行結束都像是撿回了一條命,平日放縱程度較之冒險者有過之而無不及,很少有人會利用空余時間磨練技藝。
使得其中絕大部分射出的箭矢準頭很差。
不少甚至連對面甲板都碰不到,直接釘在船身,甚至落到海里。
一輪下來,唯一造成殺傷,擦中了對面一名海盜小腿的,竟然還是剛剛上船的見習水手“科林”——在跟著夏南離開家鄉之前,他曾經在村里獵人那里當過一陣學徒,算是有點天賦,練的也還努力,因此射術不錯。
對此,部分經驗不多的水手表現得有些驚惶,身體顫抖連手里的武器都快拿不穩。
而那些老資歷雖然同樣緊張,手上動作卻不停,一邊讓周圍的年輕人們保持冷靜,不要慌,一邊已是再次搭箭拉弓,指揮著第二輪射擊。
畢竟不是專業的冒險者,在風浪中搖晃的船只上,想要保持準頭,幾乎是一種只能憑借運氣,完全看幾率的事情。
前幾輪射擊收效甚微,再正常不過,只當作熟悉手感。
而當前方海盜船足夠靠近,海盜們站在甲板上企圖跳幫的時候,才是他們真正發力的機會。
“叮!”
硬物碰撞的脆響在空氣中迸發。
伴隨著一道銳利寒光,箭頭被彎刀輕易格擋。
手腕不過輕輕發力,那根斷裂的箭矢便被刀身甩飛到了一旁的甲板之上。
耳邊傳來某個被箭矢貫穿臂膀的倒霉船員的痛苦哀嚎,“油手”伯恩雙眼緊緊望著前方的貨船,面孔之上充斥暴虐和血腥。
這些該死的、可笑的、不自量力的蛆蟲,竟然敢主動挑釁自己…這一刻的伯恩已經把黑鷗號的全船人員判了死刑。
心中更是打算在戰斗結束之后,把對面船上那位管事的船長留下來,狠狠折磨一番,以發泄心中怒火。
當然,與此同時,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冒險者,兼職多年的海盜,他也不可能如此就被摧毀了心中的理智。
水手雖然等回去之后還可以再招,但畢竟眼下任務都還沒有正式開始,過多損失的情況還是得盡可能避免。
他可不想帶著一船的傷員去島上做任務。
“草螺!”
就這么望著前方正逐漸靠近的貨船,他頭也不回,忽地大聲喊道。
搭檔多年,默契程度自不用多說。
幾乎就在伯恩話音剛落的下一秒,一股不同尋常的海風驟然自虛空中升起 并非無色無形,這股狂風似是由最為純粹的自然魔法粒子驅動而成,呼嘯間閃爍著如磷粉一般的魔法耀光。
轉瞬將海盜船的上空籠罩,在空氣化作一層模糊透明的墻壁。
雖不至于將那些撕裂空氣,自頭頂落下的鋒銳箭矢完全格擋在外,卻也在極大程度上削弱了它們的動能。
連木制甲板都釘不穿,劈里啪啦落到眾人腳下。
身后,草螺雙手緊緊握著法杖,嘴唇翕動,眼中閃爍的魔法耀光甚至將瞳仁與眼白的界限都融化在一起。
他并不清楚這道法術的名字,甚至在內心深處都不覺著這是一種法術。
只能算是魔法粒子的某種使用技巧。
出身偏僻海域的原始部落,連通用語都才熟練沒幾年,哪怕在隊長伯恩的幫助下稍微學習了一些關于施法的知識,但在實際戰斗當中,他依然只是本能的憑借自身與自然的親和程度,進行極為原始的施法。
通過一個最為粗陋簡單而通用的法術模型,將自己的精神力粗暴灌輸進去,引動狂風,來防御飛行道具。
換做普通剛入門的法師,這種施法方式,怕是僅一瞬間就能把其腦中的精神力抽干,昏死過去。
但眼下,草螺本就資質卓越,而后更在痛苦成長經歷中快速成長的精神力儲備,卻讓他意外形成了一種“大力出奇跡”的獨特施法方式。
如果就這么繼續發展下去,等未來某天真正有機會接收到長時間、成體系的奧術教育,加之這些年在海上的實戰經歷,或許未來還真有可能讓他在魔法一途取得相當成就。
只可惜…
嗡——
海盜船上空的狂風屏障一瞬紊亂,下一秒又隨之恢復。
草螺盡力維持著法術,眉頭緊皺。
他隱隱察覺到,在自己施法的瞬間,一道仿若實質般的凜冽殺意,自對面貨船甲板上傳來。
像是精神世界內那道始終于水下徘徊游曳的深邃陰影,嗅到了某種血腥味,在海面上露出魚鰭。
心中不安之感驟升。
這一刻的他,甚至想過要不要就此解除法術,以自己和船員的性命為要挾,咬牙強行逼著伯恩撤退。
但隨即,幼時被族人當作邪魔折磨的痛苦經歷,與被伯恩從地獄中拯救之后,軟硬并施,所逐漸形成,對對方高度依賴的扭曲性格,又讓他在心中產生了幾分猶豫。
“伯恩大哥是lv4的職業者,同等級在海上基本沒有對手。”
“我們隊伍里的兄弟們不管是數量還是職業等級都全方位領先對面船上的護衛。”
他在心中安慰著自己。
“這么多年都過來了。”
“應該會沒事的,對嗎…”
施法者的作用,在此刻被體現得淋漓盡致。
本應該在靠近過程中,被一輪輪遠程箭矢攻擊大幅削弱戰力的海盜船,此刻除了兩個實在運氣不佳的倒霉水手,沒有任何傷亡。
兩艘船只的距離幾乎已經被拉近到了極點。
伯恩甚至能夠望清對面甲板上,那名手持長弓的年輕水手,因為過于恐懼而猛烈顫抖的臉部肌肉,看到對面領頭者,那個皮膚黝黑的中年男人攥著短劍的手臂,在發力時皮膚下暴突的青筋。
嘴角扭曲,臉上不自覺顯露出一抹殘忍嗜血的笑容。
“鉤鎖!搭板!”
伴隨著他的怒吼聲,十數枚帶著鐵鉤的纜繩被甲板邊緣早已準備好的海盜用力擲出,在空氣中劃過冰冷弧線,牢牢咬住對面貨船的船舷、桅桿和護欄。
海盜們肌肉賁張,拽著纜繩猛力后拉。
吱拉——
令人牙酸的木頭碎裂聲驟然響起,兩艘船被暴力拉近。
碰撞!
船體搖晃,木板的擠壓摩擦聲震耳欲聾。
與此同時,嵌著鐵釘的厚重跳板被推過船舷間隙,“砰”的一聲砸在對面的甲板之上。
“兄弟們,跟老子沖!!”
伯恩狂吼著,雙腿猛地發力,第一個蹦上了跳板。
作為“飛魚油桶”的船長,整個船上實力最強的隊長,在殘酷血腥的跳幫戰中當仁不讓,頂在了最前面。
這是最為危險的位置,伯恩心中再清楚不過。
但另一方面,無比豐富的海盜經驗,那一艘艘在他襲擊之下或沉落大洋深處,或已經在黑市被換成金燦燦錢幣的船只,也使得他對自己有著無比的自信。
“嗡…”
手中彎刀表面浮現碧藍光芒,在晨光照耀下不穩定地躍動著,好似下一秒就要從刀刃上躍出。
碧刃勇士職業在升至lv3時的體系戰技——“躍空斬”。
屬于近身戰士類職業少見的遠程戰技。
早已被練至精通,攻擊范圍延長至五米。
身后是船上兄弟們興奮的吼叫聲,伯恩右手緊握彎刀,肌肉充血膨脹。
這一刻的他,甚至已經在腦中想象到了,下一秒,當自己揮出這一劍,將對方船上最前面幾個拿著長矛的水手開膛破肚,帶領兄弟們跳到貨船甲板,肆意廝殺的美妙景象。
但又只是下一個瞬間,一道莫名升起的冷厲狼嘯,驟然打斷了他的思緒。
“狼?”
“海上怎么可能會有狼這種生物出現?”
伯恩心中疑惑,目光卻好似被某種驟然迸發的強烈存在感吸引,下意識望向狼嘯聲傳來的方向。
嗡——
夜母凝睇起效。
腦中思緒一瞬凝滯。
原本因為即將進行的戰斗,而無比亢奮的情緒,剎那間好似墜入冰窖。
所有想法和戰意被瞬間清空。
仿佛在這一秒,他的整個世界,便只剩下那頭踱步于前方甲板之上的深邃扭曲之物。
比深夜還要漆黑的鬃毛無風自動,漆黑狼眸仿若密林幽潭靜謐蟄伏,黑灰色的犬牙好似連陽光都被其吞噬…
一股難以言喻的駭人森寒自脊背上涌,莫名恐懼自心頭浮現。
就像是某種不存在的天敵,讓伯恩下意識想要扔掉手中彎刀,轉身逃跑。
但畢竟是已經在當地闖出了一定名聲的冒險者,他的意志力又怎么可能這么薄弱。
只是一個稍微晃神,便立刻克服恐懼,恢復了意識。
“什么鬼東西!?”
他心中不自覺詫異道。
但古怪的是,當他再望向原處的時候,那頭鬃毛漆黑的龐大狼獸,卻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嗯?”
哧啦——
來自背后,沖涌的猛烈勁風,船員們戛然而止的亢奮吼叫,與最熟悉不過的血肉撕裂聲響,讓這位經驗豐富的船長像是意識到了什么。
手中碧藍光芒早已消散的彎刀不禁收力,身軀扭動,轉頭向后望。
瞳孔驟縮!
一個晃神…
明明只是一個再短暫不過的晃神。
原本緊緊跟在自己身后的兩名水手,便只剩下一大團已經看不出原形,零碎而千瘡百孔的斷肢碎肉。
擁擠在跳板前的人群被驟然轟開,空出一條由鮮血與肉塊鋪就的道路。
甚至連船上一位職業等級高達lv2的游蕩者隊友,也像是因為被不小心波及,而失去了他的左臂,正躺在一旁的甲板上痛苦慘叫。
視線順著鮮血的痕跡一路向后。
最終停在甲板的最中央。
“嘀嗒。”
溫熱粘稠的猩紅血液噴涌滴落,滲入甲板間的縫隙。
沒有慘叫,也不存在絲毫反抗。
草螺,這位“飛魚油桶”冒險者小隊中僅有的法師,依舊站在原地。
站在眾人保護之下,最為安全的后方。
絲綢長袍隨著海風輕輕曳蕩,露出衣擺下那雙精致而略顯老舊的皮靴,來自第一次出海時所遇見的那位富商,由伯恩親自幫著從尸體腳上脫下;
蒼白雙手仍然緊緊攥著法杖,自手背蔓延至衣袖深處,幼時留下的傷痕因為皮膚下方肌肉的膨脹而微微抽動。
但再往上,順著臂膀、胸膛…
那張經歷了六年海盜生涯,早已褪去原本的青澀與懵懂,在無止盡的殺戮與掠奪中逐漸成熟的面孔,卻已經消失在了脖頸之上。
只剩下一股股刺目鮮血,自筋骨相間的血肉斷口之中,噴泉般斷續上涌。
鋒銳至極的劍身,結合牙狩加成下已經遠遠超出普通人反應能力的夸張速度。
讓燼隕直劍表面甚至連一滴血都沒有沾上。
而那顆臉龐依舊維持著生前施法時專注表情的腦袋,卻已經被五根修長有力的手指,抓著頭發,燈籠般提在了手上。
映襯著空氣中回蕩的哀嚎與恐懼。
漆黑眼眸沉靜無波,越過人群,凝視著前方跳板上,伯恩那張殘留獰笑,好似被凝固的面孔。
夏南左手一松。
任由頭顱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