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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幽冥之河

  虞墨回到房中,畢恭畢敬地跪在地上,這個本該神采奕奕的女人像被抽走了魂魄,雙眼一片黯淡。

  “你姐姐要是像你這樣聽話就好了。”

  黑暗中傳來奚千魂的輕嘆,不見她的身影,只有絲絲縷縷的煙霧從房間各個角落幽幽滲出。

  煙霧輕顫著,遠不如昨日平穩凝練,這證明奚千魂的確受了傷,且傷的不輕。

  虞墨雙眼空洞,她張了張唇,想說什么,忽然察覺到房間里還有一個女人。

  這個女人極美,妝面粉白勻凈如細瓷,暈著極淡的胭脂。

  她是千秘娘娘。

  兩縷煙霧在千秘的發梢、脖頸間盤繞,饒有興致地問:“童雙露…那個小丫頭就是未來的孔雀佛母?”

  千秘沒有作答,只是道:“你什么也不必知道,你只需知道,我不會有錯。”

  “你真是我見過最猖狂的女人。”奚千魂冷笑。

  千秘不置可否,問:“誰傷的你?”

  “你不是號稱可以洞悉世上所有的秘密,怎么還要問我這個凡人?”奚千魂譏嘲道。

  千秘微微一笑,說:“我知道那個男人是漆知,那個女人是誰?”

  “我猜她是靈慕真人的親傳弟子,蘇暮暮。”

  邵曉曉現身天沙河畔時,奚千魂并不在場,未目睹過她的真容。

  “蘇暮暮?”千秘笑容微斂,冷冷道:“絕無可能。”

  “為什么不可能?”奚千魂問。

  “你可知道萬魁去哪兒了?”千秘道。

  “教主?”奚千魂道:“我怎么會知道?”

  “他去找蘇暮暮了。”千秘道。

  奚千魂沉默片刻,道:“如果教主去找蘇暮暮了,那我見到的女人一定是別人。”

  她比誰都清楚教主萬魁的實力,他絕不可能失手。

  千秘問:“你見到漆知時,他們可有受傷?”

  奚千魂道:“我看的出來,漆知重傷未愈,那個女人也受了傷,但要輕不少。”

  “即便如此,你還是敗了?”千秘問。

  “是。”

  奚千魂并不避諱,只是言語中帶著恨意:“漆知…很可怕。”

  “漆知身為九妙宮的大宮主,在深宮中修了百年邪術,實力自不必說,他若不厲害,又豈能逃得過天下的圍剿?”千秘道。

  “他也許比你想的還要厲害。”奚千魂道。

  “哦?”千秘道。

  奚千魂沒有直言“漆知”的厲害之處,而是說:“你知不知道,當年我是怎么從玉明霜的劍下活下來的?”

  千秘不語。

  奚千魂繼續道:“那天我被玉明霜重創,幾乎魂飛魄散,將死之際,我以神鞭抽打了自己——神鞭可以牧人魂魄,于是,我也成了鞭子的奴隸,死后魂魄也為它所牧,這才沒有消散世間。”

  千秘道:“你為什么不怕玉明霜毀了你的鞭子?”

  “她做不到,即便她是玉明霜也做不到!那條鞭子一定是某尊古老仙人的遺物,它早已超越了形體,不可捉摸,也不能捉摸,它雖歸順了我,可我其實也沒有真正握住過它。”

  奚千魂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刻骨的驚悚,“可漆知抓住了它…他抓住了那條鞭子!”

  千秘也被勾起了好奇:“他是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知道。”

  奚千魂緩緩嘆氣,煙霧在僅有的幾縷光中游動,似乎是希望它們可以點亮思緒:“我只看到他伸出了一只手,紅色的手,它對著虛空一抓,鞭子就讓他抓在了手中。”

  “這也是我第一次見到那根鞭子。”奚千魂凄然道。

  “你從未見過你的鞭子?”千秘問。

  “從來沒有!”

  奚千魂聲音發顫,她緩緩道:“我甚至不敢給它起任何名字,這是褻瀆之舉,會激起它的怒火…它擁有不可企及的靈性,在它被漆知抓住的瞬間,我也感受到了它的恐懼,這是過去幾十年我從未見過的情緒。”

  千秘在屋內緩緩踱步,她穿過有若活物的煙霧,在一張古舊的木椅中交疊著雙腿坐下。

  奚千魂問她:“漆知會是變數嗎?”

  千秘平靜道:“仁德不是也去了嗎?”

  “可他還沒有回來。”奚千魂道。

  千秘能聽懂她的言外之意:也許仁德回不來了。

  奚千魂很清楚,那對少年少女傷憊交加,不該是仁德和尚的對手,可她總是難以放心。

  突然。

  緊閉的大門被一股力量撐開。

  黑影逆光站著,從輪廓看儼然是個身材枯瘦的和尚。

  奚千魂松了一口氣,道:“怎么這么久才回來?仁德,你殺那兩個小東西就這么費勁?”

  身材枯瘦的和尚面無表情,不,或者說他自始至終只有一種表情,悲苦。

  “仁德沒有回來。”和尚道。

  “你在說什么?”千秘冷笑道:“你這和尚又瘋了?”

  “回來的的確不是仁德,仁德已被殺了。”和尚道。

  千秘問:“他被誰殺了?”

  和尚道:“殺他的是命歲宮的師稻青,早在一個月前,仁德和尚就已死在九妙宮外的黑沼池中,他死的太過隱秘,若非漆知告知,我也不能知曉。”

  千秘嘆道:“看來你偽造的身份被漆知給撞破了。”

  “是。”

  和尚沉思了一會兒,道:“從此刻起,我便是法照。”

  仁德已死,邪羅漢尚存法照、慧元兩人,他選擇以法照的身份行走天下。

  奚千魂沒有去深究他真正的身份,她問了更關心的問題:“漆知呢?”

  “他還活著。”

  和尚疲憊的語氣里透出了些許興奮,道:“但他中了我的掌,離死已經不遠。”

  ————

  大招寺南院外的群山中,有一座早已荒廢的土地廟,廟宇外的道場上,聚著十多名僧人。

  僧人盤膝而坐,結護法陣。

  斷臂瞎眼的老僧端坐在陣眼之中,枯槁的手掌壓在蘇真的背上。

  邵曉曉立在一旁,攥緊雙拳,緊張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這些僧人的法力至純至陽,如純凈的火龍,沿著錯綜復雜的經脈奔流激蕩,最終于這斷臂老僧處匯聚,憑他一臂之力,將佛門真火送入蘇真的體內。

  詭異的是,此等精純熾烈的火焰,涌入蘇真體內之后,半數了無蹤影。

  而蘇真的發絲、眉毛、嘴唇之上依舊肉眼可見地附了層蒼白的白霜。

  更要命的是,半個時辰之后,莫說是蘇真,即便是輸送法力的僧人,也有不少人面生白霜,渾身冰冷。

  療傷不得不終止,蘇真睜開眼,睫上積著的冰霜簌簌落下。

  他對著斷臂老僧抱拳,道:“多謝釋心大師出手相助,剩下的冥河之氣,我自行化解便是。”

  “施主哪里的話,咳咳,昨天若非施主出手相助,我們一十二人恐怕都已被那妖僧和魔女殺害…況且,這掌法太過歹毒,唯有我們佛門的明王真經可與之對沖,若此刻終止療傷,冥河之氣反噬,必將功虧一簣!”

  這老僧名為釋心,是釋形大師的師兄。

  短短三天,天沙河畔發生的事已經傳開。

  群雄圍剿漆知不力,又遭通天教奇襲,幾乎無人幸免,被俘的人以大招寺最多,共有十七人。

  通天教卷土重來,震動天下,四大天王的說法也越傳越邪門,甚至有很多人猜測,漆知就是通天教的教主,聯合四尊大邪策動了這場巨案。

  釋心心系師弟安危,一路追查到了大招寺南院附近,卻在密林中遭遇了奚千魂和自稱是仁德的妖僧。

  那一戰極其慘烈。

  七名弟子當場斃命,釋心也被斬斷一臂,戳瞎雙眼。

  眼看就要全軍覆沒,蘇真與邵曉曉聞聲趕到,與那對妖人大戰了一場。

  他與邵曉曉連日奔波,傷勢難愈,疲病交加,加上奚千魂與那妖僧皆是一等一的高手,這場戰斗極為艱難。

  此刻回想,蘇真仍舊心有余悸。

  他以紅色織手抓住奚千魂那根無影無形的長鞭時,已是強弩之末,幸好,這門神通太過驚世駭俗,奚千魂嚇破了膽,當即遁走。接著,蘇真一邊療傷一邊替邵曉曉壓陣,邵曉曉本不可能是這妖僧的對手,可她忽然施展了一種咒語。

  蘇真認得這種咒語,苗母姥姥曾給他講述過,這是禁咒,源于泥象山的嬋玉真人。

  她的咒語沒有明確的指令,可朦朧的音節一經飄出,妖僧立刻感到了巨大的恐怖。

  ——他聽到鬼神哭號,天地驚泣,草木對準他的心臟,風縈繞他的咽喉,一切都要置他于死地!

  只要他敢往前一步,便是火海深淵,萬劫不復!

  “這是什么咒語?”妖僧大驚。

  邵曉曉緩緩彎下腰肢,握緊刀柄,作拔刀狀。

  風穿過山谷,聲勢如同鬼嘯。

  她與妖僧相距的十步之內卻沒有一縷風。殺氣已經凝固,只待長刀脫鞘,斬斷一切。

  妖僧凝視著她,他懷疑這小姑娘在虛張聲勢,他也相信,只要她這一刀未果,這對道侶將由他生殺予奪,再沒有反抗之力。

  但他沒有動。

  他在等老君熄滅。

  他已成妖,只要等到天黑…

  老君像是聽到了他的心愿,飛快褪去了明亮的顏色,血淋淋的紅光澆滿邵曉曉與蘇真的白衣。

  更令妖僧高興的是,這兩個年輕人似乎沒有攜帶金丹,他們注定要為這份托大付出代價。

  夜色很快深了,這對年輕人已無力維持這劍拔弩張的氣勢,妖僧聚氣于掌,正要拍碎他們的天靈蓋,卻見蘇真突然睜大眼睛,用瘆人的語氣說:

  “你根本不是仁德。”

  他那樣清醒,雙目間的熠熠神采像要照亮黑夜。

  “你說什么?”妖僧下意識地問。

  “仁德早讓我與師稻青殺了,你究竟是誰,為何要冒這妖僧之名?”蘇真厲聲質問。

  幾乎同時,邵曉曉拔刀。

  她的刀還未完全離鞘,妖僧周身便被寒光籠罩。

  他知道,這星星點點的千道寒芒都是假的,只有一刀是真的。

  他在等那一刀落下。

  接著,妖僧勃然大怒,厲喝一聲:“好膽!”

  他并非因為身處險境而憤怒,而是憤怒這個女人的第一刀竟沒有斬向他。

  她刺中了他身后的黑暗。

  夜色深重,處處都是黑暗,本沒什么古怪,可邵曉曉收刀時,刀鋒已黏上了血。

  血珠鮮活,猶在刀尖上戰栗,一如女人撕心裂肺的慘叫。

  奚千魂慘叫著跌出黑夜。

  她方才沒有逃遠,而是潛入夜色,伺機而動。

  可她的一舉一動都被邵曉曉看破了。

  奚千魂的身體飄落時,那只令她恐懼的紅手重新出現,它看上去很溫柔,像是要接住跌墜的她。

  在她眼中,這只手簡直是從地獄里伸來的!

  奚千魂嚇得魂飛魄散。

  她猛地騰空,揮舞鞭子向四面八方抽打,霎時間,周遭的巨樹轟隆隆地倒塌下來,本來自以為是掠食者的她,借著樹木倒塌的聲勢,落荒而逃。

  邵曉曉第一刀斬向奚千魂,自落了后手。

  妖僧豈會錯過這樣的機會?

  他一掌擊出,斜斜地刺向邵曉曉的小腹。

  這一掌極其詭異,發掌之時血肉褪色,指甲脫落,白得可怕,會讓人想起一切與死亡相關的事。

  蘇真不顧傷勢,展開身形,余下的手掌一并從虛空中裂出,試圖去鉗制妖僧的手臂。

  “找死!”妖僧冷笑。

  妖僧穿透了他的防守,一掌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心口。

  “咦?”

  蘇真沒有立刻死去,這讓妖僧感到古怪,他當然無法想到對方用裁縫之術挪移了心臟的位置,他也來不及細想了,蘇真被打飛的瞬間,邵曉曉的刀來了。

  這一刀似乎并無特別之處,妖僧卻無法避開。

  他回過神時,刀已刺入脅下,外泄的刀氣絞肉機般撕碎了他的內臟。

  夜色已深,她為何還能斬出這樣的刀?

  “你們也是妖?”

  妖僧又驚又怒,他已難以再戰,拖著殘軀連退數百步后也選擇撤走。

  邵曉曉并未去追,她扶起蘇真,焦急道:“你還好么?”

  “我…咳咳…”

  蘇真盤膝打坐,冥神運氣。

  奇怪的是,他明明胸口中掌,卻感知不到傷勢,法力流經受傷之處,也像是瀑布飛入無底洞窟一般。

  妖僧雖被逼退,可他臨走之前仍竭力擠出幾聲尖刻的笑,笑聲在黑暗中回蕩:

  “冥河之氣已打入你的體內,縱使玉胎仙骨也必死無疑!漆知,我等著替你收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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