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淀過久,食言了,萬分萬分抱歉,前二十萬字免費,以表歉意。依然從未想過太監!
評論區流傳的十二月初更新不是本人說的,這位朋友應是想激勵我。沒及時辟謠是我的不對。
又約了個立繪,圖片等會發評論區~
依舊邊改邊發,每天盡量多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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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知,我奉師尊之命來斬你,我看你這次要往哪里逃!”
邵曉曉不知不覺走到了人群的最前方。
江水浩蕩,少女動聽的聲音劍鋒般吐露寒芒,壓得大風歇止,一雙眼睛里卻溫柔閃動著亮光。
蘇真恍惚了一瞬,他回想起家鄉放學后的田間公路,稻田間萬籟作響,背帆布包的少女長發飛揚,載著他駛過碧綠稻田,去向夕陽燦爛的遠方。
兩人之間可供回憶的片段并不算多,但蘇真時常回想,于是,為數不多的畫面在記憶里也顯得格外清晰。
他又想起了某一天的傍晚。
那時,他的靈魂在原本的身體里蘇醒,窗外水杉正在落葉,天空籠罩著奇異的絳紫色光芒,粉塵飛舞的講臺前,邵曉曉正在踮起腳尖用濕抹布擦拭巨大的黑板,燙金的光芒有棱有角地停在她的校服上,隨著身體的擺動,刺破了她馬尾下雪白的后頸,將耳廓照得微紅。
蘇真大步走上講臺,搶過她的黑板擦,對微微愣神的邵曉曉說:“我幫你值日。”
身后傳來一陣笑聲。
蘇真這才發現,教室里原來還有很多人沒走,他剛才竟一點沒有覺察。
同學們對著他們起哄個不停,邵曉曉不知所措地立著,臉頰到耳根一片羞紅,幸好一只迷路的笨鳥在這時撲騰進了窗戶里,在桌椅間驚慌亂飛。
教室霎時間兵荒馬亂。
一片喧囂中,邵曉曉抿唇,極輕地笑了一下,細聲細氣地說:“好呀。”
她低著頭從他身邊走過,發絲無聲掃過他的肩臂,皂角香氣在一刻彌漫開來,短促的瞬間因此變得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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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沙河畔,狂風又起,卷著蘇真染血的長衣,獵獵作響。
此地已是殺氣遮天。
各大宗派陸續祭出秘寶,神光瑰麗,無一凡物,映得渾濁江水變了顏色。
大幕徐徐揭開,水聲咆哮,震耳欲聾。
這樣緊要的關頭,蘇真卻在回憶那些細枝末節的往事,他的異樣全讓童雙露瞧在了眼里。
她本就思慮萬千,又禁不住想:他怎么和丟了魂一樣?莫非是自知窮途末路,要葬身于此,故而黯然神傷嗎?
童雙露立刻又想,此次她哪怕拼去性命,也要帶陳妄離開!可這念頭剛一生出,她又感到絕望,這天沙江畔高手如云,她就是真的拼去性命,恐怕也無濟于事。
‘若暮暮肯幫我…’
童雙露看向邵曉曉清麗的側影,心神一凜,立刻想:‘絕不可讓暮暮與陳妄自相殘殺!我要盡快將陳妄的身份告訴她才行。’
可四面八方都是耳朵,憑她那傳音秘術的道行,怎能不留痕跡地知會邵曉曉?
童雙露心焦之時,忽然聽見蘇真開口:“師尊之命?你竟是靈慕真人的弟子?”
“正是。”邵曉曉語氣淡漠。
“靈慕真人何時收的弟子,為何我從沒有聽說?”蘇真問。
邵曉曉冷冷瞥他一眼,道:“道門峰主收徒,又何須知會你這魔頭?”
蘇真不免想起漆知回憶中的清溪紅葉,記起溪水間綠裙纖薄的女人,這一刻,他幾乎確定,靈慕真人在那時就盯上了自己。
世上若有人確信他不是漆知,靈慕真人定是其中之一,可很顯然,她沒有將真相告知任何人,這個曾幫他斬卻心魔,邁入一流高手之境的女人,為何偏偏指派邵曉曉來天沙河畔參與這場截殺?
她到底想做什么?
蘇真繼續問:“靈慕真人為何不親自來?”
邵曉曉心中一動,心道:‘師尊早已見過蘇真的畫像,絕不可能認錯,她命我前來,原來是為了讓我與蘇真見面…’
她回憶起靈慕真人端坐蒲團時似笑非笑的神情,心中了然,又生出更多的困惑:既然如此,師尊為何不明說?此地強敵如云,縱然相逢也不能相會,師父故意讓我陷入這等境地,究竟是要做什么?
邵曉曉輕柔一笑,忽地說:“漆知,你輸了。”
蘇真皺眉:“我輸了?”
邵曉曉道:“世人皆知靈慕真人算無遺策,你的一舉一動皆在她道心映照之間,而你將她視為死敵,不僅沒有算到她收了我這樣一位弟子,更沒有算到我今天會出現在這里…我們雖還未交手,但你已然敗了。”
這番話也是邵曉曉的心聲。
道士無情,靈慕真人雖待她溫柔,卻始終無法令她生出真正的親近感。
從始至終,她只是一枚被輕輕拈起的棋子,直到此刻才隱隱看見身下縱橫交織的經緯線。
蘇真沉默良久,又問:“蘇姑娘同靈慕真人修道多久了?”
邵曉曉道:“我拜入真人門下,潛心修道,已有兩年之久。”
“兩年?”
蘇真吃驚,其余修士同樣吃驚。
他們雖無法看透邵曉曉修為深淺,卻能感受到她那綿綿然、汨汨然的法力,無聲無息又自有豐沛內勁,非幾十年苦修所不能得,泥象山到底有何魔力,能讓這個稚氣未脫的少女修到這等地步?
也有不少修士心中了然:傳承。
泥象山道統綿延三千余年的真正秘密便是傳承。
他們確信,這個名叫蘇暮暮的小姑娘一定在祖神窟覓到了一份不可估量的傳承,否則,她小小年紀又怎能有這淵渟岳峙的宗師風采?
蘇真想的卻是:曉曉來西景國居然有兩年了,原來她也只讀完了高中。
他嘆氣道:“靈慕真人將你藏的真好。”
邵曉曉當然能聽懂這句話,她粉唇輕顫,似要吐露什么言語,最后也換成了清冷釁笑:“你這魔頭卻是躲無可躲,藏無可藏了。”
蘇真跟著笑了。
童雙露注視著他的笑容,不明白他為何方才還形如枯樹,此刻眼里卻漸漸綻放出了春花般的異彩,只聽蘇真說:
“你修道不過兩年,功力實在太淺,如果這就是靈慕真人的算無遺策,那她這回可要失算了。”
邵曉曉迎著他的目光,柔柔道:“我看未必。”
江畔風聲漸大,老君的光芒水一般陣陣涌上少女雪白的裙面,將她纖美挺秀的身影映得搖搖晃晃。
縱是靈慕真人名動天下,人們仍舊不能相信她這位稚嫩的弟子能震住這尊大魔,他們或看著她斜出肩背的木劍劍柄,或盯著她掛在纖腰上的黑鞘長刀,只等著它們脫鞘而出,驗明成色。
劍拔弩張的氛圍無聲散開。
童雙露眼瞧他們就要刀劍相向,銀牙一咬,挺身向前,一柄木劍已讓她拿在手中。
她邁步向前,走到邵曉曉身邊,劍尖斜撇,幽聲笑道:
“你這魔頭怎配讓我師姐出手,且看我來斬了你!”
蘇真不明白童雙露為何在邵曉曉身邊,也想不通她為何身著泥象山的道裙,與邵曉曉姐妹相稱。
比之仙客城的初見,這個妖媚少女憔悴了不少,但她的身姿依舊挺拔,在風中舒展著竹子般纖細強韌的筋骨。
“你是這位蘇姑娘的師妹?”蘇真問。
“蘇師姐尚在百花宗,我們就已相識,如今更是生死之交。”童雙露認真說道。
蘇真愣了片刻,他記得童雙露時常提起一位好姐妹,那人曾是百花宗的宗主,后拜師泥象山,不僅助她封印了魔女欲染,更參與剿滅了臭名昭著的鬼獸教…
原來,她口中這個“最好的姐妹”就是邵曉曉。
他怎能想到,他苦苦尋找的人早在這小妖女的唇邊呼之欲出,興許多一句追問就能點破。
童雙露并不知道她這一句話激起了怎樣的驚濤駭浪,只看到蘇真久久不語。
她體諒了他的沉默——在她心里,陳妄本就是寡言少語的人。
眾目睽睽之下,蘇真無法與邵曉曉相認,同樣無法與童雙露相認。
此刻的他是人人得而誅之的魔頭漆知,背負了數不清的情債孽債,他的辯解被視為謊言,連寬宏大量都被看作是陰謀,他如果在這時和她們相認,無異于讓她們與天下為敵。
邵曉曉與童雙露冰雪聰明,明白其中利害,心中情緒翻涌,卻一并做出了同仇敵愾的姿態。
蘇真對童雙露冷笑道:“你的修為似乎比你師姐還差的遠,她贏不了我,你更不能。”
“你這魔頭口出狂言,吃我一劍再說!”
童雙露不給任何人勸阻的機會,話音未落時,身子已如白鵲般疾飛而出,碧粼粼的劍光劈向蘇真面門。
她招式極厲、極美,已是傾盡全力。
但她比誰都清楚,她的劍不可能傷到蘇真分毫。
她狀似魯莽的傾力出劍,既是為了展現出與妖魔勢不兩立的態度,同時也希望蘇真可以趁勢將她挾持,她方才已然明示邵曉曉是她最好的姐妹,只要將她挾持,邵曉曉自然就不便出手。
如此一來,她既能讓蘇真挾著她同進同退,也能避免邵曉曉與他刀劍相向的場面。
她這一劍魯莽、決絕、玉石俱焚,旁人看來毫不講理,蘇真與邵曉曉卻同時明白了她的心思,邵曉曉假意阻攔不及,任由她撲向蘇真,蘇真的裁縫織手也自空中浮現,準備將她挾持。
只可惜,小妖女思維敏捷,身手卻遠不夠快。
她身影飛起,還未落入蘇真之手,一道猩紅如血的綾緞先行破空飛出,“嗖”的一聲纏上她的腰肢,一股渾厚柔勁傳來,扼住了她一往無前的去勢。
紅綾猛地回扯,少女凌空倒飛。
“胡鬧!”
操控紅綾的女修訓斥了一聲,攔臂接住被紅綾裹成繭子的少女,順手拋還給邵曉曉,道:
“看好你這莽撞的小師妹,這點道行,可別出來逞能,丟了泥象山的顏面。”
說罷,這女修足尖在另一道凌空鋪展的紅綾上輕輕一點,身姿如壁畫中的飛天,翩然升空。
她輕盈地立在數道翻滾不休的血紅綢緞之間,與蘇真隔空對峙,漠然發問:
“便是你傷了我師姐?”
“你師姐?”
蘇真看見她血紅裙裳上伏藏宮的紋樣,若有所悟,道:“你說的可是玉明霜?放心,有九轉仙人白晉相助,她的傷勢應無大礙。”
“你這魔頭,還有臉直呼我師姐名諱!況且,我說的又豈是九妙宮的私仇?”女修眸如寒潭,厲聲嘆道:“你一百年前就傷過她,此傷藥石無醫,你豈會不懂!”
蘇真注視著這位氣勢凌人的女修,目光落在她右眼角下方,那里有一粒淚痣,宛若凝固的墨痕。
模糊的記憶涌上心頭,他不由自主道:“虞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