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密?
陸橋山看了眼李涯、余則成,腦瓜子嗡嗡的。
你都當著這兩位提了出來,跟我在這說保密?
余則成暫且不提。
他那些破事不涉及自己的利益,陸橋山現在還懶得去琢磨。
但李涯可是實打實的死對頭,過了他的耳,不找點事就怪了。
錢思明指不定就是個雷,得爆在他手上啊。
“站長,您是副組長,沒您坐鎮我這心里沒底啊。”
陸橋山也不傻,連忙賣低道。
上次鎮壓學生兵行險著雖得到了委座賞識,但喜子這員愛將算是白白搭進去了。
當天就拉京陵去判了,沒出一個星期直接槍斃。
還上報紙落了個“遺臭萬年”,這才平息了全國各地的輿論風波。
錢思明可是享有國際聲譽的物理學專家。
吳敬中是老古派,粗俗,不曉得這幫知識分子的影響力,但陸橋山可是知道的。
這事辦成了自然好。
要出了事,有個少將跟著一塊背鍋,無疑會踏實許多。
“哎喲,你們聊著,我這前列腺又造反了。”
吳敬中裝沒聽見,徑直去了洗手間。
待了幾分鐘出來。
他以為陸橋山該識趣走了。
沒想到這幾個小兔崽還賴在沒走。
“剛剛說到哪了,城防局有個會是吧,則成,你跟我走一趟。”吳敬中擦了手走出來,目光從洪智有身上移到了余則成臉上。
余則成心里直叫苦。
你自家姑爺不能得罪人,就只能我了唄…余則成暗暗吐槽了一句,硬著頭皮點著頭道:
“對,對。
“城防局定的是九點,馬上就到點了,站長,您得動身了。”
“哎,又是開會的一天啊。”吳敬忠一甩手,就往外走。
“站長,我…”陸橋山還想追上去說幾句。
哪料老吳腳快的很,就這一愣神的功夫,就拐過了樓道。
老狐貍!
陸橋山知道老吳是不想趟渾水,只能撇撇嘴,打消了念頭。
“陸副組長,獨挑大梁,勇氣可嘉,祝你釣魚順利啊。”李涯沖陸橋山冷冷一笑,插著兜走了出去。
“老余,你說你,好端端的你提什么開會啊。
“就城防局那點破事,隨便派個人去行,用得著站長親自出馬嗎?”
果然,陸橋山臉一沉把怨氣撒到了余則成頭上。
“陸處長,這次的會可不一般。
“剿總派了專員過來,陳長捷親自點名站長去的。”
余則成一臉無奈道。
“算了。
“不就是個錢思明嗎?你們就等著瞧吧,我準能釣著大魚。
“到時候你們就饞著吧。”
陸橋山擺了擺手道。
“小洪,來我辦公室一趟。”他轉頭看了洪智有一眼,快步走了出去。
“小洪,你還不快去。”
余則成低聲沖洪智有笑著眨了眨眼。
洪智有沒好氣的沖他翻了個白眼,插著兜往陸橋山辦公室去了。
陸橋山這半年來可是大不一樣了。
打鎮壓有功以來,官威正隆。
稽查處又抓了幾起紅票地委的成員,重挫了津海紅票地委的重建工作,沒少受到國防部嘉獎。
上個月,特別行動督察組成立,陸橋山就更不得了了。
一躍成為了與站長、孫傳志平起平坐的存在。
再加上雙領的存在,三職一體已然真正的“封疆大吏”。
官升了。
辦公室自然也得換了。
原本除了站長室,就算他的情報處辦公室最氣派。
就這還不滿足。
陸橋山直接把三樓一間大儲藏室改為了辦公室,直接騎在了站長頭上。
“特別行動督察組副組長辦公室!”
洪智有看著那塊開了三行的門牌,心頭不禁暗自嘆息。
狗改不了吃屎。
老陸就是愛飄啊。
“小洪,快,進來。”陸橋山招了招手,示意他坐。
“山哥,有事嗎?”洪智有坐了下來。
“瞧你,沒事山哥就不能跟你聊幾句了,我給你泡杯咖啡。”飄歸飄,陸橋山還是知道財神爺不能得罪的。
泡好咖啡,他坐了下來,翹著二郎腿往嘴里塞了塊巧克力,邊嚼邊道:
“上了歲數,心臟老突突跳。
“前兩天去醫院體檢,說什么低血糖。
“一忙活起來就頭暈,吃點這玩意好。”
“山哥,你說你都上四十的人了,就你上校軍銜,躺著領餉也夠滋潤了,這么拼干嘛?”
“不行啊。
“我和你嫂子結婚早,現在陸明正是需要人拉一把的時候。
“這小子蘇州又不想待了,想來津海。
“你說這不給我找事嗎?”
陸橋山一臉郁悶道。
“來津海不挺好嗎?全國第二繁華大城市,有你罩著,那不是橫著走。
“一家人團聚這是好事啊。”
洪智有有一搭沒一搭的跟他瞎侃。
“去年要來倒是好,現在嘛,說實話我丟不起這人。”陸橋山搖頭笑道。
“之前不是跟房家的侄女談對象嗎?
“結果我被林素芳坑了,八萬美金投了櫻桃牌,要不多虧你老弟把軍火補齊還了鄭長官的錢,我現在別說坐在這,早不知道被什么名目給下號子了。
“圈里這點事誰不知道。
“房家一聽我連住的地都沒有了,人家立馬就吹了。
“他侄女今年中秋跟黨通局的一個少校處長結婚了。
“老弟你說這年頭,官職、名頭頂個屁用,誰不是盯著你兜里那點銀子行事啊。”
陸橋山有些郁悶的接著說道。
“哦,我想起來了,你的房子還沒贖回來。”洪智有故作恍然道。
“是啊。
“就押的你那個四海錢莊,周先生看的那個。
“一萬多美金。
“也是托你的福,雖然過了贖回期,房子還沒倒出去啊。
“你嫂子現在還住在站里的德龍客棧。
“她要面子,怕被站里那些小兔崽子笑,這大半年就沒怎么下過樓。
“哎,我是倒了八輩子血霉,讓林素芳和龍二這對狗男女坑苦了。”
陸橋山眨著眼,笑容諂媚了幾分。
說到這,他拍了拍沙發扶手,霸氣抬手道:
“還好,東邊不亮西邊亮。
“你山哥我現在蒙委座器重,財運是衰,官運還算亨通,就津海這地不說別人,除了陳長捷,怎么著也輪到我了。”
陸橋山說到這,目光迥然,架子又端了起來,似笑非笑的看著洪智有。
“嗨,山哥你咋不早說。
“不就是一萬美金嗎?
“押票還在嗎?我現在就給周炎打電話,讓他把房契給你還回來。”
洪智有哪還不明白他這點小心思,爽快的答應了下來。
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
陸橋山投了八萬美金,這邊退他的房,回頭分紅的那個“一成”,每月隔三差五少給三瓜兩棗,這一萬塊又擠了回來。
沒必要因為一棟房子跟他嘰嘰歪歪。
還能順手撈個人情。
雖然沒啥卵用,但總歸比撕破臉要好。
“別,別。
“老弟,這怎么好意思呢,這可是一萬多美金。
“要照這么銷單,你那錢莊不遲早得黃么?”
陸橋山連忙擺手,裝作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
“山哥,咱倆是啥關系,親兄弟啊。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黃了也得照辦。”
洪智有豪爽道。
“那,那我就先受了,等回頭攢夠了,我再給你還回去。”陸橋山客套了兩句,探頭笑道。
“還啥,自家人。
“我總不能看嫂子擠在德龍客棧受苦吧。
“等著我現在就打電話。”
洪智有絕不是嘴上功夫,直接走到電話機旁撥通了四海錢莊的號碼:
“喂,老周,是我。
“麻煩派個人把陸處長的簽押房契、票據等送過來。
“對。
“就現在。”
掛斷電話,他又給門口警衛處打了放行電話。
一會兒,四海錢莊的伙計被張麗領了進來。
“辛苦了。”
洪智有給了送文件的小弟兩個銀元,打發了出去。
“山哥,我問過了,讓嫂子今晚就搬回來吧。”他把檔案袋遞給了陸橋山。
陸橋山激動的打開。
一看,欣然大喜:“是,是我家的房契。
“老弟,謝了啊。”
“客氣啥。”
“哎呀,這世道人人嘴上都是兄弟,心里那全是算計,只有你老弟是親的。
“親的!”
陸橋山雙目微紅,有感而發。
洪智有剛要說話,陸橋山語速瞬間加快:“你妹妹今年大三了吧?”
“是,一眨眼,來津海也快三年了。”洪智有點頭。
“大三那是大姑娘了。
“上次學生鬧事,她被站長扣留在了站里,我看了下長的挺水靈的,也很有文化、禮貌,很不錯啊。”陸橋山笑盈盈道。
“山哥,啥…啥意思?”洪智有感覺這話有點不大對了。
“要不讓她跟陸明處處吧。
“年紀差不了多少。
“陸明現在是中尉銜,日后爬個校官問題不大,也不算辱沒了小慧。
“咱們哥倆來個親上加親。”
陸橋山笑問道。
“不是…親上加親,小慧叫你爹,我叫哥,這關系也沒法論啊。”
“咱論咱的,他們論他們的,你還多個侄子不好嗎?
“我問過你嫂子了。
“她也覺的陸明和小慧是天作之合。
“現在就看你老弟的意思了。”
陸橋山手指輕敲著扶手,錚亮的皮鞋輕晃著。
“你是上校,將來的將官。
“我呢,你也看到了升官的希望是不大了,出身吧,我爹那樣你也知道,就怕小妹配不上陸明,耽誤了他的大好前程。”
洪智有也不拒絕,只道難處。
“老弟,你說這話我就不愛聽了。
“往上倒三臺,國府要員,包括委員長他們家,那不都是農民嗎?
“至于官銜。
“嗨,我也是看穿了,啥官沒錢都是個鳥樣,啥官再有權也得圍著錢打轉。
“放眼津海,除了山哥我和陳首長,論能耐你是這一號。
“論錢,論買賣,那就更沒人能比了。
陸橋山沖洪智有豎了個大拇指,接著說道:
“你要看得起山哥,這事咱們就敲定下來。”
尼瑪,這是站長已經入不了眼了唄…洪智有臉上掛著隨和的笑意:“山哥,我沒問題,就怕陸明和小慧對不上眼。”
他是真沒問題。
小慧要能成為陸橋山的兒媳,至少日后機關槍鎮壓時能保條命。
至于陸明、陸橋山父子是愛攀附的奸詐小人不假。
但這年頭,就國府這些穿西裝打領帶的,有幾個好人?
對自己這個妹妹找對象,洪智有要求不高。
窮點、矬點、沒權沒勢都不重要,反正他有的是手腕和錢,只要上道就是坨翔也能鍍成金了。
總的來說,其實只有一條,能帶小妹活著,吃喝玩樂就好。
當初洪智有連劉閃都能接受,更別提陸橋山的兒子了。
小慧跟著陸明,總好過跟郭佑良天天游街,去挨槍子送死強吧?
“我家陸明長相、文化都還可以。
“他們肯定對得上眼。
“先見一面處處,看看緣分。”
陸橋山大喜,很有自信道。
“好,就這么定了,時間…”
洪智有還沒說完,陸橋山拍板道:“就今晚,我早上就已經給陸明安排了飛機,這個點應該人已經在德龍客棧了。”
“另外,我打算把陸明調到情報處來,老弟能幫我在站長那開個腔嗎?”頓了頓,他湊到跟前低聲道。
“明白,上陣父子兵,現在督察組缺人。
“這次要能吊上大魚,陸明升上尉指日可待。
“山哥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洪智有點著下巴,嘴角一撇笑道。
“算是這個意思吧。
“怎么說也是你侄子,未來的妹夫,你幫個忙,山哥記這里,將來肯定厚報。”
陸橋山拍了拍胸口道。
“這都不是事,包在我身上。
“另外,陸明喜歡中餐還是西餐,晚上我訂個包間,給他洗塵。”
洪智有知道陸橋山現在兜里吃緊,主動攬了下來。
“西餐,利順大酒店就行,正好你還能簽單。”陸橋山笑道。
“行。
“那就這么定了。”洪智有說完,起身要走。
“等等。
“老弟,你說錢思明這事,站長不肯出面,很多事我很難辦啊。”陸橋山又喊住了他。
“山哥,站長也很難啊。
“由保密局負責,李涯肯定會插一手。
“再者三青團是裁撤合并了,但干部預備局還在,不要小看李涯的實力。
“他要摻進來,不是給你添亂嗎?
“主要還是站長的確上年紀了,很多事力不從心。
“孫傳志,憲兵司令部這不都可以聽差嗎?
“你就獨攬大功吧。”
洪智有果斷替吳敬中擋了回去。
“行吧。
“只是李涯已經聽到了風聲,怕是少不了要給我使絆子啊。
“我在想啊,能不能安插個人到錢思明身邊去。
“他總的吃喝拉撒吧。
“這是個機會。
“只是錢思明身邊有個隨從,這人從北美跟回來的,不太好搞掉他啊。”
陸橋山微微皺眉道。
“老哥,這事你別問我啊,萬一要出了紕漏,我可擔不起這責。
“我還有事先走了。”
洪智有連忙擺手道。
“不急。
“幫我看看這批人。
“這些是錢思明過去的學生,你看看誰合適點。”
說到這,陸橋山低聲道:
“我怕這里邊有人去過干校,是建豐、李涯的人,到時候壞我的活。”
洪智有接過掃了一眼,里邊就有劉閃。
劉閃挺倒霉的。
他一直跟李涯的暗線有聯系,本來有去干校的機會,但被人頂替了。
陸橋山打死的那七個人中,其中一個就是劉閃的上線。
劉閃現在脫線了,已泯然于眾人。
當然,這跟洪智有無關。
他粗略過了一眼,把照片放在桌子上:
“山哥,你慢慢挑,我的建議是盡量找窮點的,窮就沒錢走關系上干校,再者干起活了也會拼命。”
“這個建議不錯。”陸橋山點了點頭。
難得站長去開會了,洪智有翹班去了趟仁記。
方敏休養的不錯。
腿瘸了,但氣色恢復的很好。
季晴知道她是洪智有的“功臣”,一應是上好滋補。
半年來把方敏養的是紅光滿面,愈發豐腴美艷了,同時協助季晴把仁記打理的井井有條。
同時,她還成了櫻桃牌新的代言人。
巨幅的海報、涂鴉出現在津海的街頭、小巷,絕對的明星范。
對這兩個妞兒,洪智有講究的是雨露均沾。
原本想湊一個屋的。
兩人都害臊,死活不同意。
洪智有只能換著場寵愛。
房間。
二進宮的洪智有躺在方敏懷里,叼著香煙吁吁喘氣。
“智有,我還…要。”方敏撒嬌道。
過去,洪智有聽到這三字,那鐵定是不服的。
如今嘛。
他真有點慌。
每次完事頭發暈不說,關鍵后邊還排著一堆號。
晚上得去婉秋那,過兩天周根娣還要陪胡蝶過來要《梅花三弄》的后半部劇本,到時候肯定也得要他半條命。
還有,熊式輝不在東北了,再加上國軍大部分地區丟失,鹿茸粉早斷了頓。
虧了也沒地方補。
光靠吃點海鮮、生蠔,也不好使啊。
“瑪德。
“你倆一個個跟老虎似的,老子咋感覺是過來賣苦力的。”
洪智有捏著她的下巴,故作氣哼哼道。
“可我就是喜歡你,咋辦?”
“克制。
“明天買本《壽康寶鑒》給你看。”
“《壽康寶鑒》什么書?”方敏顯然沒聽過。
“一本戒掉你這愛好的書。”洪智有眨眼壞笑。
“討厭。
“那你還不如讓我死了算了。”方敏掐了掐他,嬌笑道。
“對了,今天康作文的兒子來找我了,說他爹被關水屯監獄去了,真的嗎?”她問道。
“當然。
“過去給他摘漢奸帽子。
“現在他又在六緯路糧市興風作浪,賣高價糧,正好國府要抓個典型震懾這幫奸商。
“就是他了。
“下個月審了,直接槍決。”
其實康作文也是倒霉。
蔣和建豐奈何不了孔、宋這些大買辦,為了平息民憤,就只有從這些倒霉蛋開始。
當然,也可以不是康作文。
但誰讓他無情無義,被洪智有盯上了呢。
“謝謝。”方敏感激不已。
她知道洪智有是在替自己出氣,報復康家。
“謝啥,這些年你可沒少幫我。
“放心吧。
“管飽。”
洪智有奮起又陪了她一陣。
一直待到下午三點,他才驅車回到了站里。
吳敬中剛從招待室洗完澡,換了身新的衣服出來。
“吁。
“一幫煙鬼,照這么開下去,仗還沒打完,我先被他們熏死。
“從明天起,除了委座特使的會議,一律由則成去開。”
見了洪智有,他很是不爽的吐槽。
洪智有趕緊把窗戶和門關上了,給吳敬中泡上了暖身熱茶。
“老師,陸橋山想請你把陸明從蘇州調過來,”他道。
“陸明?陸橋山的兒子。
“怎么,他想開父子檔?”
吳敬中微微一皺眉,神色頗是不滿。
“老師,我覺的這是個好機會。
“過去戴老板在的時候,為什么站里一定要把家屬帶來,不就是好控制,有利于管理嗎?
“陸明是陸橋山的命根子。
“他主動送上門來,沒道理咱們不抓啊。”
洪智有說道。
“嗯。
“有點道理。
“陸明年輕,難免會犯錯誤,到時候這些都是拿住陸橋山的把柄。
“這家伙最近有點飄。
“辦公室搬到我頭頂不說,還搞了個留聲機,時不時放上兩曲,踢踏幾步,這是給我示威呢。
“我就慣著他,看他能飄到什么時候。”
吳敬中吹了吹茶花,喝了幾口冷笑道。
“天狂有雨,人狂有禍,先讓他蹦跶幾天。”洪智有連連附和。
“那個錢教授,主要得李涯上。
“但你得和則成有個預案。
“不管如何,絕不能讓這個去灣島,要不然陸橋山一順,尾巴更得翹天上去。”
吳敬中指了指余則成辦公室方向。
“但這個人對國府很重要。
“杜勒斯說過,科學家是高地,科學家是未來,科學家是長期的回報。
“萬一真搞走了,落到了紅票手里,我怕委座會追究到底,到時候會很麻煩。”
洪智有說道。
“重要個屁。
“朱家驊有個計劃,派遣三百名國府優秀學子前往北美留學,再建立科學院,像美佬一樣研究先進的武器、原子彈。
“一月飛好幾次京陵求見委員長。
“最后委員長不勝其煩,給了他兩萬銀元打發了,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什么高地、未來,那都是狗屁,歸根到底還是得燒錢。
“你說就咱們制造顆螺絲釘都費勁,你還指望造原子彈,這不扯淡嗎?
“美佬為啥愿意玩這一套,能研究出原子彈。
“他們孤懸海外,吃穿不愁,自然有閑錢供這幫人去搞科研。
“咱們呢,爛攤子一個。
“多他一個錢思明不多,少了他該咋打還咋打,根本不影響。
“所以沒人會真把他當個事。
“真要在乎,怎么著也得派個教育總長過來請來談吧,這明顯就是把人當兒戲,沒放在眼里。”
吳敬中搖了搖頭,老辣的分析道。
“你要實在弄不走人,嫌麻煩,找個法子,讓這個錢思明永遠的留在津海。”他指示道。
“也是。
“那我和余主任商量下。”
洪智有沒敢再接茬往下聊,往外邊走去。
他了解老吳。
有時候很偏執,而且辦事雷厲風行。
吳敬中要認定錢思明沒價值,為了不讓陸橋山露臉,干掉錢思明這種優選題,他是連眉頭不會眨一下的。
但洪智有卻很清楚,錢教授等高端人才是未來國防的基石,一分一毫都不能損。
來到余則成辦公室。
他正在抖衣服,“陪站長開了個會,一身煙味,回家你師姐又該數落了。”
“聊聊錢教授的事吧。
“站長的意思,絕不能讓陸橋山把人搞灣島去,他傾向于干掉錢思明。
“他能想到這點,李涯也必然能想到。
“這個人很重要,得盡快轉移才行。”洪智有道。
“是啊。
“錢教授冒著生命危險,不辭辛苦,一心返回故土。
“顯然他是學有所成,鐵了心要奉獻國防大業的。
“組織上對錢思明很重視,一號線明確表示,要不惜一切代價把錢思明教授毫發無損的轉移到根據地。
“但現在錢教授住處附近,全是陸橋山安插的眼線。
“我們的人進去無疑自投羅網。
“我很難辦啊。”
余則成蹙眉道。
“別急,陸橋山的兒子要來了。
“我估摸著老陸得把這事交給陸明辦,他已經在挑學生了。
“八成會是劉閃。
“我有空會找劉閃談談,到時候再作下一步計劃。”
洪智有道。
“你怎么知道他會選劉閃?”余則成不解。
“劉閃追求過我妹妹。
“有段時間跟我走的比較近,陸橋山為了把我拖下水,肯定會選劉閃。
“畢竟他知道我和柯克的關系。
“而且,他又想讓陸明跟小慧處對象。
“于情于理,他想讓我攪進來,一來分鍋,二來加深‘兄弟’之情。
“否則,以他的詭詐根本用不著給我看學生的照片。”
洪智有嘴角浮起一絲不屑道。
“劉閃要攪進來,萬一人轉走了,陸橋山會懷疑你。”余則成皺眉擔憂道。
“不會。
“我那有劉閃和李涯線人聯系的情報和照片資料。
“再者李涯肯定會往死里咬他。
“只要我不親自下場,陸橋山挑不出什么破綻,他只會把仇恨記到李涯頭上去。
“而且,我估計李涯會續上劉閃這條線。
“如此一來,我就知道李涯的動向。
“咱們就能做出有預案。”
洪智有琢磨了一下說道。
“嗯。
“這事拜托你了。
“對了,你昨晚聽廣播了嗎?上邊對你這兩次運輸過去的軍需大為贊賞,還特意表彰了你。
“友好人士。”
余則成笑道。
“我有病,聽你們的電臺,萬一讓人摸家里去了,到時候有理也說不清了。”洪智有撇嘴道。
“不說了。
“陸明這小子今晚要跟小慧相親,我還得去安排下。”
他站起身道。
“智有,小慧是個好姑娘,你可不能把她往火坑里推啊。”余則成連忙拽住他,著緊道。
“跟你們混才危險。
“犧牲是對你們的贊美,但對她不是。
“我只想她活著。
“所以,你除了祈禱她看不上陸明,余者免談。”
洪智有在這個問題上同樣是偏執的。
“好吧。
“好吧。”
余則成抬起頭道。
“走了。”
洪智有一擺手走了出去。
“呼。
“小慧能看得上陸明才怪了。”待洪智有離開,余則成搖了搖頭嘀咕道。
這半年來小慧成長的很迅速。
上次游行,她非但沒有被槍擊嚇倒,反而百煉成鋼更像一名合格的戰士了。
她加入了學聯。
并且成為了“游擊小報”的宣傳尖兵。
碼頭、學校、小巷宣傳紅色思想的大字報、標語、傳單,有很大一部分就是小慧張羅的。
余則成看在心里是又欣慰,又難過。
小慧是自己的同志。
但同樣,她的處境很危險,隨著國軍節節敗退,蔣在輿論上的控制越來越嚴苛,白色恐怖隨時可能會降臨。
一旦她真有個三長兩短。
余則成不知道該怎么向洪智有交差。
因為他答應過,要不惜一切代價把小慧排斥出那個圈子。
但小慧的執著、熱情、堅定,最終讓他徒勞無功。
他心頭突然泛起一種深深的愧疚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