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千劫盡,長日一燈明。
忽有神魔至,大夜驟轉停。
晚風起,孤月明,一襲人影遠來動人心。
許家弟子,三清傳人,山中大妖…各方高手匯聚于此,藏在這幽幽小院之中,方丈之地,驟成泥沼險境,天下高手云云,又有誰敢逾越雷池半步?
然而,張凡卻鬼使神差地出現在這里,一步踏來,似萬里長江橫渡,如那閑庭漫步。
“張凡,你居然膽敢跟到這里來?”
許半山雙目圓瞪,顫抖的面皮爬滿了不可思議。
這個男人簡直百無禁忌,眼下這座院子之中,高手環伺,大敵如潮,他居然敢只身前來,孤夜親臨!?
“你就是張凡?”
魚璇璣眸光凝如一線,上下打量起眼前這個看似平平無奇的男人。
李長庚視為心腹大敵的存在,她自然饒有興趣。
不得不說,拋開其他休論,僅僅這份膽魄,便不同尋常。
“你倒是個人物,龍潭虎穴也敢闖?”魚璇璣眼中泛著別樣的異彩。
“你看他是個人物,我看他卻是個傻子,自尋死路而不知。”黃六郎冷笑道。
“好,就憑你這句話,等會兒先殺你。”
張凡咧嘴輕笑,平靜的目光掃過小院中的每一道身影。
“三清山的傳人?”
最終,張凡的目光落在了魚璇璣的身上。
齊德龍曾經說過,天下十大道門名山的傳人非同小可,俱都受到祖師認可,天生便有大氣運在身。
十門之中,三清山顯得極為特別,因為它與龍虎山都在西江省,并且兩山之間的距離不過相隔三百里而已。
正因如此,歷史上,三清山的發展幾乎都是在龍虎張家的掌控之下,故而有“兩大道門共一域,三清山中龍虎騰”的說法。
八十年前,龍虎張家覆滅之后,三清山開始真正展露頭角,顯現出強大的底蘊和實力。
“看在三清山的面上,說出李長庚在哪兒,你可以不死。”張凡無比真誠道。
此言一出,魚璇璣先是愣了一下,緊接著差點笑出聲來。
“張凡,你的口氣當真比天還大…”
“一言定生死,視天下英雄如草芥,你以為你是三尸道人,還是超然真人!?”
魚璇璣悄美的臉蛋上浮現些許戲謔。
“唉…那就只能死了!”
一聲嘆息如秋水染霜華,層層迭迭,在這幽靜小院中化開。
幾乎同一時刻,所有人面色驟變,平和之氣退卻,殺伐之機驟起。
張凡邁步走來,腳下的步伐越來越快,忽有狂徒夜磨刀,帝星飄搖熒惑高,這樣的氣象鋪天蓋地,延綿東西,橫絕而至。
“散!”
魚璇璣一聲厲喝,身形縱起,奔若雷霆,轉瞬之間便在十米之外。
然而,她那“散”字還未落盡,張凡便已經出現在了黃六郎的身前,恐怖的氣息如大魔臨凡塵,周身的月光都在這一刻揉碎。
“迷神!”
黃六郎不愧是十萬大山中的大妖,眼睛瞇起,恍若一縷燈芯,泛起幽幽光澤。
他們這一脈,通曉元神變化,專以妖法亂神迷蹤,即便有道行高深之輩,誤入深山,也要中此大法,被拖進古洞,食其肉,吞起骨,煉其精髓。
“原來是只黃皮耗子。”
張凡輕“唔”了一聲,他雙目微沉,眸光如劍,竟是迎上了黃六郎的目光。
“啊…”
下一刻,黃六郎一聲慘叫,雙目之中流出鮮血,竟是直接瞎了。
張凡元神很等恐怖,神意方圓,萬邪難侵,敢以此法亂神,必遭反噬。
“天高絕,地幽深,五龍吐水洗金盆,七寶蓮花足下生…”
“威光赫赫許九郎,弟子遙請下壇場。一劍點燭照紅光,殺的天清地昂揚!”
就在此時,一陣宏音廣大,如經誦念,似經梵唱,從身后傳來。
許長年橫殺而至,元光沖天,如大星不絕。
他一聲念罷,便有紅光透天而起,如燭火照蒼穹,隱隱間便有祖師加持,神威不凡,道法昌隆。
“許祖許九郎!?”
張凡眉頭一挑,不由望去。
純陽世家,論及底蘊,不在天下十大道門之下。
許祖許遜,乃是道門凈明派開山祖師,更是被閭山派奉為法主。
要知道,天下道門各宗之中,北帝殺伐最厲,閭山兇威最狠。
“殺!!”
許長年周身真陽驟化一口清氣,張口一吐,便是劍氣縱橫,三尺成鋒。
“斬蛟法!”
張凡凝神灌注。
許家斬蛟法天下聞名,論威力甚至還在五雷正法之上。
當年許祖云游天下,治水患,鎮河妖,斬蛟龍,不知多少精血染就,不知多少性命萃取,方才練出這門驚天動地的大法,傳至許家至今,又有幾人能夠得此法精髓?
“斬蛟法,斬蛟法,誰能煉劍得此法,僅憑胸中一口氣,便能蕩魔斬群妖。”
許半山,許知夏眸光顫動,充滿了敬畏,身為許家弟子,他們比任何人都知道這一劍有多么的驚艷,有多么的難敵。
“一劍斬蛟渡汪洋,拜請閭山許九郎!”
許長年頭頂上方紅光大盛,如紅燭照蒼穹,那一道劍氣縱橫,更見非凡,騰挪似有血光生,原是蛟龍精血成。縱然相隔千百里,也能飛劍斬精魂。
“好道法!”
張凡眼睛一亮,他橫立原地,自是巋然不動。
“你有許祖斬蛟法,我有呂祖火龍劍!”
話音落下,一道火光沖天而起,自張凡身前凝聚而成,煌煌生威丹妙訣,呂祖純陽火龍劍。
張凡今時今日的修為,無需結法印,不用念口訣,真火自從心中起,返璞歸真,一切水到渠成。
火龍成劍,氣斬蛟龍,時隔千百年,兩大神仙人物的絕學在這一夜,在這一刻,于人間紅塵碰撞,蒼天動容,格外分明。
“黃沙障!”
就在此時,一道破風之聲從身后襲來,森然似那枯塚生白骨,雄雄如那黃沙百萬兵。
陰風成障,飛沙如刀,竟化為一線,對準了張凡的后腦門。
“死!”
黃六郎低聲嘶吼,這一口陰風黃沙乃是他妖法煉就,三返九轉,破元神,削道行,縱是面對道門雷火雙法也是巋然不懼。
幾乎同一時刻,張凡身后一道真火沖天,化為一道屏障。
陰風撕裂,黃沙彌漫,竟是生生突破了那道真火屏障,轉瞬之間,距離張凡的后腦勺也不過半米距離。
突然,一聲爆響劃落,火龍劍立時崩滅,散為騰騰大火,布滿了整座院子。
斬蛟劍化為浩蕩清氣,騰空九丈,好似通靈一般,再度回轉到了許長年的身前。
趁著空檔,張凡身子猛地一矮,黃沙障擦身而過,便將不遠處的假山轟得崩裂坍塌。
“兇險萬分,兇險萬分!”
遠處,許知夏花容失色,早已驚得目瞪口呆。
在她眼中,僅僅剛才一瞬,張凡便仿佛歷經生死,先敵斬蛟法,再避黃沙障,生機只在剎那須臾,然而面對這兩大高手,當今世上,又有幾人能夠把握住那剎那須臾間的生機。
這樣的心性,這樣的道行,這樣的手段…
許知夏神情恍惚,她知道,眼前的張凡再也不是她認識的那個張凡,臨絕蒼山處,俯仰如天碑。
他已經站在了她無法窺視的高度。
“紫府高真降玉京,神霄雷法運天經。罡風浩蕩驅邪魅,一點靈光萬劫清。”
突然,一聲梵音漫唱,廣大無名。
那位一直隱忍不發的三清山傳人終于出手了,這個女人目光毒辣,斷機如神,抓住了這個最佳的時機,真火退滅,術法未轉,她一出手,便是名動天下,大名鼎鼎的…
“神霄雷法!”
天下雷法,不出神霄左右,九天之上,紫府稱王。
“張凡,今天你就算有通天之能,也要隕道于此。”
魚璇璣一聲厲喝,她的掌中多出了一座小塔,通體如琉璃明凈,塔的六個角落分別懸掛金鈴,風起金鈴響,震震起雷光。
“青羽法寶,風雷塔!”
許半山眼睛一亮,瞬間便認了出來。
傳說,三清山中有一座古塔,五層六面,名為風雷塔,經風雷錘煉,歷千年不倒,乃是三清山的一處玄機寶地。
魚璇璣的這件法寶,便是取風雷一塊基石煉制而成,內刻風雷法門,外現三清道宗。
“好,不愧是三清山的傳人,他完了。”許半山瞧得心潮起伏,長長吐出了一口氣,仿佛今夜遭到的種種屈辱和陰霾一掃而空。
罡風獵獵,雷霆震震,恍若蒼天降業障,將張凡死死囚住,如那牢中困獸,再也難見天日。
就在此時,黃六郎一聲冷哼,黃沙障從天而降,為那“死牢”再加一道保險。
黃沙百萬起,粒粒如飛刀,如此恐怖妖法,即便是高功修為,一旦沾上,便如同丟進了絞肉機。
許長年屈指一彈,再起斬蛟法,一道清氣如長虹貫日,化入滾滾風雷之中。
絕來路,斷去途,滅卻生機難歸復。
三大高手的恐怖在這一刻彰顯無疑。
許知夏雙手緊握,指甲幾乎陷入肉中,她的心也瞬間沉到了谷底。
“再怎么狂,依舊要死,李長庚如此興師動眾,實在高估此人了。”
黃六郎雙目淌血,可是此刻臉上卻浮現出殘忍的笑意。
“殺了也好,絕了后患吧。”魚璇璣點頭輕語。
“熱身到此為止吧。”
就在此時,一陣淡漠的聲音從那風雷大障之中傳出。
眾人面色驟變,心中頓生一股不詳之感。
就在此時,一陣磅礴氣象沖天而起,如孽龍沖天,似寶光震地,竟是將那風雷大障生生撕裂。
黃沙黯然退地走,劍氣驚悚朝天逃。
“這…這是…”
張凡一步踏出,體內精氣充盈不絕,隱隱寶光透出,流轉在肌膚之下,橫流在血液之中。
“天生地養,龍蟾寶氣!?”魚璇璣花容失色,眸子里透著一抹深深的驚疑。
“攔住他!”
眾人恍惚,還未反應過來。
張凡便已經出現在了許長年的面前,他再度祭出斬蛟法,斬向了張凡的頭顱,如此近的距離,斷無生機可逃。
“斬蛟不可斬龍!”
龍蟾寶氣無敵縱橫,纏繞在張凡手中,他竟是輕輕一捏,便將許長年聚集起來的斬蛟劍捏得粉碎,化為一股股清炁流竄。
“你找死!”
許長年一聲長嘯,突然,他一拍腦門,竟是元神出竅,黑白流光輪轉,恐怖的氣象竟是如神如魔。
如此元神,就連遠處魚璇璣都不由露出異樣神色。
“神魔圣胎…這是神魔圣胎的力量…今天我便讓你見識一下這傳說中內丹法…”許長年厲聲吼道。
“差遠了啊。”
話音未落,一只大手隔空探來,竟是將許長年的元神猛地捏住。
這一刻,那空前強大的元神在張凡掌中竟如雞崽一般稚嫩。
“我讓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神魔圣胎!”張凡咧嘴輕笑。
元光縱起,天地混茫。
眾人驚悚,只覺得眼前一黑,如那大夜永恒,再也不見天光。
“你…你…”
許長年的元神瘋狂掙扎,他的眼中流露出無比驚恐的神色,這一刻,他哪里還看不出來,猜不透徹…
“神魔圣胎的傳人!?”
張凡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時間,下一刻,許九年的元神便在張凡的壓迫之下,如墜磨盤,直接爆裂,化為一道流光。
張凡猛地張口,竟是將那道流光吞入腹中。
剎那間,他元神生變,竟是再度裂變,生出第六道元光。
“真是大補啊!”張凡咂摸著嘴巴。
這一幕落在眾人眼中,直如石破天驚,駭人心神。
“快走,此人難敵,只有李長庚能夠壓他。”魚璇璣一聲暴喝,轉身便走。
此時此刻,這位三清山的傳人心中也不由升起了無邊恐懼。
“還想走?”
張凡一步踏出,便來到了黃六郎的面前,剛剛屬這只黃皮耗子嘴巴最賤。
“你…”
黃六郎目不能視,可是張凡的氣息太真實,太恐怖。
“走!”
魚璇璣銀牙緊咬,祭出風雷塔,罡風起,雷聲狂,竟是朝著張凡砸了過來。
“你自顧不暇,還想救其他人?”
張凡一聲冷笑,白骨舍利沖天而起,玄光千百丈,蕩漾破風雷,竟是與風雷塔猛地撞在一起,蕩起火光萬道。
張凡一抬手,祭出九龍神火罩,便將那座風雷塔牢牢鎮壓。
“我的寶貝!”
魚璇璣齜目欲裂,一口鮮血噴涌而出,周身雷光瞬間黯然。
與此同時,張凡看也不看,龍蟾寶氣如洪水決堤,恐怖的力量直接將黃六郎壓成了一灘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