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面前的偉岸身影,蕭炎大氣不敢喘,只覺得連挪動腳步在此刻都變得極為艱難。
趕上了.
同為靈境靈魂,直到先前一見,蕭炎才明白,自己與斗尊之間的差距,究竟大到了一種怎么樣的地步。
斗氣,軀體,意識除開靈魂外,蕭炎甚至找不到一絲能與對方相似的地方,那是超出人類范疇的存在,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
暗自搓動了下指尖的納戒,在觸碰到戒指上摩擦粗糙的質感后,這才逐漸恢復了冷靜,心中的后怕已是如潮水般涌現。
原來,先前之所以能趕在千鈞一發之際回來,實則是因為天火尊者冒著九死一生的風險將魂袍送來,催動偽裝斗技之下,這才勉強遮掩住了他的氣息。
倘若不是這位青海尊者根本并未將自己視作威脅,哪怕只是先前一瞬,他都能輕而易舉的察覺到周遭氣息的異樣!
從鬼門關走了一遭,蕭炎在慶幸之余,目光卻是不經意的投向了青海尊者身后的那道熟悉黑影,似是要從中看出些蛛絲馬跡。
“既然選擇將假情報告訴我,這影護法又為何要在先前替我爭取時間?”
蕭炎心中疑竇叢生。
自知眼下不可能與之撕破臉面,他深吸了口氣,轉而將目光再度投向青海尊者,抱拳道:“尊者大人,先前不知您親自駕臨,未能主動相迎,還望您能恕罪。”
“無妨。”
青海尊者啞然失笑,“真要說起來,不懂規矩的還是你的這位老上級,沒穿魂袍沒帶魂令,就敢去殿堂內覲見本尊,若不是我與他乃是舊識,只怕要當成什么閑散人士處置了。”
魂令?魂袍?
聽得對方的講述,蕭炎眨了眨眼,簡直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要知道,覲見時不能攜帶貼身之物,是影護法親口承認的規矩,若非如此,他也不可能有偷取對方令牌進入地牢的機會。
可如今青海尊者此話,卻是將先前他的一切推論都盡數掀了個底朝天。
蕭炎勉強道:“呵呵,影護法時常對屬下說,他與您的關系非同一般,如今看來,倒的確是讓我羨慕不已。”
“行了,莫要再吹捧這死板的家伙了。”
青海尊者斜瞥了眼身后如麻桿站立的影護法,轉而笑道:“從今天開始,你便是我魂殿的天級護法,與他平起平坐不管是要獨自成立臨時魂殿,亦或是留在分殿之中,皆由你自己定奪。”
聞言,守在門口的影護法身軀一震,錯愕的道:“大人,剛晉級便能選擇入駐分殿,這貌似不符合規矩吧?”
青海尊者眉頭一皺,“本尊的話,莫非還不如一條定死的規矩好使么?”
“.不敢。”
“既然如此,這事就暫時這樣定下.你晉升之初,想必仍有許多任務尚未處理,待得你將手頭的事情處理完了,便自行前來分殿,給本尊答復吧。”
青海尊者也不等對方回應,簡單明了的拍板做了決定。
他轉過頭,意味深長的看了蕭炎一眼,旋即整了整衣衫,緩步走出了房間。
“本尊還有其他事要處理,影墨,若是沒有其他情況匯報,便帶著炎護法離開吧,殿中人多眼雜,針對你的人,可并不在少數。”
望著遠處緩步離去的高大背影,影護法嘴唇哆嗦,最終卻只是緩緩低下了頭,
“是。”
取得了天級護法的令牌,蕭炎二人很快便走出了大殿,動身返回天劍山脈。
待得二人行出分殿,黑鴉竟是如潮水般蜂擁匯聚,一雙雙貪婪而血腥的眼眸直盯著下方,卻仿佛有所忌憚,只在其周身不斷盤旋。
望著突兀間攻擊欲望變得極為強烈的黑鴉群巢,蕭炎眉頭微皺,烏鴉食腐,而此地只有活人,又怎會被這群邪物所盯上?
“這究竟是.”
看蕭炎似有不解,影護法啞著嗓子笑笑:
“事已至此,我也沒什么好瞞著你的了.你擁有谷主親傳,是音谷僅存的希望,原本誰也不應該讓你以身涉險,可奈何我一介魂奴,除開此法外,再沒有反抗他們的方法。”
“果然,是你在設局!”
蕭炎猜測過對方與音谷有所牽連,可萬萬沒想到,從一開始,這位接近斗宗巔峰的人物就已經注意到了自己,心中頓感荒謬無比。
影護法沒有否認,只是淡淡道:“尊者天心,誰能確定自己可以揣度?我原以為只要提前摸清了他的脾性,便能尋到一個萬全之策,可笑他從來都沒有對我抱有一絲懈怠。”
蕭炎深吸了一口氣,“所以,從假意提到音谷開始,你便猜到了我會前來這分殿中打探情報?”
影護法坦然頷首:“不錯。”
“你把我當成什么?”
蕭炎目光驟然兇戾,熊熊黑炎如狂風般呼嘯著席卷天穹,暴動到極致的灼熱高溫之下,無數黑鴉應聲墜落,仿佛暴雨傾瀉。
“你可知,若非我在趕來分殿之前成功破境,先前那青海尊者的出現便會要了我的命!”
影護法搖頭一笑:“他殺不了你。”
“你說.什么?”
未等蕭炎反應,一股令他神魂都為之劇顫的磅礴波動傳來,再度望去,影護法身上的魂袍無風自動,面容已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原本僵硬無神的面容,此刻已是逐漸出現了少許血色,許久未曾打理的凌亂發絲飛舞,赫然露出了一張與墨易神似的面容。
“我名墨影。”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是宛如一記重錘,驟然砸在了蕭炎的心頭。
影墨,墨影,如此簡單的倒換名稱,他竟是直到現在才意識到其中所蘊含的意味。
任誰也想不到,與魂殿有著血海深仇的音谷之人,竟是會選擇為魂殿俯首效命!
影護法伸手虛握了一下,似是在回憶著久違的封禁之力:
“青海自稱與我有舊,不過是忌憚我這一身的靈魂力而已,靈魂境界差距過大,即使是魂印,也無法在短時間將我抹殺而那段時間,已是足夠我做許多事情了。”
雖是未曾挑明,但蕭炎顯然已是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八星斗宗試圖撼動斗尊,絕對沒有任何的可能性,而唯一能夠對其造成威脅的,便也只剩下了自爆這一種途徑!
蕭炎雖是對這般利用與算計極為不滿,但對方這般不惜為自己而喪命的態度,卻還是令他難以再說出什么指責的話語,他知道自己也同樣算計了對方。
其實如果在一開始就挑明情況,他本不必行事如此匆忙,甚至就連救出墨易都不是什么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可事已至此,再多說些其他,顯然就有些太過矯情了。
“墨易與他樣貌相似,絕對關系匪淺,他寧可放棄救援對方也要將這份情報隱瞞,莫非是有什么難言之隱不成?”
蕭炎眼神明滅,旋即壓下心中的不滿,盡可能平靜的道:“不論情況如何,眼下既然已經拿到了信物,當務之急,還是先離開這里吧.”
影護法沒有答應,而是自顧自的說道:“我走不了了。”
話音才落,圍繞在其周身的磅礴靈魂力便是裂開了一道細小縫隙,不足數息,密密麻麻的裂紋就遍布了整個魂體。
伴隨著光點崩碎的無聲脆響,靈魂內部,一股與魂殿中如出一轍的,宛如靈魂死去的劇烈腐臭,瞬間鉆入了蕭炎的鼻腔,令他胃中一陣翻滾,幾欲作嘔出聲。
事已至此,蕭炎哪里還不明白其中的寓意,驚駭急呼:“前輩,你.您被魂印侵蝕了?!”
音谷的消息乃是絕密,除開青海尊者親自許可外,其余之人,但凡將其泄露,便會遭到魂印的無情抹除,也難怪先前墨易會說新晉的天級護法并不知曉音谷的消息。
男子聲音變得斷續,卻還是堅持著回答:“我并非有意瞞你只是以我的境界.提前告訴了你,便支撐不到護送你出這分殿抱歉。”
他一把扯下魂袍,旋即并掌為刀,瞬間捅進丹田之中,硬生生取出了一枚染血的納戒,將其一股腦的丟向了蕭炎。
“為奴三十年所有積蓄未動分毫.復興音谷!”
男子雙手高舉,宛如遠古大巫,無數瘋狂嗜血的鴉群頃刻便撲在了他的身上,黑壓壓的遮住了一切視線。
血肉與破布不斷從鴉群中灑落,尖銳刺耳的鳴叫此起彼伏,爭搶著分食那具單薄佝僂的身軀,漸漸的,隨著男子身影逐漸散去,鴉群的嘶鳴竟是化為人聲,癲狂而悲慟,血腥而恨絕。
“啖此骨肉,以嘗吾之血仇!”
“啖此骨肉,以嘗吾之血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