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置
上一章
下一章
返回
設置
前一段     暫停     繼續    停止    下一段

525、證據確鑿

  熊熊大火在陳跡身后燒著。

  當陳跡從火海沖出來的剎那,火海里的貨架開始傾頹倒塌,房梁也不堪重負的發出轟鳴,火焰將整間庫房盡數吞沒。

  后院里,所有人停下身形,只剩大火焚燒的噼啪作響聲。

  憑姨轉頭看去,只見陳跡身上煙熏火燎的痕跡,衣衫被燒出了破洞,凌亂的發絲也燒焦卷曲。

  他懷中緊緊抱著梨木雕版,那是他拼了命也要從火海里救出來的東西。

  解煩衛相視一眼,也不管陳跡說了什么,要先將他拿下再說。

  可憑姨再也顧不得隱藏身份,雙掌掌緣八卦明滅,剎那間將圍著她的解煩衛猛然轟開,一個箭步擋在陳跡面前。

  陳跡看了一眼憑姨的背影,抬頭對解煩衛凝聲說道:“爾等不過奉命行事,如今林朝京身為軍情司諜探的證據確鑿,不要自誤。”

  解煩衛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是好。

  陳跡目光轉向林朝京:“我先前一直好奇,京城的軍情司到底靠什么來傳遞消息、發號施令。我在琉璃廠待了一個月,想要從書籍里找到蛛絲馬跡,可又覺得不對,軍情司有不少諜探假扮成販夫走卒,他們的身份沒法常來書局,所以一定還有更利害的方式,能讓所有諜探隱蔽的拿到消息。”

  “這個方法得巧妙,得潤物細無聲似的藏在生活里,讓人無法察覺。這個方法還得精確有效,想傳遞的消息決不能超出十二時辰,不然隔幾天才把消息傳到,什么事都耽誤了。”

  陳跡話鋒一轉:“方才我忽然想起,我每日卯時從陳府出來,都能撞見幾名孩童拿著每日文會詩詞走街串巷叫賣,當中,林朝京林大人的詩詞最受追捧…直到這一刻,我才終于想明白了,原來軍情司靠的是林大人的詩詞。”

  林朝京雙腿盡數被二刀打斷,癱坐在地上冷笑:“陳大人被燒糊涂了吧,林某怎么聽不懂陳大人在說什么?”

  “沒關系,我慢慢講給你聽,”陳跡平靜道:“京中文會繁多,幾乎每一日都會有好幾場文會,有文會,文人士子們就會寫下詩詞。你是京中有名的文人士子,凡你參加的文會必有詩詞流出,各家書局光是刊印你前一日的詩詞,便能賺不少銀子。而那些孩童,每日清晨拿著文會詩詞叫賣,消息晚上傳出,清晨卯時便能傳遍清晨,孩童也從不管買詩的人是誰。”

  陳跡單手懷抱雕版,另一只手拿起一塊雕版:“林大人還記不記得,這是祭祀蠶神的第二日,你于周家文會上所做詩詞‘云低驛路雨來初,馬系殘花客欲疏,柳外忽傳青鳥至,斜陽立盡見星孤’。”

  林朝京面色一變。

  陳跡將雕版拋給解煩衛:“云低切聲、雨初切韻,馬系切聲、客疏切韻,柳忽切聲、鳥至切韻,柳忽切聲、見孤切韻…四句詩連起來便是‘事急速歸’。”

  林朝京怒斥道:“牽強附會,單憑一首詩隨意拼湊聲韻,也能指證我為景朝諜探?”

  陳跡又拿起一塊雕版:“不見棺材不落淚。這是前幾日在林家文會上寫的詩詞,貢使趨金殿,英主賜宴還…盯會同館。”

  林朝京沉默不語。

  陳跡將雕版扔到林朝京懷中:“還有這一首,是你前幾日在緣覺寺所作。掃橋見空色,暮逝鏡始明…林大人當真好本事,既能隨手寫出月亮初升時河面如鏡的空靈,又能將‘燒史家巷’的意思深藏其中,換別人還真辦不到。軍情司高明啊,林大人只需要寫首詩,余下的什么都不用做,自會有人幫你把消息傳去諜探那里。”

  林朝京低著頭,無聲的看著懷中雕版。

  許久之后,他終于笑著說道:“陳大人也好本事,算起來我軍情司已經有不少人折在你手里了…果然該早些除掉你的。”

  陳跡長長舒了口氣,終于抓到了。

  而解煩衛面面相覷,新科進士一甲、翰林院庶吉士里出了個景朝諜探,此事要捅破天了。不,不止如此,還有解煩衛指揮使林朝青!

  連解煩衛指揮使都是諜探,景朝就差把諜探塞進陛下的仁壽宮了!

  京城要變天了。

  陳跡將懷中雕版扔給解煩衛,來到林朝京面前蹲下。

  他先是撩起林朝京的袖子,又割開對方后背的衣裳,卻一無所獲。

  旁人不曉得他在做什么,可陳跡記得離陽公主曾說過,景朝虎賁軍大統領陸耳遺孤手肘處有一塊梅花胎記,副統領遺孤背后有一處箭疤,兩人被陸謹死士送來寧朝后,曾收養在軍情司司主身邊。

  按年齡,林朝京與這兩人相仿,但林朝京肘部、背部皆無異樣。

  陳跡又捏開林朝京的嘴巴:“身為翰林院庶吉士過午門要搜身,所以沒法藏毒…希望你知道的東西多一些,也好你軍情司在京城的勢力一網打盡。”

  林朝京哈哈大笑起來:“恐怕要讓陳大人失望了,我軍情司的嚴密,遠超爾等南朝人想象。我只負責傳消息,其余一概不知。”

  陳跡站起身來:“既然你不知道,那就要問問林朝青林大人了。”

  說罷,他看向解煩衛:“如今是爾等將功贖罪的機會,我且問你們,林朝青呢?”

  一名解煩衛遲疑道:“我等今日沒見過林大…林朝青。”

  陳跡心中一沉,今晚他一直小心提防林朝青,可對方竟始終沒有出現。

  他凝聲問道:“是誰讓你們守在此處,又是誰給你們通風報信?”

  解煩衛回答道:“我們這一支解煩衛一直負責暗中保護林朝京,方才暗哨來報,我們便立刻趕來了。”

  解煩衛本是負責抓捕諜探的,卻一直保護著景朝諜探活在眼皮子底下。林朝青也是藝高人膽大,竟敢讓解煩衛盯著林朝京,也不怕露了馬腳。

  林朝京哈哈大笑著:“陳大人,恐怕你抓不住我兄長了。”

  此時,文昌書局的梁椽終于不堪重負,連帶著屋頂一起坍塌下來。屋外傳來五城兵馬司火甲的呼喊聲,有人推著重重的水車趕來。

  琉璃廠多是書局,一旦火連成片,后果不堪設想。

  陳跡對憑姨和袍哥低聲叮囑道:“稍后我引開所有人注意,你們身份不宜久留此地,盡快離開,接下來我自己足夠應付了。”

  說罷,他對解煩衛說道:“遣六人立刻回太液池向白龍報信,告訴他證據確鑿,立刻對林朝青下海捕文書。余下的解煩衛隨我押送林朝京入內城,有貿然靠近者,格殺勿論。”

  解煩衛的神情被兜里下的陰影遮掩著,手掌緊緊握著刀柄,遲遲沒有說話。

  一個無官無職的人,對他們發號施令且算了,竟還命令解煩衛發海捕文書捉拿解煩衛指揮使?

  解煩衛一時間猶疑不定。

  陳跡忽然低喝道:“還等什么!”

  解煩衛無聲相視一眼,其中一人忽然說道:“是。王忠你們跟我走,其他人護送武襄縣男。”

  陳跡提著林朝京往外走,可才剛出門,竟被文遠書局趕來的文人士子堵在胡同里。

  當先一人看著陳跡提破麻袋似的提著林朝京,頓時怒不可遏:“奸佞,怎可對翰林院庶吉士動用私刑?快將林大人放了!”

  陳跡抬眼看去,目光森然:“林朝京乃景朝諜探,證據確鑿,讓開!”

  林朝京卻在陳跡手中忽然開口嘶喊道:“武襄縣男爭風吃醋禍害忠良,我已被其打斷雙腿、掰斷手指,請諸位為我伸冤!”

  陳跡皺眉,軍情司諜探果然難纏,直到此時還在試圖攪混水。林朝京不是為了逃跑,他也知道自己跑不掉,他只是要在市井給陳跡留一個抹不去的罵名。

  而那些文人士子本就是最沖動的年紀,先入為主的認為陳跡是要構陷林朝京,哪還愿意相信陳跡所言。聞聽林朝京哀嚎,頓時氣血翻涌。

  齊昭寧上前一步,來到陳跡面前:“陳跡,我先前只是故意拿他氣你而已,并不是真與他親近。如今你將他打成這樣,氣也出了,趕緊將他放了,我去父親那里讓他進宮為你求情…”

  陳跡冷冷的看著齊昭寧,竟后退一步,退到了解煩衛的人群中:“還等什么?開路。敢有搶人者,格殺勿論。”

  鏘的一聲,解煩衛齊齊拔刀,嚇得齊昭寧與文人士子連連后退。

  解煩衛倒也沒有真動兵刃,而是用肩膀將文人士子撞得東倒西歪,將陳跡護在當中,往琉璃廠外沖去。

  齊昭寧被人群擠著摔倒在地,陳跡從她身邊經過時,她坐在地上抬頭看向陳跡的下頜,可陳跡從始至終都沒有多看她一眼。

  一行人護送著陳跡離開琉璃廠,由正陽門進入內城。

  可還沒等他們走到長安大街,便看見數十名解煩衛疾馳而來。不止解煩衛,還有金豬領著一支密諜司人馬緊隨其后,城墻上也敲起鼓來。

  陳跡高聲問道:“怎么了?”

  金豬縱馬從他身邊經過:“林朝青不見了。陛下震怒,今日要抓不住他,明天許多人要遭殃!”

  林朝京放聲大笑:“你們抓不住他的!”

  陳跡面無表情的伸手在林朝京下頜一抹,卸掉了對方的下巴。(本章完)

哎呦文學網    青山
上一章
書頁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