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顧院子里的酒席一直持續到下午五六點才散去,主要是一些半殼子們在酒桌上回憶當年,喝的比較痛快,用的時間比較長一些。
這些人喝高了,還要把已經敬完酒的老顧和忙著的李建國拉過去,李建國甩甩胳膊說沒空,老顧干脆裝醉,讓宋老師給扶進屋子里去了。
因為顧曉霞第二天要上班,所以三點多吃完之后,就開車把明明昊昊和楊大姐他們帶著回縣里去了。倒是李龍和顧曉雨留了下來,看有沒有能幫忙的事情。
其實也沒啥事,招呼人的事情用不著他,就是和村里人打打招呼打打下手。顧曉雨則是在里屋和宋老師聊著天,幫著擋一擋看熱鬧的。
宋老師雖然感覺得到大家的熱情和好意,但她總歸有點不習慣。有些阿姨嬸子的習慣性進新房子想看看“新娘子”,梁月梅在的時候還說幾聲,梁月梅去收拾盤子的時候,顧曉雨在這里,總歸能起點作用。
等客人走完,李龍幫著大家開始收拾。老娘杜春芳早早就回去了,原本她還想著在酒席桌子上好好的照顧一下明明昊昊,結果明明昊昊還沒開席的時候就已經吃飽了,壓根不上席,跟著隊里幾個上學前班的小子丫頭一起玩去了。
顧曉霞要帶他們回的時候,明明正跟著其他人在澆菜地的水溝里掏魚呢,身上弄的全是泥巴點子。而昊昊則給一個小丫頭糾正著普通話,一板一眼的,很認真的樣子。
所以顧曉霞要帶他們走,他們兩個還不樂意,但也沒辦法,母親的鎮壓大法隨時會降臨,他們也害怕顧曉霞打屁股。
今天忙碌一天,就主要是吃這頓席。客人走后,剩下的活還得干。雖然現在四隊人均收入比其他隊要高不少,但酒席吃完剩下的菜折在一起,依然是不少人眼里的美食。
這是夏天,這些東西根本不能放,于是收拾盤子碗的各家分一些端回去了——梁月梅沒要,家里有更好的。
那些端盤子上菜的小伙子青壯們吃完最后一桌,把桌子板凳什么的都歸放在一起,明天要還,而且明天還有謝東的一桌好菜等著他們。
兩個大師傅是真正的辛苦了大半天,這時候已經回去了,太累了,著不住。
看著歸于陳寂的院子,李龍笑了笑,這件事情總算是忙完了。
他記得老顧說在四隊再呆兩天,八號開車回河谷那邊去。等下次回來,估計要么過年,要么秋后了。
看這里也沒啥事情了,李龍便去和正在盤點的大哥打了個招呼,然后喊了一聲顧曉雨,開車回縣里去了。
回到家里,顧曉霞在臥室里小聲對他說:
“宋姨給明明昊昊一個人塞了個紅包,也不知道啥時候塞的,包里面是一百塊錢。”
“長輩給的,那就拿上吧。”李龍說道,“估計明明昊昊叫人了,這是該給的。”
顧家這一脈,顧曉雨沒結婚,三代就只有明明昊昊——雖然是外孫,那也是血脈。
這事就過去了。
第二天顧博遠就開車到了縣里,在收購站呆了好一會兒,一邊是給宋老師介紹他曾經干過的地方,一方面也是找李青俠敘敘舊,交流一下開收購站的經驗。
李龍也在收購站,幫著淘洗貝母,整理皮子。上一趟劉高樓拉過來的皮子是春皮,收拾的不是很好,放在庫房里容易招蒼蠅,需要他們重新刷洗,抹鹽,再分撿。
不然生蟲就影響品質和價格了。
六月八號,顧博遠開車離開瑪縣,和新婚妻子一道回了河谷。
顧曉霞要上班,沒辦法送他們。李龍和顧曉雨他們送行的時候,說讓他們過果子溝的時候注意一些。
“放心吧,想想上一趟,要不是我果斷,說不定咱們還不一定能過來呢。”顧博遠很是自信。
李龍也就沒多說話,他怕說多了顧博遠那里搞出什么不好聽的話來,一語成讖就麻煩了。
好在兩天后,顧博遠打電話過來,他們安全到達河谷,接下來就是日常了。
顧曉雨的假期也快到了,六月十一號星期天的時候,李龍開車帶著顧曉霞和顧曉雨兩姐妹去了烏城,買了一些特產,有些是要顧曉雨隨身帶走,有些則是郵寄回去。
玉器廠那里劉工不在,學徒自己在那里。他認識李龍,對他挺熱情的,李龍就讓顧曉霞和顧曉雨挑一挑,挑喜歡的玉器。
顧曉霞雖然有不少了,而且精品很多,但女人嘛,哪有嫌少的。她自己的工資基本上沒怎么花,就是給家里人買一些東西,所以還是買了幾件,顧曉雨有點猶豫,最后買了一件。
倒是顧曉霞又掏錢給她添了兩件,說這樣的機會難得,以后還不知道她什么時候再過來呢。
干果之類的也買了一些,轉手就在火車站郵局那里寄走了,這樣省事。
從烏城回來之后了他們又去了石城,這邊能買的東西少一些,而等到六月十三號,顧曉雨就收拾好行李,坐上了去烏城的汽車。
她堅持不讓李龍送到烏城,李龍也就沒勉強,讓她到了燕京之后打電話。
等顧曉雨離開,顧博遠結婚這件事情,算是徹底的劃上了一個句號。
雖然挺忙碌的,來回折騰,但無論是李龍還是顧曉霞都覺得折騰的挺有意義。
接下來院子里最忙碌的就是韓芳了,即將中考,她變得很緊張,生怕哪里復習不到。
學校的老師還過來進行了一次家訪,其實按老師的想法,是讓韓芳報高中的,在老師看來,以韓芳的成績,考高中肯定沒問題,后來上大學應該也有很大的幾率。
但無論是韓芳還是楊大姐,都堅持要考中專,而且瞄準了北庭師專這個學校,那老師也沒辦法了。
李龍和顧曉霞其實私下里都勸過,顧曉霞還以自己為例子說過學歷高的好處。
但韓芳只是搖頭。
考就考吧,畢竟是別人的人生。
六月十七號和十九號,賈天龍和趙輝兩個先后過來,把李龍這里的貝母和皮子拉走了。
貝母季基本上結束,今年收購站這里收到的貝母比去年少不少,盡管每隔兩天李龍還會去山里木屋,找波拉提拉貝母,但最終算下來,今年收到的貝母就只有不到八噸。
按賈天龍給出來的價格,差不多毛收入在一百五十萬左右,去掉成本,凈利在四十多萬——含稅。
至于皮子,春皮的價格不好,趙輝依然希望李龍能搞到一些精品的皮子,李龍也說了自己這邊的情況。
“南疆有好皮子,但我是沒路子。人家能搞到虎皮,我就是去了,地方都摸不到。”李龍原本還想著去南疆一趟的,但后來想想還是算了。
南疆的形勢啥情況他也不清楚,人生地不熟的,帶人少了不安全,畢竟這時候不是四十年后。帶人多了也不方便,那還是讓趙輝自己去想辦法吧。
自己現在能賺錢的路子不少,沒必要為了那幾萬塊錢犯險。
趙輝還有點不太高興,李龍也沒管他。現在他手里能有源源不斷的貨,就把握著主動權,所以趙輝高興不高興,他才不管。只要他收皮子就行,不收的話,他也有賣的地方——縣皮革廠不止一次和李龍聯系著要他的皮子呢。
這兩位離開后,李龍專門去稅務方面報了一次稅,補交了不少的稅款,再次得到了稅務方面的表揚。
李龍還是那句話,賺守法的錢就行,灰色地帶,他也不打算碰。
六月二十二號,劉高樓早上打電話到收購站,說他馬上從霍爾果斯出發,明天到瑪縣。
好在庫房地方已經騰出來了,這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里,他這邊的汽車也賣了有五六臺,余下來的汽車還不少,但李龍也不急。
想著今天沒事,李龍便給杜廠長打了電話,約好之后,和老爹說了一聲,拿著自己畫的圖紙,開車去了奎屯,準備和杜廠長聊聊。他想著如果順利的話今天就能回來,如果不順利的話,明天回,說不定還能在路上碰到劉高樓他們。
李龍還帶了一些東西。最近這兩年,無論是姐夫還二哥,對老爹老娘,以及大哥的態度都有所轉變。
所以李龍帶了一些老顧留下來的從霍爾果斯拿過來的糖,打算給雪蘋雪琴吃。
從瑪縣到奎屯的312國道夏天也在檢修,中間的一些坑在填補,所以李龍開了一個多小時,就到了兵站,拐下彎子之后,很快就到了市里。
他沒先去二哥家里——主要是現在去了也沒人,二哥和二嫂上班干活去了,兩個娃娃在上學。
李龍開車直接到了農機廠,杜廠長正在院子里和技術人員商量著事情,看到李龍開車進來,笑著迎了過來。
李龍下車后,和老杜打了招呼,兩個人便一起往辦公室走,后面的技術人員一起跟了過來。
“這位是我們農機廠新聘請的工程師,專門研究農機的,烏城那邊過來的鄧先華鄧工。”杜廠長到了辦公室后給李龍介紹,“鄧工,這位是李龍,你是知道的。”
“早有耳聞啊。”鄧先華三十多歲,頭發有點禿,不知道是科研用腦過度還是本身就有這方面的毛病,看五官略有點胖,很喜慶,個頭也不高,穿著工裝上帶著油,李龍心生好感,笑著和他握手:
“鄧工你好。”
“好好好,你研發的那幾樣機械說實話是真的非常有創意,實用性很強。論創意方面,我得向你學習。”
鄧工很謙虛,李龍也謙虛的笑笑說道:
“我在農村工作嘛,小的時候也挺喜歡機械的,所以就研究了一下,論專業,還是要看你們的。”
花花轎子眾人抬嘛,這個鄧先華這么客氣,一點也沒工程師的架子,李龍自然也不會瞧不上,況且真要搞這個滴灌帶加工機器,大概率還得這個鄧工進行完善。
這和先前的那些機器不一樣,那些機器李龍自己就把主要的零部件給設計出來了,但這一件是組合機械,需要涉及到的工藝比較多,李龍原來就只是看了個大概,雖然有概念,但具體的東西不是特別清楚。
得需要有人幫他完善。
“李龍同志,你來了也是正好。上半年咱們的打藥機出貨量不少,收割機雖然銷量有所下降,但下降的比較緩慢,而且我們已經打開了南疆幾個地州市的市場,后續可能還會有一個漲幅。
剛才我問了一下財務,第二季度的分紅還沒給你轉過去,你過來的話,正好把這個拿走。”
“行,重點不是這個。李龍說道,這一趟我帶來了滴灌帶的生產設備設想和草圖,需要和你們一起研究一下。”
“這個沒問題。”杜廠長笑著說道,“一開始其實我對這個滴灌設施不是很在意。我覺得眼下咱們北疆用這個來說還有點多余,畢竟咱們也不缺水,而且土地也足夠多。
但是和你上一次交流過后,我又去和農科所、兵團一些單位交流之后,思想有了轉變。說實話,就目前來看,我們北疆的農村土地面積擴大非常快,不光是地方,兵團也是。
而我們的天然水量卻是相對穩定且在下降的,農科所和水利方面的專家給我說,我們目前地下水的水位在逐年下降,主要還是機井的數量在擴大。
另外就是一些鹽堿地需要進行改造,現在的粗放型農業不符合咱們農業現代化的目標,所以滴灌還真是未來農業的主要發展方向。”
“不過滴灌帶生產設備是真的有些復雜了。”鄧工說道,“我們國內雖然正在進行這方面的攻關,買了國際上相對比較先進的設備進行拆解研究,但進展不是很快。”
李龍能看出來杜廠長和鄧工兩個人,對這方面的前者都是很看好,但對于這方面的科研難度,也是很發愁。
李龍便笑著說道:
“三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咱們先看看嘛。這東西一旦能研究出來,絕對是能填補國家農業機械方面空白的,而且其意義可比咱們先前生產的清雪機、打藥機、收割機大多了。”
杜廠長和鄧工何嘗不知道這個?不然怎么可能這么鄭重的對待李龍的到來?
只是這其中的難度是真的大,他們有點把不準李龍所說的他已經有所準備是什么樣的準備。
如果這其中的準備真的如他所說,那農機廠這邊肯定跟這趟順風車。
如果李龍只是一個設想,那他們就不一定全力投入了。
李龍自然也清楚這一點,農機廠這么大一個廠子,杜廠長要為廠子、為那么多員工負責,不可能憑自己三言兩語就賭這件事情,所以最終還是要看實際的東西。
于是他便把自己畫出來的草圖拿了出來。
杜廠長和鄧工兩個立刻就湊了過來,開始聽李龍的講解。
從投料口一直講到出帶口,從所用的電壓到原材料的標準,李龍講的不少。
中間的那些篩選機器等等,李龍也是一個個的講了。
一開始主要是為了讓兩個人有個大致的了解,所以李龍是進行整體講解的。
但這么一講,杜廠長和鄧工兩個立刻就沉了下去。
說實話,李龍給杜廠長說這個東西的時候,他還真去了解了一下。但能搜集的到的資料并不算多,不過知道前景很好。
所以他和鄧工兩個也研究了一下,只是沒有實物,只從能找到的雜志上看到的一張圖片,真就沒辦法詳細的了解。
現在李龍說的這么細致,他們頓時就來了精神,原本紙上談兵的許多困惑,立刻就在圖紙上表露出來,有些迎刃而解,有些卻更加困惑。
杜廠長和鄧工他們從雜志論文上了解到的滴灌帶生產機器,目前主流的是國外的。李龍畫出來的卻是四十年后國內最先進的工藝。
中間省去了一些不必要的東西,但也增加了一些自動化的設施。
所以在杜廠長和鄧先華眼里,這一套設備還真是太有吸引力了。
原本李龍想著簡單講一講,把原理和自己畫的草圖各個環節給他們一說,剩下的就讓他們的技術力量攻關去就行了。
但杜廠長和鄧先華兩個都抓著他不放,讓他詳細解釋其中每一部份的具體作用,所用材料,工藝尺寸以及生產效率等等。
這玩意兒有些李龍清楚,有些李龍不清楚。清楚的東西他還能講一講,不清楚的就只能說不知道。
生產工藝這玩意兒李龍也清楚,這個比打藥機和收割機都要精細一些,不能太過于隨便。
所以尺寸就不能大概,但他能講個所以然的還行,不能的話就直接推給了他們:“你們試制的時候,取個大概范圍看一看結果就好。”
反正像這樣的成套,且對于現在的農機廠來說也是大型設備的試制生產,肯定需要多次調整,多生產一些備用零件以達到最佳,這是必然的。
三個人這么一討論,不知不覺的就到了中午,杜廠長干脆打電話讓人幫忙從食堂把飯打過來,然后他們在這辦公室里邊吃邊說。
李龍是真的佩服這兩位的敬業精神,而且他也有點招架不住了,對方問的問題越來越專業,有些他是真不清楚啊。
“我這套工藝是在哈國那邊看過他們從德方進口的東西,然后結合我自己的理解進行改造的。”李龍最后只能這么說,“所以有一些我的理解,也有一些是人家本身的工藝。”
“那你也很厲害了。”鄧先華贊嘆著,“說實話,如果只是去看一看,沒有進行細致的研究的話,就算我知道這一套設備有一些大概內容,一些具體的功用還是不清楚的。”
杜廠長在旁邊給李龍解釋道:
“鄧工也去國外參觀考察過。他去的是蘇聯的另外一個國家——塔吉克斯坦,看到過他們那邊的一些機械,但人家那邊讓參觀的時候不會讓你看的那么細,而且不會很細致的講解。”
李龍點點頭,表示明白。心下卻是大汗,還好去的地方不一樣,不然的話,鄧先華讓自己說出來在哪里看的,自己還真不好編呢。
吃過飯之后繼續研究,有些問題李龍能說出來,有些問題李龍能說個大致方向,然后杜廠長和鄧工推理一下能有個大概,還有些問題就沒方向,需要后繼繼續研究。
但至少現在來看,無論是杜廠長和鄧先華兩個,在看這個滴灌帶生產機器的時候,腦海里已經有一個大致的概念和形象了,不像以前就只有一張像素不高的照片,無從下手。
他們三個人一直研究到下午六點多,李龍看了看表,停止了討論,說道:
“今天就到這里吧,我還要去我二哥那里,明天上午我再過來,怎么樣?”
“行。”杜廠長這才感覺到自己的脖子有點酸,主要是歪著腦袋時間有點長,受不住了。
鄧工則是揉著自己的手腕,三個人里面,就他拿著筆,寫畫的最多,提出來的問題,總結問題的結果也最多,最后收起那幾張紙說道:
“等我回辦公室,晚上加個班,把這個圖紙完美一下,其中基本上已經確定的數據和說明理出來,明天咱們討論的時候也方便一些。”
“那就辛苦你了。”李龍說道。
“嘿,說啥呢?要沒你這個草圖和說的那些東西,咱們也搞不出來么多結果。說實話,李龍同志,今天你真是讓我刮目相看啊!這么復雜的成套機器設備你都能搞,你確定你沒上過專業的學校?”
“真沒有,都是自己瞎琢磨的。”李龍說道,“好了,明天咱們再說吧,我現在要走了。”
“你等等,我送你出去,你去你二哥那里是吧?我找后勤上給你帶點東西,咱們過來一趟,總不能讓你空手走——原本是想著讓你在這里吃晚飯,咱們外面吃,好好聊聊的。
不過既然要走親戚,那我也就不留你了。”
杜廠長帶著李龍去到后勤那邊,讓庫管從庫房里搬出一箱特曲來,又拿了一壺清油放車上,這才讓李龍離開。
李龍開車去到二哥家的院子那里的時候,市里路上已經有了行人,有些人行色匆匆,有些人悠閑的走著。
等到院門口,李龍看到背著書包的雪蘋和雪琴兩個剛走進院門,還在那里爭論著什么。
李龍從車窗探出半個腦袋喊著:
“雪蘋,雪琴!”
兩個孩子都聽到了外面的動靜,然后齊齊轉身,在看到李龍后,先愣了一下,隨即驚叫著:
“小叔!”
說完一起跑了過來。
“先別靠近,我把車停好再說。”李龍趕緊招呼一聲,“別把你們碰著了。”
他把車停好,下來的時候,陳麗蓉也已經從屋里出來了,她系著圍裙正在做飯,聽到外面的動靜過來看看。
結果就看到了正在給雪蘋和雪琴兩個給糖的李龍。
“小龍來了啊?快進來快進來!”陳麗蓉笑著招呼著,“你二哥快下班了,來進屋里坐。”
李龍便去把那一箱酒搬上,然后又讓雪蘋和雪琴丙個幫忙,一個提油一個拿包包糖。
兩個孩子倒也不挑,雪蘋年齡大,拿油,還挺得意,昂首挺胸的,這是能干活了,自豪。
雪琴抱著糖包也是目不斜視,為了表示自己不會偷糖,兩個手抱得緊緊的,拿著糖回到屋里后就趕緊出來了。
李龍把那一件酒放到廚房里,陳麗蓉埋怨道:
“來就來嘛,咋還花錢買東西?”
“那糖是我帶過來的,這酒和油是農機廠廠長給送的。我剛才在廠子里辦事,人家知道我過來專門拿的。”
他這么一說,陳麗蓉才明白,說道:
“嘿,那是欠人情了。等你二哥回來,我和他商量商量,看看家里有啥也給人家送一些。那領導人情,總得有來有往。”
李龍笑笑沒說話,去洗了手,雪蘋已經先一步洗了手給他倒好了茶水。
“嘿,雪蘋不錯,雪琴也不錯。”李龍笑著夸兩個小侄女,“現在在學校挺好的吧?”
“除了學習成績,其他都挺好。”陳麗蓉一邊炒菜一邊說道,“學習上…唉比娟和強強差遠了。后面明明昊昊你和曉霞兩個得從小抓,不然的話像我們這兩個就麻煩了。”
“不行就請個輔導老師吧。”李龍想起來玉山江的那兩個孩子,說道,“我朋友是民族人上的哈校。后來想考中專,就專門請了退休老師輔導,效果怪好的,現在成績在漢校班里面也在中上呢。”
他這么一說,陳麗蓉有些心動。
“雪蘋雪琴成績不好,我覺得有個原因是以前在老家,轉到這邊來,不管生活還是學習啥的,可能都有個適應過程。那城市里的孩子接觸那些東西早啊,咱們過來的不一樣。”
李龍這么一說,陳麗蓉覺得還是挺有道理的,就像她一樣,雖然現在是城市戶口,雖然也有一份臨時工作,但和那些本地原來就在這里的人就是有那么一點格格不入。
有些人還是有優越感的。
說話的時候李安國就下班回來了,他在外面看到汽車的時候就知道是李龍,把自己的汽車開進院子后,對迎出來的李龍說道:
“小龍啊,你這車子也開進來吧,放外面總歸不太安全。”
“沒事,我晚上去住招待所。”李龍說道。
“住啥招待所?那都到家門口了,能讓你住招待所?那不是罵人嘛。”李安國不容置疑的說道,“你也有陣子沒來了。呆會兒讓你嫂子多炒兩個菜,我去把俊山和楊永強叫過來,咱們在這里喝一杯。”
“小龍帶過來一箱子酒。”陳麗蓉指了指角落的酒說道,“特曲呢。”
“嘿,你過來就過來,還帶啥東西?”李安國轉身就往外走,“我去買幾斤肉,再弄一些鹵貨回來,你等著啊。”
說完開著車就走了——他雖然在這邊生活好幾年了,但口語化里說的還是“斤”,不過他說的斤,其實就是公斤了。
李龍便不再堅持,看著雪蘋雪琴兩個寫作業。兩個孩子也樂于親近他,有不會的還讓他給看著幫忙解題,寫完作業還讓他檢查。
很快,李俊山先騎著自行車過來了,看到李龍也挺高興的。
自從在這里安了家之后,李俊山每年回老家,偶爾去一趟瑪縣,和李龍見面的次數很少。
但他還記得在沒到這邊之前,在四隊的那些日子,能在這里當上工人,也是托了李龍的福。
所以聽李安國說李龍過來了,他飯都沒吃完就騎著自行車過來了。
“小龍叔,啥時候過來的?”李俊山見面笑著問,“這是過來辦事?”
“嗯,去農機廠辦點事情,然后來看看我二哥。”李龍笑著說道,“你咋樣?看氣色這么好,就是有點黑了,但胖了,不錯。”
“嘿嘿,還行,今年有個兒子,”李俊山說道,“我媳婦還記得你呢,他說你那個年輕的叔啥時候過來,我們得請他吃飯。”
李俊山結婚的時候,李家那邊不少人過來撐場子,因為俊山他爹“被斷腿”,所以李龍他們算是男方的人。李龍還叫來了杜廠長、馬科長,看男方這邊人脈挺廣,女方也挺滿意。
李龍是后面聽李安國說俊山兩口子生活過得不錯,他就沒多在意。
兩個人聊了一會兒,楊永強就趕了過來。
和楊永強見面的次數也不多,主要也就是過年回到四隊的時候,能見一見。
以前楊永強算是李龍的得力助手,后來到了這邊之后,自然而然的交流就少了——畢竟沒有手機,這時候想交流還是不太容易的。
楊永強進院子的時候臉上就帶著笑,遠遠的打著招呼:
“龍哥,啥時候到的?”
李俊山和楊永強兩個都已經改成了普通話,就李安國還是說的老家話——這地方還真是能改變人啊。
一會兒李安國也回來了,從車上提下來不少東西,拌好的涼菜,鹵肉,準備做紅燒肉的五花肉等等。
雪蘋雪琴兩個已經吃過飯去里屋了。外面有蚊子李安國就把桌子支在客廳里,先把涼菜擺上。
“你們先吃著,我這邊炒幾個熱菜。”陳麗蓉進來招呼一聲,就出去做飯了。
“嘿,有個大院子就是好。”楊永強羨慕的說道,“這可比公司給安排的那小院好太多了。”
“你行了啊,我就住那小院呢。”李俊山笑著說,“對了,聽說你也在申請?”
“咋,永強有對象準備結婚了?”李龍問道。
“嗯,談了一個,在棉紡廠,別人介紹的。”楊永強大大方方的承認,“我覺得還可以,打算忙過了就辦。”
“那到時記得請我啊。”李龍說道。
“肯定的,隊里別人不來都行,你肯定得來啊。”楊永強笑著說,“沒你,我哪能在這里當工人?”
雖然每回回隊里,楊永強也羨慕隊里那些人跟著李龍賺了不少錢,現在都開上了汽車。
但想想自己在城里生活,以后的孩子就是城市戶口,享受著城里的資源,所以楊永強也沒太多的遺憾。
畢竟人生不可能光體現在錢上,在城市里呆久了就知道,有些隱性的福利,農村人還真的享受不到,甚至有些都想像不到。
再說了,老爹在隊上種地,等結婚了,他也可以像李安國一樣,從四隊拿來米面油,那樣生活成本就會降下不少,自己也能多存一些錢。
雖然就目前的工資來說,存錢買車可能會不太現實,但積少成多嘛。在城市里生活了幾年,楊永強的思維已經趨向于市民了,所以想法也更現實一些。
喝酒的時候楊永強也問李龍過來干嘛,他就說到農機廠和他們那邊的技術人員看看搞一些新的農業機械。
“我聽我爸說,說隊上種棉花用的打藥機就是你搞出來的,再加上以前你弄出來的收割機,龍哥,你厲害啊。”楊永強由衷的佩服,“這回打算弄啥機子?”
“滴灌帶的生產設備。”李龍解釋著說,“現在我們種的棉花會越來越多,產量提不起來,價格也提不起來。
我就想著以后看能不能更新一下種植技術,搞滴灌種植,如果能把產量搞起來,每畝多收一百公斤棉花的話,就能多收兩百塊錢…會好不少。”
面前的三個人對種植棉花都很陌生,但一畝地能多收兩百塊錢,就相當于他們一個多月的工資。
楊永強現在已經知道合作社那邊今年種了一千多畝棉花,要是李龍的這個目標能實現,那是多少錢?
幾十萬啊!
就算去掉成本,合作社每家也能分不少吧?
他心頭是五味雜陳,如果自己不選擇當工人的話,現在肯定也應該是合作社的一員吧?
“來,龍哥,敬你一杯。”楊永強想起來父親打電話,自家種棉花還要請教李龍關于這方面的技術,他便說道,“我爸說了,我們家也種了棉花,有些不懂的肯定要問你,你到時可別嫌麻煩,該說的就說,該提醒的就提醒。”
“看把你客氣的。”李龍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咱們啥關系?不用你說,你爸有啥事情問我,我知道的肯定也會都說出來。”
喝了酒,李龍夾起一塊鹵肉一邊吃一邊說道:
“看得出來,你們在市里生活挺好。其實我們在隊上生活也好…”
“你還在隊上,我聽大哥和老爹說,你基本上是在縣里了。”李安國把他的話給揭了。
“嘿嘿,我戶口還在隊上嘛,所以我覺得我還是隊上的人。”李龍笑了笑說:“各有各的好處。
不過說實話,娃娃們上學教育啥的,還是在城市里要好一些。城市兵回來還安排工作呢,而且城市里面機會也多一些。”
他說的也都是現實存在的。哪怕四十年后,中老年說到農村弄個院子養老,但大部分人還是覺得在城市里生活方便,無論是醫療教育還是日常生活,城市的便利性的確不是農村能比的。
當然,農村也有農村的好處,人情味足,活動空間大,空氣好,等等。
四個人邊喝酒邊聊天,陳麗蓉一會兒功夫就端出來三盤熱菜。
韭菜炒雞蛋、油炸花生米、紅燒肉。
李龍勸她也坐下來吃點,陳麗蓉搖頭,說去看看兩個孩子睡了沒有。
“不用管她們,都吃過飯的。”李安國說道,“咱們繼續——小龍你好不容易來一趟,以前來好幾回都沒吃飯,今天咋說也得好好喝一喝。”
李俊山問的更多的是李俊峰和其他堂兄弟以及子侄們的情況。
當初他決定留下來,李俊峰因為已經結婚,而且家里那邊情況還不錯,所以沒留,沒想到這回是拖家帶口的都過來了。
不光他過來了,還帶著一些親戚,聽李龍說有些人也想留下來,李俊山就很是感嘆。
自己當初早早下決心,還真是做對了。
不然也不可能過上現在的好日子。
等這場酒散去,天已經黑透了,時間也來到了晚上十二點。
要不是因為明天李安國他們還要上班,一時半會兒還散不了。
李俊山離開的時候推著自行車,已經有點搖搖晃晃了,而楊永強倒是讓李龍有些意外——他酒量好很多,和李俊山結伴離開,算是送人。
李龍休息的地方已經安排好,他出去把汽車開進院子,李安國鎖了門,然后就各自洗了睡了。
喝酒的時候李安國給李龍說了,他那汽車的錢還要過一段時間再給,李龍擺擺手說沒事,啥時候有了再說。
這就讓李俊山和楊永強很羨慕。
第二天李龍起來的時候,二嫂陳麗蓉已經開始做早飯了,他去洗漱的時候,雪蘋和雪琴兩個孩子也已經爬了起來,甜甜笑著和李龍打了招呼后,趕過去胡亂抹了一把臉,就到廚房里。
她們得趕緊吃完早飯,然后去上學。
李龍便接過了這個活,吃早飯的時候說開車把兩個孩子送學校去,倒是讓雪蘋和雪琴開心得很。
“那多麻煩啊。”陳麗蓉不想麻煩李龍。
“不麻煩,我呆會兒要去農機廠,晚去一會兒沒事。”李龍擺手,“二哥,我今天上午把事辦完,到時就回了。你有沒有給老爹和大哥要說的事情。”
“那你把那件酒帶上。老爹老娘都好喝兩口,大哥酒量也不錯,這酒拿回去比放這里好。”李安國說道,“你送完雪蘋雪琴拐回來,你嫂子去買一些糕點你帶給老爹老娘帶回去。”
“行。”李龍是沒意見,二哥孝順老人,他樂見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