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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七十四章 老顧的婚禮很熱鬧,心事了結

  第二天把明明昊昊送到幼兒園,看著兩個孩子歡快的沖了進去,李龍便開車離開,去百貨大樓買了一些物資,又去市轉了一圈,然后開車去往山里。

  進山口的時候習慣性的看了一眼波拉提的木屋,發現門鎖著,便沒停,繼續前進。

  等到自己木屋的時候,李龍驚訝的發現,波拉提的馬在,還有一個人手被綁在身后,坐在棚子邊上,嘴里還塞著東西——好像是襪子?

  汽車開到木屋跟前停下來,波拉提聽到動靜從屋子里出來,看到李龍后,笑著說道:

  “阿達西,你過來了?看到沒有,我抓了個賊娃子!”

  “咋了?他跑過來偷這里面的東西了?”

  “昂。”波拉提點點頭,“你不是說這幾天過不來嗎?我前兩天換了幾袋子貝母,往回拉比較麻煩,我晚上就住在這里了。結果昨天晚上這慫跑過來撬鎖子,結果讓我放了一槍,嚇的尿()都尿()出來了。”

  波拉提一臉的嘲諷。林業隊給他發的槍被收走了,不過他自己還弄了一把槍。晚上在這里守著,主要還是防狼,沒想到狼沒來,倒來了一個賊娃子。

  李龍扭頭打量了下,那個賊娃子也就二三十歲,不過胡子拉茬的,看樣子也是好些天沒打理了。

  不過不管怎么樣,這個人不能放。放出去后,自己這個木屋大概率保不住,李龍不會冒這個險。

  于是他問道:

  “那你打算怎么處理他?”

  “你呆會兒不是要把貝母拉走嗎?人留著。我算一算,今天森林公安的人該過來了,到時給他們一交就行了。

  盜挖野生資源,至少在看守所里待半個月。再加上盜竊,得半年吧。我剛才搜了一下,身上沒啥介紹信、證明文件。如果能說出自己的來路,那還好一些,直接遣返。如果說不出來,查出來是逃犯的話,那就在里面待著吧。”

  “你對這一套程序熟悉的很嘛。”李龍笑著說道。

  “開玩笑呢,林業解散后,林業局把我們組織起來重新學了一下,主要是就是針對這些人。雖然我們沒有執法權,但看到這些人還是能交給公安的。”

  波拉提也是老護林員了,說這些話的時候也是有點得意的。

  于是就沒管那個人,看貝母。

  讓李龍有些意外的是,這些貝母都是淘洗過的,于是就給波拉提多給了一些錢。

  這幾天他不在,波拉提收到的貝母少部分是新鮮的,大部分是半干半濕的。山里的貝母開始開花了,那些采藥人也開始陸續出山,波拉提自己也清楚,接下來他能換到的貝母會逐漸減少。

  但知足了。就這一季,他從李龍這里換到了三四千塊錢,比自己的工資高得多。這錢不光自己花著夠了,還能接濟一下兒子。

  他已經想好了,等再攢兩年錢,從李龍那里買一輛嘎斯車,跑長途就不用騎馬了。

  雖然他也算是馬背上的民族,但騎馬跑長途,真的磨大腿啊。

  李龍沒在這里多停留,把車里的東西卸下來,拉上貝母后就離開了。

  返回山口的時候,看到森林公安的偏三輪已經開了過來,和李龍打了個照面,然后開向了自己木屋的方向。

  按波拉提說的,他給森林公安交這么個小偷,好像還是有獎勵的。

  嘿,這算一舉好幾得是不是?

  從山里出來,李龍到收購站把貝母卸了,然后就去看孟海他們修路的情況。

  孟海他們修路的位置距離縣城三十多公里,李龍開到的時候,孟海他們已經開始逐漸收工,準備開飯了。

  李龍看到孟海正在帳篷那里主持上午收尾工作,力爭把最后一點混和了砂石的瀝青給鋪到路上坑里去,不能浪費。

  他下車走過去,鼻端聞到一股子濃烈的瀝青味兒——旁邊不遠處有個大鍋,正在將瀝青塊融化。

  這時候的操作還比較原始,需要把瀝青塊熬化,然后摻進砂石,攪拌均勻再鋪到路上去,壓平。

  瀝青多了,夏天天熱易融化,然后粘鞋。

  估計那個年代的許多人都有過這樣的經歷。

  “我看已經干了一大半了啊?”李龍問道,“再有幾天就能干完是吧?”

  “是啊。交通局那邊前天過來檢查了一次,說我們干的不錯,打算等我們干完后,再給我們撥一條需要修的路,那條路要長一些,能干差不多一個月。”孟海笑著說道:

  “據說那條路的預算要多了些…主要是年代久了,需要修補的地方多,到時咱們公司能多賺點兒。”

  雖然總體上賺錢不是特別多,但比在家里種地要強多了。

  所以李龍掃眼看過去,發現這些才從村民轉成的工人雖然累,但臉上的笑容是真實的。

  中午主食是大米飯,菜是葫蘆瓜燉豬肉片子,李龍比較煩吃葫蘆瓜,所以干脆就沒留在這里吃飯。他發現孟海把這里管得很好,接下來也繼續有活干,就放心了。

  孟海還有些過意不去,送李龍離開的時候還說,早知道今天李龍過來,應該準備點好飯的。

  “飯菜其實不錯。”李龍看了看那些大口吃肥肉片子的工人,笑著說道:“只不過我這個人從小就不吃葫蘆瓜,所以你不用在意,趕緊去吃飯吧,一會兒沒菜了。”

  目送李龍離開,孟海笑笑,轉身去打飯。

  打飯的大師傅給他的米飯盆上蓋了一大勺菜,肥肉片子不少。

  孟海端著飯盆到一邊樹蔭下坐下來,夾了一塊葫蘆瓜放嘴里嚼了起來。

  “味道挺好啊,為啥不吃呢?”他有點想不通。

  李龍開車到縣里的時候,飯點已經過了,便干脆去鐘國強的食堂要了一個拌面吃了起來。

  正吃的時候,鐘國強坐到了他的對面,笑著問道:

  “聽說你去河谷那邊了?咋樣?”

  “挺好的,那邊氣候挺好,沒咱們這邊這么熱。”李龍說道,“水果也多,這時候吃桑子正好。對了,那邊的拌面更多的是碎肉面,也有過油肉的,但碎肉的更多一些。”

  鐘國強是做餐飲的,自然對這個感興趣一些,就讓李龍展開說一說。

  李龍對這個還真有些了解,就詳細說了碎肉面的料是什么樣的,他順手還指了指旁邊有人吃的涼粉說道:

  “那邊吃涼粉,也不像咱們這邊還用炸韭菜,醋辣子之類的,是用雞蛋調好的鹵子——煮出來的。”

  “還有這種吃法啊?真是一個地方一個味道。”鐘國強感嘆著,“想象不到啊。”

  “玉山江每天送的肉怎么樣?”李龍換了話題,“還不錯吧?”

  “不錯不錯,說實話,你早應該把他介紹給我,比原來送肉的勤快多了。我讓他把肉剔成啥樣,人家就給弄成啥樣。手底下的功夫好得很,剔肉剔得干凈,也能剔得適合做抓飯,嘿,真不錯!”

  對玉山江,鐘國強滿嘴都是夸贊的詞,這讓李龍也感覺面上有光了。

  吃過飯喝了面湯,鐘國強忙自己的去了,李龍則開車回到了大院子。

  他原本是想去隊里看看有沒有什么幫忙的,但想想顧曉雨還在院子里。好像早上自己走的時候,她還在屋子里給燕京那邊打了電話,想想現在的時節,便打算回去看看。

  大門虛掩著,李龍下車把大門打開,準備開車進去的時候,看著顧曉雨正坐在主房的臺階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啥。

  李龍想想這樣也不是個事,他沒問顧曉雨有啥不舒服的,直接招呼她:

  “曉雨,顧叔他們明天要辦席了,走,咱們去隊里看看,看有沒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地方。曉霞今天要上班,明天才能去,咱們得過去看看。”

  顧曉雨慢慢抬起頭,看著李龍,欲言又止。

  “走了走了,”李龍沒管她的表情,又招呼一聲,“去晚了人家該說了。總不能這大事都是村里人幫忙,咱們也得盡一份力去。”

  顧曉雨想著李龍說的有道理,便站了起來,她晃了晃,有點不穩。

  上午就在這里坐著,等吃過中午飯,又坐著,實在是坐久了,都感覺不舒服了。

  出來坐到副駕駛位上,李龍又把大門給關上,開車去了四隊。

  “現在院子里大師傅應該是在炸東西做準備呢。那些桌子應該也布置差不多了,盤子碗什么的分批都借好了,咱們過去就是打打下手,看看有沒有什么缺漏的。”

  李龍一邊開車一邊說著,也沒看顧曉雨的表情,仿佛不知道她心里有事一樣。

  顧曉雨幾次張口,最終都沒說出來。這種事情就算說出來,她也覺得李龍不能理解。

  車子開得很快,這時候學生都在上學,往下去的公路只碰到幾臺卡車,等拐到往四隊去的柏油路上,更就沒幾個人了。

  李龍很開心的把車速提到了八十,一路轟鳴著往東,駕駛位和副駕駛位的車窗都開著,強勁的風把顧曉雨的頭發都吹亂了。

  但這風吹起來,倒讓她變得清醒起來。

  自己在這里,算不算是一種幸運?

  她還沒多想的時候,車子已經開到了四隊,沒去李家,直接拐到了顧家的院子門口。

  這里已經停了四臺車了,李龍熄火下車的時候笑著說道:

  “我大哥也在,看院子里面挺熱鬧的。”

  的確熱鬧,過來幫忙的人大都在,有些人在忙活著——比如大師傅。兩眼灶上鍋里燒油,大師傅正在給一條條大鯉魚過油。

  有些人則聽著李建國的吩咐,那些年輕人手里拿著大木托盤,一個個都仔細聽著自己明天要負責的活。

  空氣中彌漫著炸貨的香氣,還有一股子熱浪。

  謝運東正在和幾個人一個個調試著桌子。地面不平,桌子角就得用東西墊起來。

  這院子東頭要做菜,所以中間和西邊能擺三張桌子,李龍估計屋子里還能擺兩張,剩下的就得擺鄰居家里了。

  東頭支起來的案子上大盆里炸好的洋芋塊、丸子看著金黃金黃的。

  宋老師圍著圍裙也在幫忙——她在和幾個老嬸子一起收拾著那邊的碗筷。

  “小龍過來了啊?”謝運東最先看到李龍,笑著說道,“中午吃了沒有?呆會兒這邊要做一桌,籌東,跟著一起吃。”

  李龍帶著顧曉雨過去,聊了幾句,宋老師發現了顧曉雨,笑著把她拉走了。

  顧曉雨這算是頭一回認真的了解自己父親和姐姐這些年生活的地方。她拋開了腦子里的那些煩心事,開始認真的去了解這個院子,并將父親和姐姐告訴自己以前的一些事情,與院子里的場景結合起來。

  “明天都能過來吧?”作為明天男主角的顧博遠反倒是閑人一個,過來問李龍,“你爸,曉霞,明明昊昊,還有楊大姐他們…”

  “收購站明天關門一天,”李龍笑著說,“今天在招牌上寫了。楊大姐能過來,不過小芳過不來,快考試了,現在正是緊張的時候。其他的都沒問題,到時我和我老爹兩個開車把人拉過來。”

  孫家強和梁雙成肯定也是要參加了。在李青俠沒入駐收購站之前,他們兩個跟著顧博遠干了不短的時間。

  “那就好。”顧博遠說道,“到時我可能招呼不到,你帶人過來,讓你哥給安排好就行。到時我給他們敬酒。”

  農村吃大席其實也相當于流水席的一種。就算加上鄰居家的院子,一共也就能支開十來桌,光隊里能來的人就坐不下,真要有其他村子聽聞趕過來的人,那就更多了。

  所以席一般都是十二點半或者一點開,一直持續到下午,先來的,等時間統一開席,吃完離開,幫忙的人趕緊撤桌收拾,等后面陸續來人,湊一桌就開。

  所以幫忙的人會一直忙,大師傅的菜也會一直做,辛苦是很辛苦的。

  但這也是人氣,是幫忙——也是互相幫助。

  誰家辦事不希望紅紅火火呢?那要是弄到最后沒人來幫忙或者沒人來吃席,能讓人背后說好幾年。

  李龍小聲給顧博遠說了顧曉雨的事情,他沒提那么細,只說她單位那邊可能有事,打完電話情緒就有點低落,所以讓顧博遠注意一些。

  顧博遠扭頭看宋老師和顧曉雨兩個一邊看著屋子一邊小聲說著什么,便笑著說道:

  “沒事,沒什么大不了,也沒什么過不去的。”

  李龍便不再多說話,過去聽大哥安排事情。

  “…明天記著啊,咱們這席一點準時開。全村人都知道,所以到時十桌肯定能坐滿,你們上菜一定要快——雖然不是冬天,上晚一點也凍不著,但那拔絲洋芋你們上晚了,結成一坨了,讓人咋吃?對吧?”

  李龍聽了幾句,又過去案子那里參觀了一下,硬菜不少,整條兩公斤的鯉魚,已經炸好備上了。一只只雞也殺了正在燙毛拔毛,明天是要燉上還是直接上整雞,他不清楚,隨即就看到灶臺邊上的墻上貼著菜單。

  李龍這才反應過來,農村大席也是有菜單的,大師傅不可能一下子把所有的菜都記下來,也得照菜單來。

  案子上大盆小盆、大盤小盤堆滿了,他也就不在這里湊熱鬧了——主要是熱浪涌動,太難受。

  見沒什么需要自己幫忙的,李龍過去給顧曉雨說了一聲,便開車回李家去了。

  在顧家幫忙的大都是隊上的年輕人。許海軍、陶大強他們都在。而李俊峰這些李家人,則在地里干著活。

  倒不是說把他們當外人,李建國在安排人的時候就想了。自己的這些子侄本身就是過來賺錢的,現在棉花地里活不多,但草不少,每干一天就賺一天的錢,還是不要耽誤了。

  當然,明天的席面還是要去吃的,湊湊熱鬧也好,當給放假了。

  大嫂不在,就老娘杜春芳在院子里收拾著割來的草,不知道是打算剁了當雞食還是豬食。

  現在野地里、莊稼地里的野菜長起來的,苦苦菜剁碎了雞吃豬也吃,都是好東西。

  看到李龍進了院子,杜春芳停下了手頭的動作,笑著說道:

  “小龍你咋沒去后頭?你大哥他們都在那里忙著。你大嫂和鐵頭他媽也去了,今天看著有的忙了。”

  “也就這兩天。”李龍坐下來給老娘幫忙,“等曉霞他爸這事忙完,以后就清閑了。”

  “是清閑了。俊峰他們過來后,你大嫂都抱怨說地里活她能干的都少了,就只能在菜地里面忙活。”

  “后面有得忙,棉花地里活她不用干,但再過段時間要割麥了,那打場的事情她肯定要參與的嘛。”李龍笑著說道,“我大嫂就是這脾氣,寧可干地里的活,也不想收拾這院子。”

  “你大嫂大氣嘛。”杜春芳現在對自己大兒媳還是很滿意的,“那總有不喜歡的地方。就像我,我就不喜歡到地里去,太曬!”

  李龍就笑了。老娘也是快到了無所禁忌的年紀了,說啥都不用管別人會不會傳閑話了。

  “明天咱們一塊過去。”李龍說道,“我老爹也過來,咱們一家人坐一桌。”

  “那明明昊昊過來不過來?”杜春芳問道。

  “來啊。”

  “那行。”杜春芳咧著嘴笑著說道,“那我就過去,有些天沒見了,我還怪想他們的。”

  李龍笑了,一邊聊天一邊跟著老娘把野菜收拾完,堆在一起,然后放進鍋里,倒上水,加上苞谷面,一起煮。

  這個煮熟之后,雞也可以吃,豬也可以吃,狗也可以吃。

  李強放學的時候,李龍這邊已經把豬食煮好,倒進了水桶里涼著,鍋也已經刷干凈了。

  “小叔來了啊?”李強很開心,現在他初二,還算是比較輕松一些,作業在學校就能做完,回來后還能幫著家里干一些活。

  李龍這兩年事情比較多,偶爾回來一回,李強見他的次數少,所以看到了還是很開心的。

  自李龍八一年冬轉變之后,就成了李強的偶像,每次見到李龍都很開心。

  “明天你們不放假吧?”李龍隨口問道,“要吃席了。”

  “不放假。”李強放好自行車,說道:“吃席嘛,以后有機會。”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開車過去把你拉回來,或者你騎自行車回來吃也行。對了,你們中午休息是不是一個小時?”

  “是啊。”李強倒是有些動心。柏油路修好之后,從自家到學校的五公里路,十來分鐘就到了,來回不到半個小時,中間還有半個小時吃飯的時間,不過想了想他又搖了搖頭:

  “算了,還是在學校吧,來回折騰也麻煩。”

  李龍也沒再說,問他學習上的事情。

  李強就挺興奮的說他們學校打算參加縣里奧數培訓計劃,每個班抽一個人去。

  “那你能不能去?”奧數這玩意兒后世聽過不少,但這時候,農村學生知道的真不多。

  “不知道,要考試的,我們還沒考,應該是誰考的高誰去吧。”李強這么說著,但看著信心挺足,他湊近李龍小聲說道:“我前段時間數學小考考了一百!”

  “嘿,厲害啊!”李龍贊嘆著,“數學能考一百,真不容易!你給你爸媽說了沒有?”

  “沒有,不是期中考,是單元測,所以就沒說。”李強有點不好意思,“期中考的九十多,沒到一百——想著期末好好考一下。”

  “好好好,加油!數學能考一百,真不錯!”

  小學的時候數學簡單一些,上了初中,數學就會難一些,再往上就越難,想拿滿分就不容易了。

  記得曾經看過一個段子——某出名人物的,說政治的大題你不會你可以亂寫,英語的作文不會你可以抄閱讀理解,數學的大題你要不會,你就只能寫個解。

  上一世李強并沒有顯露太強的數學天賦,這一世不一樣了。

  李龍覺得可以適時給大哥大嫂說一聲,培養一下——不過想回來,算了吧,就瑪縣這樣偏遠地區的教學環境,還是順其自然吧。

  能讓顧曉雨從燕京那里拿來一些資料供他們課外學習,就已經很不錯了。

  和李強聊了一會兒,外面傳來了汽車聲響,李龍過去看到是謝運東開車過來了。

  他下車后提著兩個用紗布系上的搪瓷盆過來,說道:

  “老李哥和強強他媽在那邊忙著,過不來,我就想著給你們送一些菜過來。”

  李龍笑著說道:“我都沒做,懶得做了…正好啊,送來的是啥?”

  “紅燒排骨,辣子雞,還有剛蒸好的饅頭。”謝運東笑著說道:“給。我還得趕緊回去,那邊還沒忙完,估計得到晚上了。”

  “行,對了,曉雨吃了沒有?”李龍接過搪瓷盆問道。

  “吃了,和你大嫂他們一塊吃的。”謝運東說完轉身上了車。

  “這下好了,再燒個奶子就行了。”李龍笑著說道。

  “小叔,我去燒牛奶。”李強說道,“對了,我昨天聽說在河谷那邊的人喜歡喝奶茶,我記得你前些年也帶我喝過奶茶,咱們今天能不能燒個奶茶?”

  “行啊,那咋不行呢?”李龍說道,“好弄得很,我來搞。”

  搪瓷盆里的菜是熱的,李強把小方桌搬出來,擺好菜盆,然后去把牛奶盆端出來。

  “奶茶不用那么多的奶子,不過得把上面的奶皮子給放進去,這個香。”李龍一邊操作一邊說道,“茶葉就不能要了,得濾出來。”

  他是用紗布蒙著茶壺嘴,把磚茶水濾進鍋里的。

  有些人燒奶茶,有些人是兌奶茶,李龍還是覺得燒出來的好喝一些。

  晚飯就是饅頭就菜,加上奶茶,雖然就三個人一起吃,但吃得很香——李俊峰他們院子里已經開伙了,李俊海他們現在在李俊峰家里吃飯,這樣董曉娟就不用出去干活,但年底的時候李建國會給她發一筆工資。

  一舉兩得了。

  吃飯的時候李龍問李強以后考大學準備上什么專業,李強說,他現在既想當醫生,又想當老師,還想當解放軍。

  “我記得我初一的時候寫的作業就是這么寫的。”李強有些不好意思的笑著說,“我們老師說我的想法太多。我就說這個…現在想著是不是有點太遠了。”

  李龍想想也是,畢竟現在才初二,想著的確是有點遠。

  吃過飯后,李龍帶著李強把桌子上收拾完,然后提著涼了的豬食去喂豬、喂雞。老娘杜春芳有點困了,靠著墻在那里打盹。

  李龍便沒再打擾她,把這邊簡單收拾了一下,和李強說一聲,就開車去了顧家。

  顧家這邊還很熱鬧,兩眼灶里火還很紅,籌冬的兩桌菜已經散了,除了兩三個女人正在那里收拾盤子碗,其他人大都是在休息,諞傳子。

  顧曉雨和宋老師兩個人在門口小板凳上坐著聊著什么,看到李龍過來后,宋老師起來招呼了一下,顧曉雨不知道在想啥,低著頭不說話。

  大嫂提著水出來,看到李龍后,問道:“吃了沒有?”

  “吃了。剛才老謝給拿過去的菜,老娘和我,還有強強,一塊都吃了。”李龍說道,“你們這邊還沒忙完?”

  “快了,我燒些熱水,洗那油盤子涼水不行,加麩皮也沒辦法完全弄干凈。”梁月梅解釋了一句,說道,“那沒事你們先回吧,明天還得過來。我看明明昊昊他小姨都困了。”

  顧曉雨今天說話不多,一直低著頭,梁月梅以為她不舒服。

  “行,那你們忙,我們先回了。”

  他又過去和大哥打了個招呼,給岳父說了一聲,便打算帶著顧曉雨回縣上去。

  顧曉雨倒沒說啥,李龍問她走不走的時候,她站起來就往車那邊去。

  李龍就和宋老師打個招呼,然后去開車。

  往回走的時候,李龍問顧曉雨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顧曉雨搖了搖頭,李龍便沒多問。

  他想著回去后讓妻子打聽一下就行了。畢竟是小姨子,自己不好多說話。

  李龍他們走后,那些隊上年輕人有些開始討論起顧曉雨來。

  “老顧的倆女兒都厲害啊一個是國家干部,還有一個現在在燕京大學里教書,真就不一樣。”

  “那是啊,人家本身就是大學生,兩個女兒自然能培養出來。也就是時代不一樣,不然李龍他媳婦也能考上大學吧。”

  “那考上大學了,也就沒李龍啥事了吧?”有人開著玩笑,“對了,也不知道這個顧曉雨結婚沒有?”

  “聽老顧說沒結呢。”有和老顧聊過的人說道。

  突然有人問許海軍:

  “海軍,你這么大了不結婚,看這個顧曉雨咋樣?”

  “咋樣?肯定好啊。”許海軍感嘆著說道,“好又能咋著?人家是燕京的國家干部,過來就是參加一下老顧的婚禮,然后就走了。留不下來,我就是覺得好,又有個球辦法?”

  許海軍其實也相了不少親,但高不成低不就。看上他的人他沒看上,他看上的人家看不上他。他還是不服氣,連梁雙成都因為和李龍干,在縣里買了院子,找了個城市戶口的,自己呢,就只能在附近村里找了。

  不過眼看著快三十了,再不找別人該覺得他有問題了,他也有些急。

  最近他城里的親戚打算給他介紹一個在縣皮革廠工作的女孩,他打算去見一見,如果差不多的話,那就把事辦了吧。

  在顧家的人一個個離開,兩個大師傅還在忙,有些東西不能準備的太早,畢竟這夏天食材容易變質。最好就是晚上加工出來,這半夜天涼,不容易變質,等到第二天溫度升起來的時候就可以直接做了。

  李龍和顧曉雨兩個回到縣里的時候,李青俠已經把明明昊昊接回來了,收購站這邊也鎖了門,貼出了公告,說明天閉店一天。

  明天梁雙成和孫家強都要去,包括楊大姐。不過鐵蘭花不去,她是在肉干作坊里干活,不過要照顧兩個孩子,楊大姐就讓她把肉干帶回去進行包裝,然后拿回來楊大姐再檢查。

  這休息一天,她打算好好歇一歇。

  晚飯李龍他們已經吃過,于是就給顧曉霞說了一下顧曉雨的事情,顧曉霞表示自己知道了,在照顧著明明昊昊睡著之后,就拉著顧曉雨進了臥室。

  李龍就去打水擦車。現在算是一天最長的一段時間,晚上到十一點多天才黑。不過李龍不讓明明昊昊太晚睡,十點半的時候就拉上了窗簾讓兩個孩子躺床上了。

  第二天吃早飯的時候,李龍明顯能感覺到顧曉雨情緒好了不少。今天除了韓芳要去上學外,其他人都換了新衣服,等到時間就坐車去四隊。

  顧家在太陽出來的時候,幫忙的人就已經到了,不用人吩咐各自就找位置干活去了。

  對門家的桌子也擺好了,上面擺著盤子,有人正在往盤子里放著瓜子、花生和糖。

  還有人在一桌桌擺著煙,有人抬著箱子,一個個桌子放著酒——每個桌子都是兩瓶甜酒兩瓶辣酒(白酒),這時候瓶子酒已經不是那么稀罕了,但老顧結婚桌上擺的是白楊老窖,這就很不錯了。

  至少在喝酒的人眼里,比那些大曲強。

  有村里的閑漢也早早的過來,不干活,就抓把瓜子一邊磕著一邊諞著傳子。

  謝運東幫著李建國維持著秩序,偶爾會吆喝著有些人別抓了糖就往兜里裝,人還沒上桌呢。

  主要是這次用的糖里摻了一半顧博遠從霍爾果斯那邊進的進口糖,看著很漂亮,還雜著有酒心巧克力。

  這玩意兒別說孩子,大人看了也稀罕得很。

  陸續有人過來,李建國就開始給人安排桌子。

  顧家姐妹兩個下車后,就帶著明明昊昊去屋里找宋老師了。今天宋老師打扮的很漂亮,頭發挽了起來,穿著粉色的連衣裙,她和老顧兩個胸前都別著花,看著很喜慶。

  李龍過去找大哥問自己有沒有什么要干的,李建國讓他去一邊坐著別耽誤事,今天沒他能干的。

  李龍便在院子里轉著,然后就看到了從屋里出來的老顧。

  “小龍啊,我咋感覺還有點緊張呢?那天在花城賓館里我感覺都沒啥啊。”

  “那里當然沒啥了,那下面坐的,大都是你的生意伙伴,不值得緊張。這隊上的人可不一樣,一起在隊里十幾二十幾年了,你都這么大,又結婚,那能不緊張嗎?”李龍半開玩笑的說道:

  “不過沒事,你想想啊,反正這席辦了之后,過兩天你又去伊犁了,就當是以后長住那邊之前,請這邊的老伙伴們吃頓好的,不就行了?”

  “你說的還真有點道理。”顧博遠想了想說道,“那你趕緊入席去吧。今天頭一撥來的人多,我怕你坐不上。”

  “那肯定得先緊著其他人啊,我坐不上就坐不上了。”李龍也不缺這頓吃的,他好歹也算大半個主家,自然是要先緊著別人。

  顧博遠去和別人打招呼,李龍也轉一轉,然后就看到大嫂梁月梅已經給明明昊昊弄了兩碗肉菜,讓他們先吃了。

  “嫂子,你還真慣著他們。”李龍笑著說道。

  “那哪叫慣?以前是沒辦法,想讓娃娃吃肉吃不著,現在有了,那他們想吃了不得吃?記得哪一年冬天?娟強強他們想吃肉了,咱家沒肉,還不是你跑去逮的老雀讓他們吃的?”梁月梅說道:

  “自家的娃娃,那就得自己人疼。”

  李龍扭頭就走掉了,有些感慨,也有些丟人。

  明明昊昊聽著好奇,明明仰頭問梁月梅:

  “大媽,我爸去年冬天就帶我們逮老雀了,你說的那次我們咋不知道?”

  “那時候還沒有你們呢。”梁月梅笑著說,“趕緊吃吧,對了,油炸花生吃不吃?”

  “吃。”

  “我也吃!”昊昊絕不落后。

  “那我給你們盛一些去。”

  一撥撥的人過來,很快就坐滿了桌子,李建國一看這情況,立刻就改變了計劃,提前開席。

  顧博遠和宋老師兩個原本是打算吃兩口再去敬酒的,這時候也顧不上了。李建國叫人把酒盤子端好,然后叫上他們兩個,挨個桌子敬酒。

  李龍想著可別把老丈人給灌暈了,便跟著準備保駕護航,沒想到開始敬酒的時候,氣氛就很和諧,到誰那里,男的喝辣酒,女的喝甜酒,都是雙杯,一點也不含糊的。

  都說祝福的話,對老顧和宋老師也沒為難,沒強行讓他們喝。

  李龍還挺奇怪,邊上陶大強小聲說道:

  “你們回來之前,你大哥和隊長他們給這些人交待了,你新丈母娘是大學老師,咱們不能搞得太過。敬酒沒問題,但不能耍酒瘋,熱鬧一點沒事,不能胡鬧。”

  李龍就明白了。

  不過他覺得這樣搞還是有點不太熱鬧,結婚嘛,搞點氣氛還是可以的。

  正想著呢,就看到第三桌那里,有幾個年紀略大的半殼子,和顧博遠開起了玩笑:

  “老顧,看你這樣子,以后四隊也不常待了。我們是一伙子過來把四隊建起來的,今天也不算為難你。看你的媳婦子的面子上,這杯子酒你喝了,那咱們就祝你在新地方過得和和美美!”

  那兩杯是玻璃口杯,里面是白色透明液體,看著就像白酒。

  老顧皺著眉頭說道:

  “我喝沒問題,宋老師她酒量淺,喝不了,我代她喝了…”

  “那不行。”放酒的人搖了搖頭,“你喝你的,杯酒我問宋老師…宋老師,我們都是農民,粗人。老顧是我們隊上目前唯一的大學畢業生,文化人,我們都敬重他。

  他能和你結婚,我們很高興,所以呢,你看,這兩杯你們兩個一人一杯,是我們對你們的祝福,你要是不喝的話…”

  “我喝!”宋老師聽著就覺得這杯酒自己肯定是喝了,“不過我酒量的確不行喝完其他桌可能就敬不了了…”

  說著端起了杯子。

  顧博遠扭頭對她低聲說道:

  “你咋那么不受激呢?這可是白酒啊…”

  “在這里,總得給你撐起點面子嘛…”宋老師笑了笑。

  顧博遠無奈之下也拿起了杯子,兩個人碰了一下,然后就喝了下去…

  宋老師原本是抱著決絕的態度喝酒的,結果一入口中,怎么這么甜?

  顧博遠也是一樣的,他喝著就感覺不對了,沒辣味兒!

  看著說話人臉上的笑意,他明白了,這是糖水啊!

  被耍了!

  但挺高興的!

  兩個人喝完,旁邊的人立刻鼓起掌喝起彩來。

  氣氛頓時就熱鬧起來,李龍還有點懵,怎么感覺他們喝了后,沒反應啊。

  “酒量真好!”有人贊嘆著。

  “行了啊,后面我給你們說了,我們這些老頭子半殼子代表隊上讓他們喝過了,剩下的你們就自己喝,人家敬啥你們喝啥!”擺酒的對著剩下的桌子大聲喊著:

  “沒到的你們等著,可別跑!人家大學生給你們敬酒,那是給你們面子!說不定今天喝完酒,等回去你們家娃娃上學就考好成績了,說不定就上大學了!”

  這話說的原本有些打算吃完就走的人立刻就打住了這個念頭。

  哪怕為這么虛無縹緲的一個可能,那也得留下來啊。

  兩個院子里人滿滿當當的,說話聲、劃拳聲頓時就響了起來,很是熱鬧。

  喜事嘛,應該這樣。

  轉場的時候,宋老師小聲對顧博遠說道:“我覺得你們隊上的人真好…比我們學校的那些人都好!”

  顧博遠就得意的笑了。

  嘿,老伙伴們,還真給漲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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