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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有恩必報

  荒唐!

  太荒唐!

  聽到離國太子所說的話,謝玄衣唇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這家伙真是來感謝自己的么?感謝自己什么?把沅州攪得不得安寧?

  “許多年前,我曾與你師父有過一面之緣。”

  太子站在輦車上,聲音有些遺憾:“你師父的確是天縱之才…”

  “是么?”

  謝玄衣挑了挑眉。

  上一世他見過這位太子殿下么?怎么自己一點印象都沒有了?

  “你師父曾在乾州,劍挑七位同境者。”

  太子微笑說道:“這七位皆是我的門下。”

  謝玄衣陷入沉默,這事兒他還真有些印象,早些年自己放蕩不羈,以論道之名,四處問劍,全靠純陽掌教在背后兜底,才沒出岔子。

  跑到大離王朝砸場子,這種事情,可不太禮貌啊。

  當年在乾州,有七位實力不俗的同境劍修登門求戰。

  謝玄衣一劍敗盡。

  曾有好心人告訴他,這七人是某位不得了的大人物麾下門客,惹怒了那位大人物,他很難離開乾州…只不過后續什么都沒有發生,擊敗那七位劍客之后,謝玄衣繼續在乾州居住了一段時日,直到離開,都無事發生。

  那位所謂的不得了大人物,原來便是太子。

  “你沒找他麻煩?”謝玄衣道。

  “技不如人,輸也活該。”

  太子滿不在乎地笑了笑,說道:“他們輸得太快,還沒來得及報上我的名號,便已經敗了…這種情況下,有什么可追究的?”

  謝玄衣有些訝異。

  這離國太子,倒是與自己聽說的不太一樣。

  前段時日出使離國,他聽使團僧人提到此人,梵音寺僧人提及太子紛紛色變,雖然佛門被迫卷入黨爭之中,但禪師留下的戒言卻告誡眾人要置身事外。這些僧人不敢口吐污穢之言,只是隱晦表示這位殿下絕非仁慈博愛之人,有時候甚至有些“瘋癲”。太子府雖然招納了大量門客,但要求極其苛刻,那些奇人異士拜入太子門下,需要遵守條條戒律,種種門規。若是犯了錯,惹了太子惱怒,便要遭受極其嚴酷的懲罰。

  可剛剛那番言語,聽起來卻甚是寬容。

  而且謝玄衣回想當年,自己的確沒在乾州遭遇后續麻煩。

  “那幾位門客后來如何?”謝玄衣下意識問了一句。

  “他們?”

  太子笑著開口,說著說著感慨唏噓起來:“太子府從來不養閑人,他們敗在你師父手上,自是找人處理了…雖然未報我的名號,但七人合圍一人,卻被一招擊敗,實在太過丟人,。你說巧不巧,這其中竟有一位是九皇子布下的臥底暗子,若不是你師父,這暗子應該還能在我府上潛伏許久,先前我待他可不薄了,贈酒贈馬贈美人,黃金萬兩,良田百頃,后來我扒了他的皮,將他吊在虞州大漠之中曝曬而亡。”

  謝玄衣無話可說。

  果然…這世上的傳言,沒有空穴來風的道理。

  “正所謂無巧不成書。世上所有故事,皆有巧合而生…一飲一啄,自有天定。”

  太子長嘆一聲,略帶戲謔地說道:“正是那次乾州比斗揪出暗子,讓我覺察到了九皇子心懷叵測,動機不純…于是我在乾州提前布局,早早提防了這位平日恭敬順從的幼弟,這才避免了陰溝翻船。后來納蘭先生替我卦算復盤,說乾州大勝的這一因果,要落在你師父謝玄衣頭上,這等大恩,我自是要當面致謝,只可惜始終沒有機會。再后來,便發生了北海之變。”

  說到后面。

  太子流露出了情真意切的遺憾。

  他誠懇問道:“不過幸好…謝玄衣雖然死了,但還有你這樣的弟子活著。如果當年因果并未消散,而是就此順延下去…那么這份恩情,便該承轉落在你的身上。你說,我該不該謝你?”

  謝玄衣看著那如同太陽的輦車。

  聽完這番話話,他只覺得太子是個瘋子。

  “就因為這事?”

  謝玄衣無法理解今夜發生的一切,只是因為若干年前,自己隨意在乾州揮出的一劍,太子大費周章,讓陸鈺真拋棄了肖祈這枚暗子,再出動鏡三這種頂級強者,只為了將自己帶至此地。

  但轉念一想,他又覺得一切其實還算合理。

  如果不是因果術的虔誠信徒,又怎會和陸鈺真同謀?

  如果不是瘋子,又怎能得到純白山的青睞?

  “當年乾州的事,可不是小事。”

  太子十分嚴肅,無比認真地糾正說道:“我這人,向來恩怨分明…有恩必報,有怨必償。”

  “所以你準備怎么報答恩情?”

  謝玄衣淡淡開口,他想看看這個瘋子接下來的表演。

  “黃金百萬,城池一座!”

  “美酒,美人,寶器,爵位,聲名,權勢…”

  太子的玄參大氅被風吹得翻飛如同戰旗,他的聲音在空中鼓蕩。

  他帶著笑意,望著眼前的年輕劍修,開出自己的條件:“…只要你點頭,你想要什么,本殿便給你什么!”

  小山再次迎來了短暫的寂靜。

  而后響起了低沉的笑聲。

  謝玄衣忍不住笑出了聲音。

  他看著金燦輦車,覺得剛剛那番話,實在諷刺到了極點。

  “這…就是你的報答?你要我背叛大褚,加入離國?”

  果然,這世上的事情沒有最荒唐,只有更荒唐。

  謝玄衣就知道,今夜這場相見,不會那么簡單。

  太子先前所說的所有話語都只是鋪墊。

  什么恩情,什么因果。

  說白了,這就是一個瘋子。

  謝玄衣絲毫不懷疑,若是當年太子找到自己,也會說出和今日一模一樣的話。

  這家伙的目的只有一個。

  招攬自己。

  “很荒唐,是么?”

  太子也笑了,笑得十分隨和:“我也覺得荒唐…”

  微微停頓了一下。

  “因為…你身上的‘因果’,究竟是恩多,還是怨多,實在很難說清啊…”

  太子臉上笑意緩緩收斂。

  他看著謝玄衣,聲音逐漸變得冰冷:“你可知,你在離國壞了本殿多少好事?”

  “因你之故…”

  “沅州鐵騎元氣大傷!”

  “孟克儉身死道消!”

  “滅佛大局遭受破壞,不得不推移延后,九皇子本來茍延殘喘,已無招架之力,如今卻是強行續了口氣!”

  整座離亭小山,都被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暴席卷!

  太子所吐出的每一個字,都蘊含著離國皇血的“神敕威壓”,這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俯視,是血脈上的壓制,亦是精神靈魂的碾壓。

  虛空震蕩。

  狂風呼嘯。

  謝玄衣神色從容,身形巍然不動。

  自始至終他就沒有產生過一丁點僥幸之念。

  他很清楚,今夜發生的一切都不會是好事,所以武道神胎早早扎根,雙手杵劍,將無數風雷格擋開來!

  站在輦車上的太子,想要動用離國皇血讓他跪下。

  然而昔時正值巔峰之年的褚帝都未能做到這件事。

  謝玄衣站得筆直。

  “當年之因,今日之果,已然抵消。”

  “有罪之人,能夠不受懲戒…便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太子語氣中的怒火緩緩平息。

  那團熾烈的風暴逐漸消散,金光璀璨,如同太陽一般的金燦輦車,此刻散發出的氣息也變得柔和…

  太子恢復了溫聲細語:“你能夠得到寬恕,甚至能夠得到賞賜。你應該慶幸。”

  “說完了么?”

  謝玄衣打斷了太子的話語。

  太子微微一怔。

  “…說完的話,我就要走了。”

  謝玄衣伸出手掌,緩緩從面前劃過,嘶啦一聲,虛空被割出一道口子,不遠處的山徑顯露出真實面容,今夜這座占腳山先后被兩座結界包裹,一座是玄冥鏡的冰寒結界,另外一座則是離國大陣的皇血結界,褪去大雪和金光之后,石徑既不蕭瑟也不華美,在夜幕中散發著淡淡的漆黑色彩。

  同樣散發漆黑色彩的,還有謝玄衣的劍意。

  太子皺眉看著那道虛空裂縫。在佛光靈韻的指引下,離國皇血大陣垂落的金燦圣光將整座占腳山籠罩,但不知從何時開始,四周虛空便游掠著淡淡的漆黑色彩,這些都是謝玄衣默默釋放的“滅之劍意”,有些時候滅之道境不僅僅可以用來殺人,還可以用來刺探空間陣紋最為薄弱的地界。

  “你的意思是,拒絕?”

  太子臉上沒有了笑容,也沒有怒意。

  他靜默地站在金燦輦車上,看著那個轉身準備離開的年輕男人。

  “拒絕。”

  謝玄衣回答地干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金燦結界被撕開一道口子。

  瘴氣滾滾掠入界內。

  無數漆黑劍氣如游魚一般,圍繞著小山山頂斡旋,這些劍意首尾相銜,拼湊成一尾尾活靈活現的游魚。謝玄衣只是引召出了“滅之道境”,用來勘察這片空間,并沒有將其凝聚,對準太子釋放。

  不是因為沒有殺念。

  而是因為他知道,即便此刻劍氣盡數墜下,大概率也是浪費力氣。

  心湖早就傳來了感應。

  這個周身籠罩太陽圣光的家伙,比鏡三還要棘手難纏。

  謝玄衣不想浪費自己的劍意。

  鏡三出現的那一刻起,他心湖中的不祥預兆便在加重,似乎有一件極其糟糕的事情即將發生…不,或許是已經發生了…

  他準備離開這里。

  “先前從沒有人拒絕我。”

  金燦輦車上的太子不怒不悲,緩緩說道:“謝真…你是第一個。你確定要這么做么?”

  “現在有了。”

  謝玄衣有些不耐,他冷冷地說:“我沒有興趣和一個瘋子交談…更沒有興趣和一個想要殺我的家伙合作,前夜靈渠城的刺客是你派遣的,對吧?”

  “呵…”

  太子此刻反而笑了。

  那張籠罩在圣輝下的面孔,忍不住流露出啞然失笑的神色。

  還真被姓陸的說中了。

  “是我。”

  太子環抱雙臂,饒有興趣地問道:“你是怎么猜到的?”

  他很確信。

  靈渠城刺客神海中的陣紋,沒有被破壞。

  也就是說,謝真沒有機會搜魂。

  太子一直信奉因果,也修行因果術,他知曉“監天者”這樣的存在可以通過蛛絲馬跡推算天相,所以太子府栽培出的“死士”,與其他修士不同,即便自爆,死后也不會有什么殘留。

  “其實一開始我沒有猜到…”

  謝玄衣淡淡說道:“只是在見到你的那一刻,我便確定了靈渠城刺客的效忠對象。”

  “這就是劍修的心湖感應么?”

  太子低笑開口。

  “不…與心湖感應無關。”

  謝玄衣搖了搖頭,譏諷地說:“只有你這樣的瘋子,才會考慮死士自爆是否會留下痕跡這種事情吧?我的確有許多仇家,但是那些有家底拋出一位陰神中境進行試探的,幾乎沒人會選擇隱姓埋名。”

  太子的確家大業大,陰神中境的尊者,說不要就不要,說引爆就引爆。

  仔細想想。

  自己那些敵人,要么沒這個動機,要么沒這個家底。

  謝玄衣輕嘆一聲,道:“其實現在我有些同情為太子府效勞的那些死士了,倘若他們拜入紙人道,至少在自爆之前,還能罩上一層‘白紙化身’。”

  太子對麾下忠士的性命漠視程度,算是謝玄衣平生僅見。

  都說邪修喪盡天良。

  可那些陰山的大魔頭,也不會無緣無故將自己弟子煉入魂幡之中。

  前夜的那位靈渠城刺客,已經修到了陰神中境,卻是直接被當成了誘餌,恐怕連他自己都沒想到,一場看似普通的刺殺,注定有去無回,但凡一擊不成,最終結局便只有“被迫引爆”。

  “所有人都要死,早死晚死,不都一樣?”

  太子輕描淡寫地說:“在他決定成為太子府死士的那一刻,生命如何結束,便由不得他做主了。這是一個明智之舉,至少我會讓他死得轟轟烈烈…我已經派人給他在離國境內安排盛大的葬禮了,他死得其所,家眷會得到厚待,宗門也會受到賞賜。”

  謝玄衣再次沉默。

  和這種瘋子,有什么可說的?

  他隔開虛空,準備離開這座占腳山。

  “我勸你再想想。”

  太子盯著年輕劍修的背影,聲音慵懶地說道:“畢竟…你已經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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