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我不做虧心事不怕鬼叫門,被抓進去我也不怕.”
“我也去,咱們都是清清白白的老實人,要是因為反映點情況就被抓進去,那我把官司打到京城去.”
“走走走,一起去,算我一個.”
底層的工人兄弟雖然有時候會“怕事兒”,但是畢竟仗義、直爽,心里沒有那么多的彎彎繞,所以當曲司和馬兆先表示愿意傾聽大家的聲音之后,頓時一個接一個的主動站了出來。
董善氣的牙癢癢卻沒辦法,人家的工人代表都是精挑細選的,知道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自己這些工人代表卻是“抓壯丁”,
而且曲司一抓就是五十個人,這么多人不可能全是董善的嫡系,不可能都知道董善的計劃,這會兒想要統一口徑也來不及呀!
董善緊咬著牙左顧右盼,給自己的心腹打了個眼色,想要讓他給自己打掩護,找個上廁所的機會趕緊向外打電話,卻不料被李野抓住了胳膊。
“走吧!董總,鬧出這么大的動靜,工人們肯定有了不起的冤屈,你不在場可沒人給他們做主啊.”
我做主你妹!
董善想要掙脫,但是卻發覺李野的力氣比牛還大,死死的抓住他扯進了會議室。
等進了會議室之后,董善就立刻成了擺設,曲司和馬兆先只跟工人們問話,根本就容不得董善插嘴。
“工人兄弟們,你們是什么時候決定通過這種方式反映問題的?之前就沒跟董總經理匯報過嗎?難道他不管嗎?他要是管的話,你們還鬧什么呢?”
“這位老哥,我就不問你的姓名了,我就問一下你的崗位和職務,你是一線工人嗎?你要不是的話,干嘛回答一線工人的問題呢?”
董善的額頭上,開始冒出細密的汗珠,而馬兆先似笑非笑的看了董善一眼,譏諷的眼神溢于言表。
你以為鼓動工人鬧事是那么容易的事嗎?振臂一呼就能讓工人們如臂指使,實現你的意圖?開玩笑,技術含量很高的好不好?
小兩口吵架,某一方想要耍點脾氣是很容易的,拉黑聯系方式即可,但是一個單位企業,想要通過激烈行為向上表達意愿,操作門檻不是一般的高。
別以為看到一些“某某單位工人集體請愿,然后心想事成”的事例,就覺得自己也行,工人請愿只是引子,背后隱藏的各種推手才是關鍵。
董善無疑是有計劃的,先形成既定事實,然后以此為理由交到上面討論,研究之后做出合適的決定。
但壞就壞在李野等人來的太快了,導致董善在第一步就騎虎難下。
因為工人的力量在于熱血、沖動,可現在竟然跟曲司等人講道理,這不是本末倒置了嗎?
“我叫游志敏,是擁有三十年工齡的一線技術工人,我現在想問這位李野同志幾個問題,
你知不知道我們西南重汽的重卡液壓系統,在國內都是首屈一指的?你知不知道我們的主減速器總成,可以做到二十萬公里無大修,
我們西南重汽積累了幾十年的技術,是輕卡企業無法想象的,所以當我們知道在春城舉行的測試結果之后我們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因為一臺重卡上有上百個技術項目,需要無數的工程師、工人甚至研究所,一起奮戰無數個日夜才能攻克,所以我不相信一分廠在一年之內就拿出勝過我們的樣車產品.”
李野耐心聽著這位老工人的敘述,并沒有表現出任何生氣的意思。
因為老工人沒有吹牛,重卡上面有上百個技術項目這話是真的,甚至某些看似不起眼的螺絲釘,內地的普通產品都達不到技術要求,
在八九十年代,內地除了濟城重汽引進的奧地利技術,就沒有超過十噸的卡車,
幾十噸重的貨物壓在車上,各種意想不到的狀況層出不窮,只有你想不到,沒有它不可能。
只不過一分廠在一年之內攻克這些技術難題也是真的。
李野不但讓一分廠的上千名技術人員“連軸轉”,連從蘇鵝拐來的毛子工程師也得加班,
而且這還不算,在李野“大撒錢”的策略之下,外部研究所的技術大拿也被勾引過來充當“星期天工程師”,甚至有些材料國內不達標,李野動用外匯也能引進過來。
所以在這位老工人眼里的“巨大困難”,在李野這邊只能算“一般困難”。
獵狗遇到野狼會覺得無比棘手,但換成老虎呢?
等到這位為了西南重汽奉獻了半輩子的老人說完,李野淡淡的問了一句:“既然你們的技術積累這么雄厚,那為什么還會陷入經營困難的困境呢?”
游志敏愣了愣,突然梗著脖子激動的道:“那是管理層的問題啊,我們的技術是沒有問題的,現在那些蛀蟲都被抓進去了,撥開云霧見青天,只要給我們一點支持,我們就能扭虧為盈”
李野輕輕的道:“你說的支持是什么?是不是要盡快擴大生產?自給自足?”
游志敏點頭說道:“對呀!我們這么大的廠子,只要能夠順利生產,沒有理由不賺錢的.”
“老游說的對,只要我們正常生產,只要在董總的領導下人人不貪,我們肯定給國家創造一個奇跡.”
幾十名工人又鼓噪了起來,他們的心思很單純,我們能干活,為什么不賺錢?除非是有蛀蟲給貪了。
但是眾人鼓噪完了之后,卻忽然覺得不對勁,因為剛才李野說了,西南重汽可以借濟城重汽的許可證生產。
那這不是沒問題了嗎?你們生產就好了呀!誰不讓你們生產了?
游志敏反應了過來,忙不迭的道:“可是我們的技術方案現在就可以生產,一分廠的發動機還不知道能不能攻克,那為什么不把許可證頒給我們呢?”
李野奇怪的道:“你們競爭不過一分廠的樣車,憑什么把許可證給你們?”
“你們的要求就是盡快擴大生產,現在沒有不讓你們生產啊?那你們到底是要生產?還是要強行霸占許可證?”
“不是,我們我們不是競爭不過你們,我們只是對測試結果不認可.”
“測試結果現在也沒有最終確定啊!你們急什么?”
“我們現在就要生產.”
“沒有不讓你們生產啊!”
董善臉色呆滯,只覺得自己匹配的都是一群豬隊友,被李野幾句語言陷阱就給拐到了溝里,怎么爬,也爬不上來。
這是要玩砸了的節奏嗎?
“叮鈴鈴”
就在這個時候,董善的移動電話響了起來。
董善飛快的接通,借著打電話的機會出了會議室。
而打電話來的人,正是董善急于聯系的人。
“喂,上面來人了李野提出了一個方案,讓我們借用濟城重汽的許可證生產,我們不能答應.”
“為什么不答應?馬上答應他。”
“什么?你.”
董善急的想要爭辯什么,對面卻把電話掛斷了。
你們.都是一群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