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善心里憤怒的不行,但還是憋著火氣再次撥通了剛才的電話:“喂喂?我剛才話還沒說完呢!如果我們拿不到重卡的許可證,下一步的公司上市無法進行,所以.”
“不要再說這種廢話?”
電話那邊的人直接打斷了董善,然后冷冷的道:“許可證的重要性我不知道嗎?知不知道因為給你安排樣車測試,付出了多大的代價?
一分廠的樣車還沒有完全研發成功呢!天時地利人和你全都占了,結果你卻輸了個干脆利落,
讓你聽取一下工人們的強烈意見,然后向上反映,結果你當天就走漏了風聲 董善,你的無能真讓我大開眼界,也讓我們陷入了被動中,現在你還想說什么?一個廢物有資格說什么?”
董善被罵懵了,自己有用的時候,被譽為“俊杰棟梁”,結果現在只是犯了幾次小錯,就被扣上了“無能”的帽子。
可董善捫心自問,要是換了電話對面的人來操持自己經歷的一切,百分之九十九的還不如自己呢!
如果自己是無能,那么電話那邊的人比自己還無能。
但有這句“無能”,卻不是董善能夠說出口的,
董善只能壓抑的解釋道:“可就算這樣,我們也不能答應李野的方案,如果我們借用濟城重汽的許可證生產,上市申請很難獲得批準.”
“那不是你應該操心的事,你只管把生產規模做起來就可以,董善,如果只是這點事你都做不好那你就真是廢物了。”
你特釀的才是廢物!
董善然后只覺得熱血上頭,太陽穴“崩崩崩”的直跳,只差一點就要撂挑子不干了。
董善不是傻子,電話那邊的人想得到什么,想干什么,他猜一下就能猜出個大概。
如果西南重汽沒有自己的許可證,就相當于沒有自己的知識產權,就相當于沒有自己的核心技術,那你憑什么上市?
憑弄虛作假對嗎?
就算自己弄虛作假,做出一份花團錦簇的申請資料,在那些人的配合下成功蒙混過關完成了上市,可然后呢?
他們那些人是要套現離場的,離場之后哪管他董善這邊洪水滔天?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等到徹底爆雷的時候,所有的責任不還是要他董善來承擔?
董善為什么要爭取許可證?就是為了應付這些人套現離場之后的局面,到時候挾制李野幫助西南重汽完成技術升級,只要能夠穩定的生產盈利,就不會出什么大的問題,最多只是讓股民損失點錢財而已。
可是現在,電話那邊的人明擺著把他董善當成一次性的棋子使用,那么到時候他們還會管董善嗎?弄不好董善是要吃牢飯的。
現在,誰能救我?
董善想遍了自己結識的所有“人脈”,最后,卻只想到了一個人——李野。
“唉”
董善嘆了口氣,一邊趕回會議室,一邊盤算著該怎么解釋,才能打動李野幫助自己。
李野是個好說話的人嗎?
做夢吧!李野的睚眥必報是出了名的,怎么可能以德報怨?
董善想來想去,好像只有接受李野的技術方案才能“絕處逢生”。
但是等到董善回到會議室的時候,就看到馬兆先和李野已經在跟工人們討論“借用許可證”生產的細節了。
“西南重汽的生產能力是沒有問題的,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許可證,你們放心,上面會幫助你們跟濟城重汽方面協調,保證你們在一個月內投入生產.
等到京城卡瑪斯項目進入生產階段之后,你們也可以選擇改產卡瑪斯.”
“那我們的生產資金.上面能給我們解決嗎?”
“這個上面早有考慮,你們絕對不會因為資金的問題而影響投產.”
“那我們的工資什么時候漲?”
“你們擴大了生產,提高了效益,憑什么不漲工資呢?”
工人們提出的每一個問題,都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雖然不是絕對滿意,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這讓董善在心里連連叫苦。
這些工人兄弟們還是太實誠了,如果是讓一些聰明人進來充當工人代表,那肯定不會如此輕易的就被馬兆先牽著鼻子走。
但問題是在曲司邀請“工人代表”進來發表意見的時候,只有這些實誠的工人站了出來,那些聰明人卻都藏在了工人兄弟的后面。
說他們趨利避害也好,說他們害怕秋后算賬也好,但越是普通的工人兄弟,在這種事情上的擔當就是越高。
董善眼看著事情都要談妥了,只能硬著頭皮問李野:“李副總經理,上次我們在春城的時候聊過,如果西南這邊接受你們的技術方案,你會提供足夠的支持和幫助,
現在曲司和我們的工人代表都在這里,你給大家解釋一下細節可以吧?”
李野詫異的看著董善,不明白都這個時候了,董善怎么突然間要“開倒車。”
你特么的連工人請愿的事情都搞出來了,怎么又愿意向我投降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李野就算短時間內想不通,但是規避風險的意識卻是不缺的。
“如果西南重汽接受一分廠的技術方案,那么從現在開始就要進行整改,技術、管理全部都要整改,
一分廠會派出相關的技術人員和管理人員,協助西南重汽重新制定技術標準,西南重汽方面必須嚴格按照標準不折不扣的執行.”
董善緊抿著嘴唇,心里五味雜陳。
李野這會兒說的種種要求,比在春城的時候又“苛刻”了一些,但是董善當初在春城堅決不同意李野的要求,這會兒卻覺得也不是不行了。
一分廠的要求是很苛刻,但是你服從之后,他們也給你兜底啊!你最多也就是失去了一些管理權而已,卻沒有了坐牢的風險。
但是就在董善想要借著曲司在場的機會,跟李野“討價還價”爭取一點寬容的時候,現場的工人兄弟們卻又激烈的反對了起來。
“這位李副總經理,你們又要派人來.不會又像上次那樣,把我們的工人送進監獄吧?”
“就是啊李野同志,你要想派人來管理我們就直說,干嘛說什么挾制呢?還不折不扣的執行.那我們就沒有任何發言權了是吧?”
董善只覺得自己快要暈倒了。
當初他帶著上百人來到西南重汽,占據了很多管理崗位,已經讓本土派非常抵觸了,
現在這些工人兄弟展示出“排外”的一面,是要把自己的最后一條路徹底堵死嗎?
你們這些蠢貨,我是在救你們啊!如果爆雷了,我大不了去坐牢,可你們呢?你們要不要去春城看看,那到底是個什么亂象。
董善是知道李野在春城的“見義勇為”的,當然也知道工人們在失去了賴以生存的工作之后,日子會變得多么艱難。
但是在今天之前,董善從來沒有考慮過這些,或許如果不是他覺察到自己即將成為被拋棄的棋子,他永遠都不會想到這一點。
從某個方面來說,失去工作的工人,和被放棄的董善,都是一樣的可憐人。
而可憐之人,是否有可恨之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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