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李野比往常提前了十分鐘出門,只不過他不是急著去單位上班,而是去醫院接張啟言出院。
種花家的人情世事是一門學問,有些事情是不喊不去,有些事卻是需要不請自到的,
雖然老師出院不像某些事那么嚴重,但前幾天李野去醫院看望張啟言的時候,聽到他說星期五上午出院,那今天就不好裝糊涂了。
出門的時候,奶奶吳菊英還給李野準備好了一大包補品,嘟嘟囔囔的叮囑了很多話。
“到了醫院別多說話,也別問你老師身體怎么樣,越問越招人厭煩,你只要人到了,把活搶著干了,心意也就到了.”
“我知道了奶奶,老師又不是外人,你說的這些.老師不計較這些的”
“嗨,你根本不懂病人的心思,記住我的話沒錯,趕緊走吧!別遲到了.”
“遲到不了,醫院八點才上班呢!我七點五十準到。”
李野信心十足的直奔醫院,心想自己趕了個大早,肯定能幫助老師和師母跑跑腿,幫幫忙。
結果等到了醫院之后,李野才赫然發現,自己竟然是張啟言最“拖拉”的一個學生,連張啟言的病房都擠不進去。
幾十個衣衫楚楚的人,都待在走廊的外面等著,有些人李野認識,有些不認識。
只不過現場的氣氛有些詭異。
因為大家這么多人來接老師,按理說是比較熱鬧的,畢竟這么多的師兄弟平時可湊不了這么齊整,
但這會兒大家卻都非常的安靜,偶爾說話也是小聲交流,氣氛非常的詭異,就跟張老師那啥了似的。
師姐俞秀芬和丈夫王致遠也都來了,看到李野之后沖他招了招手。
李野擠了過去,有些緊張的問道:“怎么了,怎么大家都在外面站著?”
俞秀芬低聲道:“老師生氣呢!不讓我們進去”
李野不解:“生氣?生什么氣?”
俞秀芬朝著周圍的人撇了撇嘴:“誰知道呢!老師突然間就跟個小孩兒似的,說我們平時不見人,這會兒來干嘛?看誰都不順眼,讓我們在外面待著”
李野剛才就覺得氣氛詭異,這會兒往周圍一看,一些認識的師兄師姐也露出了訕訕的微笑。
“這”
李野忽然明白了。
想想剛剛奶奶吳菊英說的話,想想文樂渝昨晚上說的話,李野有些理解張啟言的感受了。
我只是病了,又不是死了,你們急個什么勁兒?
平時都不見人,這會過來.是想看看我什么時候死嗎?
李野抿了抿嘴,也乖乖的站在了一邊。
來都來了,你總不能跳著腳解釋“老師,我跟他們不一樣”吧?
八點多,醫生過來強調出院之后的事項之后,才開始辦理出院。
張啟言是有秘書的,出院手續不用大家辦理,也就是里面的一點臉盆什么的需要搬動。
李野牢記奶奶的叮囑,少說話,多干活,準備大顯身手。
結果沒搶上。
想當年李野帶著兄弟們擠火車、擠公交,人山人海都能擠出一條血路,結果這會兒竟然搶不到前面去,可見這些師兄師姐們是多么的“正值壯年”。
不過就在李野感到很沮喪的時候,卻聽見張啟言在病房里喊道:“李野,李野來了沒有?”
李野趕緊吱聲:“誒誒,老師我在呢!”
“來了你進來搬東西?就屬你力氣大,年齡小,躲在后面干什么?”
我躲在后面躲仇恨哇!
“哦哦,來了來了尚哥,刁哥,讓我拿吧!您幾位跟在老師身邊,照顧好老師最重要”
李野訕訕的擠了進去,把最重的幾件東西拿到了手里,對著周圍的幾位大佬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
尚瑞林、刁文耀、顧越東上次見面的時候,張啟言還跟李野調侃,可以稱呼他們尚處、刁處,顧局,但是現在都不知道該喊什么了,干脆喊哥得了。
幾位師兄看了看李野,都是輕輕微笑。
“行,讓你拿吧!誰讓你小子年輕呢!”
“這小子不止是年輕,聽說還懂拳腳呢!幾十斤重的仿古鎧甲穿在身上,還能舞刀弄槍,身體不是一般的好.”
“嘖嘖嘖,真是讓人羨慕啊!咱們年輕那會兒,是真沒理解那句話,身體才是一個人最大的本錢”
“老顧你少說兩句吧!趕緊去看看那車準備好了沒.”
“誒誒誒,我下去看看”
幾個師兄對著李野一陣寒暄,讓李野訕訕的接不上話來。
老師今天出院,你們非要提身體是最大的本錢,這到底是說給我聽的呢?還是說給老師聽的?
一群人烏央烏央的下了樓,顧越東已經把奧迪車指揮到了位置。
但是就在這個時候,一輛奔馳車卻突然開了過來,停在了奧迪車的后面。
奔馳車上下來了一個人,沖著張啟言一路小跑到了跟前,滿臉歡笑的打招呼。
“老師,您這出院手續也辦的太利索了吧?我差點兒沒有趕上”
“老尚,老刁,你們這么早來也不跟我說一聲,幸虧我來得快”
李野仔細瞅了這人兩眼,確認沒見過,不認識。
但是能稱呼尚瑞林、刁文耀這兩個人老尚、老刁,顯然也是熟人。
但是尚瑞林和刁文耀對這人的態度卻很冷淡,只是微微點頭,都沒有笑意。
而張啟言看了看對方,淡淡的道:“超賢,昨天跟你說了,不用麻煩來接我,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不應該把時間浪費在我一個老頭子身上.”
“老師您這是說的什么話?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接自己的父親出院,怎么能是浪費時間呢?老師您可別挖苦我了.”
名叫超賢的人呵呵的笑了笑,然后指著李野道:“那個什么,把東西放車后備箱里,我送老師回家”
那個什么?你說誰是“什么”?就是一個拎包的工人,也不是“什么”吧?
李野咔吧咔吧眼,連動都沒動。
對方愣了愣,然后臉色微沉,一邊打開奔馳車的后備箱蓋,一邊呵斥道:“你還愣著干什么呀?快放進去啊!”
李野緩緩轉動腦袋,看向了老師張啟言:“老師,他誰呀?”
張啟言勾起了嘴角,笑吟吟的道:“這是章超賢,也是京大的學生,后來公派留學去了燈塔,現在是華爾街的金融交易員,每天過手的資金都論億計算呢!”
李野真的驚訝了,華爾街的金融交易員,也要來跟一群大佬搶機會嗎?
當然了,人家章超賢嘴上說是來“盡孝道”的,可看看張啟言和一群師兄師姐的態度,卻一個個的都不相信。
鬼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