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好吧。
夸張了。
即使大災之后,必有大亂,更何況緬底本來就是龍潭虎穴之地,普通人入多半有去無回,這種關頭,則更要三思而后行。
可她是胡蝶。
對于即將遠走他鄉,沒有恐慌,也沒有怨念,只是對于不能把一場好戲完完整整的看完,有那么一點遺憾而已。
不過呢。
要往好處想。
這又不是短劇,指不定哪天就會太監爛尾,注定會是場冗長宏大的連續劇,短時間內肯定不可能全劇終,頂多就是一季結束而已。
以后肯定會有第二季、第三季…
同樣值得期待。
摩挲的水晶杯抬了起來,遞到唇邊,胡蝶嘴角的上揚不留痕跡。
“你笑什么。”
江老板觀察力敏銳,捕捉到她的小動作,或者現在是有氣沒處發。
見被發現,胡蝶沒有否認,反正馬上要“遠走高飛”,用不著太過拘謹。
“勞動法從來沒有規定不允許笑場。”
人材吶。
不愧經歷過牢獄之災,吸取了教訓,有了成長,從敢請人吃槍子的狂徒化身為懂得拿起勞動法捍衛自己權益的普法人士了。
“勞動法是勞動法。”
江辰理直氣壯,和社會上那些不把員工當人的黑心資本家有什么區別。
不過也是。
要是都遵從勞動法,那這個社會豈不是亂了套?
誰還會996誰還會007。
都不去當牛做馬,誰還能享受人上人的生活?
“江先生難道要扣我工資?”
胡蝶簡單的一句回應輕松殺死比賽。
理直氣壯的江老板頃刻間偃旗息鼓。
是啊。
怎么對待員工。
是公司的內部事務。
勞動法管不著。
一切解釋歸開薪水的主體所有。
可問題的關鍵是。
他壓根沒給人家開工資!
人家這段時間,可一直都在義務勞動。
無話可說的江辰啞然一笑,搖了搖頭,繼續喝悶酒去了。
“胡蝶?你不是走了嗎?”
一道驚訝并且飽含驚喜的聲音響起。
江辰撇頭,目露意外。
來者濃妝艷抹,性感潮流,珠光寶氣,梨型身材…
這不是。
Luck姐嗎?
“好呀你,枉我還為你牽腸掛肚,原來你都是胡謅的!和我說要出遠門,結果在這里談情說愛!”
Luck姐還是那個Luck姐,并沒有因為上次的意外發生大的改變,冷不丁在這里瞥見和她告了別的胡蝶,大喜過望,疾步走來。
“說,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還是令人擔憂的綁帶細高跟,纖細程度仿佛隨時都會斷裂。
只不過以Luck姐的財力,鞋的質量一定經得起考驗。
她盯著忽然出現的胡蝶,目不轉睛,以至于都沒有去關注胡蝶旁邊那位男士是什么類型,是小鮮肉還是叔系風。
江辰安靜旁觀,默不作聲,Luck姐這表現,演是演不出來的。
像胡蝶這樣的人,居然還有朋友?
“我沒說我馬上就走。”
對于重逢,胡蝶反應平平,沒有任何激動。
“呵。”
Luck不信一笑,而后才有意的瞥向旁邊的男人,“要是找了男人,可以直說,我又不會耽誤你,用不著…”
話到一半,她看清了那個男人的臉。
剎那間,她表情凝固,艷麗的紅唇定格成可愛的“O”字。
“真巧。”
江辰禮貌一笑。
胡蝶轉頭看來。
“是你?!”
Luck姐瞳孔顫動,剛才還八面來風的她表情頓時開始變得不太自然,顯然不止那位女調酒師,她也對江老板印象深刻。
“你們認識?”
江辰反客為主。
其實兩位女士應該都想問。
“我…”
能說會道的Luck姐忽然變得磕磕絆絆。
“婁美麗,奇彩科技總裁。”
胡蝶出聲,似乎沒有任何驚奇,即使知道二人可能認識,但還是頗有多此一舉嫌疑的代為介紹:“這是江先生。”
Luck姐能不能理解她的苦心不知道,但江辰肯定能夠領會對方的用意。
看來Luck姐和這位在陰影中起舞的蝴蝶,關系不一般啊。
誰說影子,就不能有朋友?
誰說影子,就不該有七情六欲?
雖然說胡蝶這樣的人,應該很難與人結交,但Luck姐的性格,實在是太豪爽了,江辰領教過,的確挺容易討人歡喜。
“江先生,上次我還來不及說抱歉。”
本名婁美麗的Luck姐沒有再罰站,尷尬且難為情的歉聲道。
胡蝶依然沒作聲,仿佛超越了人性,一點八卦之心都沒有啊喂。
“沒事,我還得感謝婁總請我喝酒。”
江辰滿不在意,和那夜一樣,風度翩翩,溫文爾雅,瀟灑迷人。
這種舉手投足間自帶的魅力,不是酒吧里那些戲精男演得出來的。
“呵呵。”
Luck姐強笑,哪里還有上次拍手機的張揚,明明飽滿豐腴的體格,此刻卻散發出江南女性的柔弱感。
“江先生在這里的消費,都可以記我賬上。”
“那可就一言為定了。”
江辰一點不客套,爽快承接了對方的好意,可謂是不拘一格,不過也不是第一次見面,這位可是能把被包養放在嘴上侃侃而談的主,Luck姐當然清楚對方的與眾不同。
同時。
她也明白,所謂的包養,多半才是真正的胡謅。
“這是我的名片。”
玩歸玩鬧歸鬧,不代表Luck姐真的只是放浪形骸的花瓶,果斷抓住失而復得的機會,從亮片坤包里掏出自己的名片。
胡蝶默默抿酒。
實話實說,Luck姐雖然是實打實的富婆,身價百億,可當真還夠不上江辰同志的圈子。但做人不一定非得那么勢利,能夠和外賣員侃侃而談的江老板與人結交,肯定不在乎是不是旗鼓相當。
當然。
如果真要按照這個標準,那他恐怕就別交朋友了,因為以他的身家,全世界能找出多少平分秋色的人?
江辰不僅把名片接了過來,并且還低頭認真的看了眼,看似微不足道的細節,體現的卻是一種難能可貴的尊重。
在這個捧高踩低的時代里,其實自命清高不難,難得是站在臺階上看向臺階下時,能保持平和的目光。
“真別說,我有科研機構也涉及到仿生領域的探索,說不準以后和婁總的奇彩科技能有合作的機會。”
江辰突兀道,比起第一次見面無疑真誠了許多。
婁美麗毫不意外。
這形象這氣質,要是真的只是軟飯男,她現場吃。
“不知道江總的科研機構叫什么名字?是在京都還是在哪里?”
婁美麗順勢詢問,繼續延展話題。
“京都。不知道婁總有沒有聽說過,叫天啟研究院。”
天啟?
Luck姐呆愣,眼睛剎那間瞪如銅鈴,腦子里嗡嗡作響。
哪里是有沒有聽說過。
簡直是如雷貫耳。
要知道奇彩就是一家科技公司,對于世界上的尖端技術以及科研機構,自然時刻關注。
奇彩肯定也有自己的科研部門和實驗室。
但是天啟。
那不是國家級的研究院嗎?
據說里面都是天賦怪,匯集了各個領域的頂級人才,包括不少已經世界馳名的海歸精英,甚至不乏諾貝爾獎的有力競爭者。
現在對方說,天啟是他的?
正是因為身在其中,所以婁美麗很清楚這種機構的夸張成本,像天啟這種規模的研究院,只有國家的力量才能夠支撐,哪里是個人能夠負擔的?
恍惚間,她真的感覺對方在吹牛逼!
“江先生說的,是哪個天啟?”
她合理懷疑,會不會是重名?
“天啟研究院是江先生和國家合作成立的。”
胡蝶出聲。
江辰默然。
看來的確是對他深有研究啊。
聽到胡蝶的解釋,Luck姐又雙叒叕呆住了。
“那江先生是不是認識林祝真博士?”
“嗯。”
看著輕描淡寫的男人,婁美麗表情僵硬,頭皮發麻,氣血直沖天靈蓋,腦袋仿佛要炸開,以至于好像有點站不穩,伸手扶住了旁邊的吧臺。
玩笑開得有點大啊。
一個聲稱被人包養的男人,和國家合作開研究院,網羅全球精英,就連林祝真那種國際上視作戰略資源的超級大腦都為其效力。
再想想那個包養他的女人呢。
難怪什么都沒做,就有電話打到了父上大人那里。
在京都拼搏,肯定有認知。
自己這是。
不小心貿闖了天宮?
仿佛沒看到Luck姐的呆若木雞,江辰將對方的名片收進口袋,不小心摸到了手機。
手機在震動。
拿出來一瞧。
好幾個未接電話。
酒吧里音樂聲太大,被蓋住了。
“接個電話。”
他起身離座。
luck姐還在發呆。
胡蝶也沒管。
直到江辰走遠,Luck姐才回神,緩緩呼吸,緩和心情,“所以,你一直都是在…”
“以前不是。”
胡蝶簡練道,她刻意介紹雙方“認識”,肯定是出于好心,誰都會有朋友,但她的朋友,肯定不會多。
不過。
其余的事情,就沒必要讓無關的人知道了。
“那你是不是不用走了?”
Luck姐肯定不會傻到去追問,反正按照這么久的經驗,就算問也是白問。
“近期就走。”
Luck聞言臉上流露失落。
胡蝶轉移話題,“你和他怎么認識的。”
這才符合科學嘛。
怎么可能沒有好奇心。
要是真的心如死水,就不可能想著看戲了。
還沒開口,Luck姐的表情便轉變為尷尬和窘迫,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在她的身上相當罕見。
“你不會把他當作游戲的獵物了吧?”
胡蝶果然清楚她的行事作風。
Luck姐更加難堪,囁囁嚅嚅,明明一個由里到外都相當強壯的女強人,此時卻像犯了錯的小學生。
“我哪里知道他這么能裝。我在這里碰見他的時候,他一個人喝悶酒,我覺得感覺不錯,就和他聊了幾句,他和我說他是被包養的,一個男人怎么可能拿這種事情開玩笑,我上當了。”
Luck姐越說越無奈,越說越懊惱。
“包養?”
“嗯!”
Luck姐用力點頭,“而且我還看見那個包養他的女人了,后面來的,你是不是也認識?”
“長什么樣。”
沒辦法。
并不是胡蝶裝傻,而是某人身邊的女性實在是太多了,哪怕是她,現在一時間也沒法確認是哪一位。
“很漂亮,氣質很舒服,也挺好相處,和你差不多高,身上沒有任何首飾,但非常貴氣,不過沒架子…”
盡力描述了一遍,Luck姐試探性問:“你認識嗎?”
胡蝶神情平靜。
“你說的,應該是九鼎集團戰略部的老總,曹錦瑟。”
Luck姐又是一震,仿佛被人敲了記重錘,雙眼發直,難以置信的看著胡蝶。
“哈?”
九鼎集團什么屬性。
做生意的人,或者生意有點規模的人,恐怕沒誰不清楚。
雖然表面上是一家企業,但實際上遠遠不是“企業”這個概念可以概括的。
而戰略部在一家集團里的地位,作為企業家的Luck姐更是心明如鏡。
那個女子,應該還沒她大吧。
這么年輕,就成為了九鼎的決策層之一?
Luck姐扶著吧臺的手更用力了些,得緩緩。
“胡蝶,你不是在和我開玩笑吧?”
“他們會和你開玩笑,我不會。”
胡蝶語氣平淡,甚至可以說冷淡,但能夠成為朋友,Luck姐當然清楚對方是外冷內熱,要不然,怎么可能和她透露這么多?
誤闖天宮無疑了。
那這么說來。
胡蝶豈不也是天上人?
難怪這么神通廣大。
“蝶,我以前,有眼不識泰山,以后,多多關照啊。”
Luck姐話鋒一轉,變得無比肉麻。
她當然看得出來。
或許胡蝶的層次與那些土生土長的天上人有距離,但就算是給天庭打工的,對于凡人來說,那也是當之無愧的神仙啊。
在天庭你叫我弼馬溫我不挑你理,但出了天庭得叫什么?
“找錯對象了。你不是看上他了嗎。”
Luck姐苦笑,一只手摸了摸被裙子繃著的小腹,“我這一百大幾十斤肉,人家瞧得上。”
胡蝶端起酒杯。
“說不定正好這口。”
還真別說。
江老板身邊還真沒這種體型、不對,類型的。
“你是想讓我死。”
Luck滿眼幽怨,“九鼎的女至尊,那是我這細胳膊細腿敢招惹的?一個巴掌就讓我灰飛煙滅了。”
“你不是說她平易近人脾氣很好嗎。”
“哼哼,神仙對凡人和顏悅色,不是應該的嗎。可是你偷她寶貝試試,還不得把你挫骨揚灰神形俱滅了。”
胡蝶抿酒,嘴角微揚,默然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