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了午飯夏德又在家中待了一會兒,等到下午一點半露維婭去上班后才再次出現在了阿卡迪亞市。
他按照計劃去拜訪了老萊博瑞先生,告知了那位老先生他要的三份文稿如今兩份已經到手的好消息。
這位年邁的圖書館持有者雖然很驚訝夏德居然能夠把“燭堡圖書館”的藏書也弄出來,但聽他說是搭上了阿斯特利家族的關系后,又笑著稱贊這個年輕人果然有手段:
“好好好,等你把最后那份文稿拿到手,我立刻就和你交接藍墨水圖書館的所有權。沒想到事情會這么順利,華生先生,我等著你下一次登門。”
夏德在老萊博瑞先生這里喝了下午茶,離開時還不到下午三點。薇歌雖然說過夏德在外城區活動時,可以幫忙看看是否有外來組織的線索,但距離五點見面也只有兩個小時了,夏德不認為自己還有必要跑去外城區。
“還是再去‘奇械塔’看一看吧,我還是感覺上午的事情很不對勁。”
其實你提前去芬香之邸,那位魔女應該不會介意。
“她”笑著說道。
下午的“奇械塔”同樣人很多,其中部分是真的想要購買些東西,但更多的人則只是想要到此參觀。比起商店,這里的確更像是機械博物館。
夏德到達以后,也沒有再去找芬奇先生或是穆尼奧斯先生,而是自己閑逛了起來。
進入高塔后,正對面便是巨大的五邊形柜臺,用以讓游客和購物者咨詢。而奇械塔的第一層一半是真正的商店區,另一半則是機械展示區。
每臺機械旁還會有專門的講解員,夏德懷疑其中不少人就是機械的設計者或制造者。那些正在演示具體運行效果的機械旁邊都圍滿了人,不時還能聽到驚呼聲與喝彩聲,就好像這里在進行演出。
夏德為了消磨時間也去湊了熱鬧,并且也驚訝于這個時代人們的各種奇思妙想。
就比如一種被稱為“自動吸煙機”的等人大小的機械,這種復雜的機械裝置,能夠同時夾持多支雪茄并自動點燃、抽吸。
而發明這種機械的目的并不是為了消耗過量的煙草,而是為了讓沒有吸煙者的場所也能充滿煙霧,營造出“受歡迎的氛圍”——這個時代的大多數人都有著“煙霧繚繞才是成功場所標志”的奇怪觀念。
而在小型器械方面,讓外鄉人印象最深的是“機械水蛭”,這是一種裝有彈簧的金屬裝置,帶有模仿水蛭口器的尖銳部分和抽吸系統。
其效果是替代醫用活水蛭進行傳統的放血療法,那位戴著領結的中年發明家先是像魔術師一樣從自己的高筒禮帽中變出了一只兔子,然后用兔子展示了機械水蛭的具體吸血效果:
“女士們,先生們,有了這個,你們就再也不必被那些軟乎乎惡心的生物直接‘親吻’了。”
夏德倒是不在意機械水蛭是否能夠像真正的水蛭那樣分泌抗凝血物質、金屬是否容易造成傷口感染等問題,他考慮的事情更加具有前瞻性:
“如果這種東西真的推廣開,那么這算不算是重復利用的注射針頭呢?”
外鄉人本能地在思索這樣的風險。
這里有趣的東西還有不少,比如為了拯救縫紉女工們脆弱的雙腿而發明的“狗動力縫紉機”,可惜演示時那只被用來當作動力源的小狗不太聽話,甚至直接在踏板上尿了,惹得圍觀的人們放聲大笑。
還有帶有尖銳齒狀邊緣的金屬“防yi/jing裝置”,這東西的體積很小,發明者試圖通過在夜晚睡夢時造成疼痛來阻止男性夜間......
夏德不評價這東西,只是感覺這應該被分類為刑具。
不過展品中也并非沒有可能有用的東西,就比如“搖擺浴缸”,這種大型木質浴缸安裝在可前后搖擺的金屬支架上,配有手動曲柄控制搖擺幅度,讓沐浴者可以體驗海浪沖擊的感覺。
演示這件發明的年輕人甚至聲稱,長時間這樣洗浴可以促進肝臟健康和提升精神狀態。
“很容易濺出大量的水,而且需要專人持續搖動曲柄......沐浴的時候,還是安靜一些比較好,畢竟這是一天中難得的可以徹底放松的時候。”
站在人群中的一位頭頂小蝙蝠標志的先生這樣說道,夏德也很贊同他的說法。除非是和姑娘們一起洗漱,否則他也不想在沐浴時再去感受太大的刺激:
“說的很對。”
夏德將手拍在了前面那位戴著黑色帽子的中年人的肩膀上:
“貝恩哈特先生。”
中年吸血種聽到自己被叫出了名字,略微帶著些詫異的轉過了頭,當他看到略顯熟悉的面容后先是眨眨眼,旋即露出了驚喜的表情,最后自嘲的笑了一下:
“好吧,我就知道這座城市絕對不太平,不過能夠在這種春暖花開的季節重逢,也算是驚喜......許久不見了,華生先生,你也是來這里參觀的嗎?”
在“奇械塔”中出現的中年吸血種,正是夏德剛好想要會面詢問“萬物血精”的阿爾芒·貝恩哈特子爵。兩人在米德希爾堡初識,在亨廷頓市互幫互助,又在月灣時一起進行了多次尋訪吸血種的活動。
他是外鄉人在這個世界少有的幾個關系很好的同性朋友,夏德與他關系的密切程度僅次于醫生、教士,和曼寧教授屬于同一層次。
而貝恩哈特先生顯然已經認定,只要在陌生的城市忽然遇到夏德,那么大概率就是要出問題的。因此此刻轉頭驟然看到了夏德,他先是驚喜隨后是驚嚇,最后又轉為了釋然:
“看來今年春季我一定會過得相當充實......我剛才看到廣場對面有茶館,去坐一坐怎么樣?”
“當然可以,我也很好奇,子爵,你怎么會在這種時候來到這里?”
雖然貝恩哈特先生在1853年秋季的時候涉足到了“吸血種之神神降”的大事件里,但那時是氏族的要求,其實他是一個很追求和平生活的人。
在如今的戰爭年代,如果不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情,他絕對不會出現在這種靠近戰爭前線的城市,只看外城區邊緣住著的那些難民,就知道這里絕對不會一直安寧下去。
而隨后在學者廣場對面的“包法利夫人茶館”角落里坐下來以后,貝恩哈特先生端著茶杯也說出了自己來這里的目的:
“去年到月灣是因為一些生意和看望阿爾貝,今年到學者之城,還是因為氏族給的任務。”
兩人面對面坐著,桌面上已經擺滿了茶壺茶杯和下午茶點心。茶館中有股很好聞的香氣,這個時間來茶館消磨時間的大多是一些年輕人或者貴婦人,而兩人周圍沒有其他客人。
夏德聞言有些遲疑:
“不是說在米德希爾堡的任務以后,除非是事關族群的大事,否則以你的功績,他們不會再主動給你安排任務......難道說,和那時的任務一樣?”
貝恩哈特先生立刻搖頭:
“當然不是,你想什么呢?那種事情出現一次難道還不夠嗎?”
他并未向夏德隱瞞自己到底是來做什么的:
“我是來找失蹤者的。我們族群由多個古老氏族聯合在一起,雖然扎根威綸戴爾地區,但也有不少成員像是阿爾貝一樣生活在外地。歲末節后,族群發現以阿卡迪亞市為中心,不少同族莫名地聯系不上了。
有些人的確不是經常與威綸戴爾聯系,所以那些‘老先生’們也是花了好幾個月的時間,才確認了圍繞著‘學者之城’有很多同族失蹤了。”
夏德這才明白:
“但這種事情也用不到你來調查吧?”
“原本的確用不到我,但第一批被派來調查失蹤事件的同族,在兩周前也失去了聯系。族群的長老們便想著不能再貿然派第二批人了,所以直接讓我帶人過來了。
他們大概是抱著如果我失蹤了,阿爾貝不可能不管的想法。”
貝恩哈特先生嘆了口氣:
“但畢竟涉及到了同族,我雖然不愿來這里,但失蹤者中也有我過去認識的人,既然問題真的這么嚴重了,族群給的報酬和行動資金也非常優厚,我最后就沒有拒絕。
不過這次我可不是在單獨行動,同行的還有五六位高等吸血種同族。我去年在月灣時是七環,現在已經晉升到八環了,同行的其他人最高等級是十環,最低等級是六環。除了他們,族群在阿卡迪亞市的一些產業也可以任由我們調用,氏族長老們讓我指揮這次行動,他們都很信服我。”
畢竟貝恩哈特先生已經辦成了很多大事了。
他繼續介紹起了目前的情況:
“我們是上周才到的,目前也只是基本了解了本地的情況,還沒有進行深入的調查。已經失蹤了那么多的同族,我們幾個也很謹慎,沒有貿然與本地的那些和吸血種種族有關的勢力聯絡,我們懷疑上一批調查者失蹤,就是因為本地有內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