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落日不僅比地面上晚,日出也比地面上的要早。
這不?
當地面上仍舊昏暗的時候,榮國仙府的那位于‘三十外天’之上的浮空島群已經沐浴在熹微的晨光里了。
此時,黛玉院子里的靈霧仍舊未散,庭院中的仙植花卉的葉片上還仍舊滾動著各種晶瑩的露珠,而院門外的連橋旁,安妮那艘精致且通體流線型,以名貴靈木打造,鑲嵌著些許寶石和符文的‘自動檔’云天飛舟正靜靜地懸浮停泊在浮空島邊緣。
其船身表面流淌著淡淡的靈光,與晨霧交融在一起,看起來既神秘又雅致,同時還有著某種玄之又玄的韻律。
雖然還很早,但林黛玉此時已在飛舟旁等候。
她今日穿著一身便于行動的淡青色窄袖束腰練功服,外罩一件月白綾緞鑲邊比甲,烏發僅用一根藍玉簪簡單挽起,不施粉黛,卻因近月來的修煉與心境開闊,眉宇間少了幾分往日的愁郁,多了幾分清靈颯爽之氣。
雖說,她身姿依舊纖細,但氣血已明顯充盈了許多,膚色瑩潤,眼眸清徹,周身隱隱有練氣五層的靈力波動流轉,不算強橫,卻已遠比幾個月前那個弱柳扶風的官家小姐要強健得太多太多。
她和探春、雪雁以及紫鵑四人外出實踐的事情,轉眼間就過去了一個月了。
在這一個月里,她們很平靜地在榮國府里待著,外邊一切風平浪靜,沒有任何人要來追責或者追查的意思,讓她們四人心下就總算放心了不少。
而期間賈母雖然已經大概知道了當天四人都去做了什么,但對方卻并未多做評斷,只是囑咐四人切莫再對外提起,然后這件事情就這么給糊弄過去了。
當然了期間少不了那大臉表哥賈寶玉三天兩頭跑來她的院子里鬧騰,說她外出不帶他,然后還說她變得不再溫柔如水,不再是水做的女兒并說一些莫名其妙和老調重提的話。
除此之外,別人就基本沒怎么鬧騰,最多是偶爾問她一句,并好奇于她、三妹妹探春、雪雁和紫鵑她們四人身上的變化而已。
而那些,她都很輕松地應付過去了。
再然后,近一個月的時間很快又過去了,而她也不知道是受到實踐的刺激還是因為那種對功法莫名熟悉的緣由,她竟從原本的練氣三層直接飆升到了練氣中期的五層,讓探春等人一度驚為天人,甚至連外祖母和二舅舅都被驚動了。
當然了,那些事情不重要,重要的是今天要做的事情。
很快!
黛玉看到了,她那師父正從屋子里蹦蹦跳跳地出來,依舊是那一身醒目的紅色宮裝,手里還拎著那只幾乎從不離身,也不讓她碰的小熊提伯斯,臉上不知為何總帶著一絲某種計劃得逞般的狡黠笑容?
“好了!”
“上船!咱們出發!”
遠遠地,看到林黛玉按時來到這里等待后,安妮直接小手一揮,不遠處的飛舟無聲滑了過來。
“是…”
黛玉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后還是弱弱應了一聲。
接著,她輕提裙裾,步履輕盈地登上飛舟,很快飛舟便微微震顫,隨即無聲無息地升空,穿過籠罩在榮國仙府浮空島群上的層層云霧與防御陣法,朝著下方那廣袤無垠的神都帝京滑翔而去。
飛舟飛行得極為平穩,除了一開始的加速之外,后邊幾乎感覺不到任何顛簸。
黛玉坐在靠舷窗的軟墊上,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云海,以及下方逐漸清晰、如同棋盤般縱橫交錯、氣象萬千的神都街景,心中卻總有一絲疑惑縈繞不去。
猶豫片刻,她還是轉過身,看向正盤腿坐在對面的軟塌上的某糟心小女孩師父輕聲開口問道:
“師父,弟子有一事不明。”
她聲音輕柔,帶著慣有的斟酌和嫻靜。
“此次下去…”
“為何不叫上三妹妹一同前來?”
“自上月那事風波平息后,外祖母已然發話,但凡有師父您陪同看護,我與三妹妹皆可出府走動,長長見識。”
“三妹妹對神都亦是向往得緊,若知曉咱們此時單獨出來,未曾喚她,回去后,怕是少不得要對著弟子好一番埋怨呢!”
說著,黛玉已經可以想象到時候三妹妹探春那眼神了,想來定是幽怨得很的。
(ˉ▽ ̄~)切 安妮聞言頭也不抬,依舊把玩著她手里的小熊,用一種理所當然又帶著點耍賴的語氣道:
“哎呀!人家今天起得早嘛!太陽還沒出來就醒了,想著早點出來逛逛,哪里有空去等她?”
“等她梳洗打扮好,太陽都曬屁股啦!太麻煩了!”
說著,她還皺了皺小巧的鼻子,仿佛平日里某個睡到大下午都不起床的人跟她毫無關系一樣。
果不其然,黛玉聽著那漏洞百出的理由,眉尖不由微微蹙起,臉色也如同籠上了一層輕煙那般。
不過還好,她向來深知自家的這位師父行事跳脫,理由往往信手拈來,當不得真。
所以,她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如同微風拂過琴弦那般帶著一絲無奈并幽幽道:
“即便如此…那紫鵑與雪雁兩個丫頭,師父為何也不讓跟著?”
“今早她們聽說師父要帶弟子單獨外出,急得眼圈都紅了,在院子里巴巴地望著,都快落下淚來了呢。”
“您剛剛也看到了,她們氣得都不來送咱們了。”
提到紫鵑與雪雁那兩個貼身丫鬟,黛玉語氣中不免帶上幾分維護與憐惜,顯然不明白為何連她們那兩人也不帶。
聞言,安妮這才抬起小臉,碧色的眸子瞥了黛玉一眼并閃過一絲窘態,但她還是嘴硬地撇撇嘴道:
“不帶不帶!”
“誰讓她們倆都練了快三個月了,連練氣二層的門檻都沒摸到?太慢了!帶著也是累贅,還不如留在府里好好用功呢!”
她故意板起小臉,做出一副嚴師的模樣,至于是不是那樣,怕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了。
“是嘛…”
黛玉聞言,不禁又是輕輕一嘆。
“師父,您這要求…”
“是否太過嚴苛了些?”
“紫鵑與雪雁,原本只是略通些粗淺吐納的丫鬟,根骨資質俱是尋常,能在師父傳授功法后,短短三月之內成功引氣入體,穩固在練氣一層,已然是她們天大的造化,放在尋常散修或是小家族中,都算得上是進境頗快的了。”
“便是三妹妹…”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
“她自六歲起便得府中供奉的修士啟蒙,丹藥靈石不曾短缺,又有長輩指點,可苦修至今,也不過堪堪達到練氣三層。”
“弟子能在這月余光景內,從三層躍至五層,已是僥幸。”
“師父卻以此標準去要求紫鵑和雪雁,實在是…有些強人所難了。”
她這番話,說得條理清晰,合情合理,既點明了紫鵑雪雁的實際情況,又含蓄地說明了探春和自己進境‘神速’的特殊原因,委婉地指出了某個師父標準的不切實際。
“那人家不管!”
安妮當然知道對方說的有理,她自己其實也并非真覺得紫鵑和雪雁兩人修煉太慢,只是今天她有特殊的計劃,人多眼雜不方便。
就正如那話說的:‘冤枉你的人知道你比誰都冤枉’一樣,她就是故意找借口不帶別人的,怎么可能因為林黛玉的三言兩語就改變主意?
黛玉見自家師父這般孩子氣的模樣,知道再多說也是無益,只得作罷。
不過,聰慧如她總覺得今日師父行事有些蹊蹺,往常雖也隨性,但若去神都游玩那等事情卻非要拒絕叫上三妹妹探春一起,也不讓紫鵑和雪雁湊熱鬧,如此明確的態度總讓她覺著不對,可具體哪里不對,她一時又說不上來。
眼看飛舟已穿過云層,開始降低高度,神都那熟悉的、繁華中帶著莊嚴氣息的巨大輪廓越來越清,黛玉只得將心中的疑惑暫且按下并輕聲道:
“也罷。”
“既然師父心意已決,左右也快到神都了,便依師父的吧。”
沒多久,飛舟輕盈地朝著美食坊附近一處相對僻靜、專供小型飛舟停靠的泊臺落去。
待飛舟停穩,艙門開啟,清新的、帶著人間煙火與靈氣混合氣息的空氣涌入艙內。
黛玉隨著自家師父安妮走下飛舟,站在泊臺上,望著不遠處已然開始喧鬧起來的街市,忍不住又問道:
“師父,咱們今日來神都,究竟是要做些什么?”
“莫非…又是去尋哪家新開的仙樓酒肆,品嘗美食?”
她想起上次被師父安妮帶去酒樓大快朵頤的經歷,雖然確實美味,但最后自己不慎被師父哄著飲了半壺仙釀,結果昏睡大半日,什么景致都沒看成,醒來后再吃一頓便已在歸途,心下不免有些耿耿于懷,語氣中也帶上了些許警惕與幽怨。
“誒?”
安妮聞言,轉過身來,臉上綻開一個燦爛又帶著幾分神秘的笑容,碧色的眸子在晨光下熠熠生輝著。
“大餐嘛…那是肯定要吃的!”
“你看看你,為了趕早,連早膳都沒用?正好,人家也空著肚子呢!咱們先去找個好的地方,美美地飽餐一頓,把肚子填飽了,才有力氣去辦…正事兒,去逛好玩的地方呀!”
她說得興致勃勃的,差點就說漏嘴了,還好及時糾正過來,仿佛這次真的只是一次尋常的美食之旅那般。
黛玉聽到提起‘正事兒’時,心中疑惑就更甚了,因為她聽出來了,那似乎話里有話?
但見師父不肯明說,她也只好點頭。
“也行。”
“只是…”
她頓了頓,臉頰微紅,聲音更輕了些。
“這次無論如何,弟子是絕不沾酒了。”
“上回那仙釀的后勁,弟子可還記憶猶新呢。”
是的,這一次,她可不想再稀里糊涂醉倒,錯過領略神都風光的機會。
安妮看著黛玉那副心有余悸又強自堅持的認真模樣,眼底深處閃過一絲狡黠得逞的光芒,臉上卻笑得更加天真無邪了。
“好好好!不喝就不喝!咱們今天只吃菜,品茶?”
她嘴上應承得爽快,心中具體想著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黛玉雖聰慧,卻哪里能猜到自家師父肚子里的那些彎彎繞?
她只覺師父今日笑容格外燦爛,眼神格外明亮,似乎心情也極好,雖仍覺有些怪異,但見師父答應不喝酒,她不禁心下稍安。
“那便依師父安排。”
“只是不知,師父今日要帶弟子去嘗哪家的珍饈?”
接著,跟著走了一路,又輕輕攏了攏被晨風吹拂的鬢發后她才這般問道。
“嘿嘿,到了你就知道啦!保準讓你大開眼界!”
()嘿嘿 安妮先賣了個關子,然后繼續蹦跳著朝泊舟云臺的出口走去,那紅色的身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地醒目。
“哎——”
再次輕嘆一聲,沒辦法的黛玉只得跟上。
她心中那絲隱約的不安,如同水面的漣漪那般,雖被暫時壓下,卻并未完全消散。
她不傻,總覺得師父有事情瞞著自己,但自家師父不說,黛玉也無從去知曉,只能懷著淡淡的疑慮與期待,跟隨著前方那永遠猜不透的紅色小小身影,步入那繁華而又未知的神都晨光街道人海之中。
畢竟,對于成日里呆在榮國仙府的深閨后院,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她來說,現在有機會出門逛街,她就自然是不會輕易錯過的。
至于不能來的某個閨蜜三妹妹和此時此刻想必正在生悶氣的兩個大丫鬟,她只得暗道一聲慚愧,并準備待會兒多買點稀罕的小禮物回去,就權當是賠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