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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千八百五十五章 九一分成

  甄儼這個人在陳曦看來最強的地方,大概就是那種自知之明,當然這種自知之明有很大一部分來源于現實對于甄儼的教育。

  用甄儼的話說就是,本來他所受到的教育,就是要讓他成為甄家某一地的主管,結果某一天突然被任命為家主,他能以家主的視角去看待問題嗎?當然不能了,現實點講,他幾十年的教育和經歷塑造了他這個人,那么他用什么樣的視角看待這個世界不言而喻。

  所以才有了作為家主擺爛的甄儼,畢竟于他而言,從成為家主的那一刻起,所獲取到的一切,都不是自己想要的,反倒是糖業那塊,是甄儼自己的努力,他被朝著甄家某一地或某一行當的管家培養是真的,但他本身也希望甄家這樣使用自己。

  這個世界上,如果有什么能超越后天教育對個體帶來的影響,那恐怕只有興趣了,而甄儼最幸運的地方就在于,他被安排的路線,本身就是他自身最喜歡的路線。

  只是后來,出現了意外,他不得不去承擔某些重擔罷了。

  “也許在你的眼中,我確實是擁有那樣的資質,擁有那樣的能力,但我不具備你們這些大人物肩負這種責任的覺悟。”甄儼帶著幾分唏噓說道,“子川,你應該是最明白了,我這個人,能做事,但我做不到去肩負一家一姓,甚至整個天下的重量。”

  “在當初你說出那番話之后,我也沒指望你去接手,就像你說的,能力是能力,心性是心性,覺悟是覺悟,作為我的舅兄,你擁有足夠的能力,但你的心志和覺悟確實是不過關。”陳曦帶著幾分無奈開口說道。

  陳曦對于繁欽、甄儼的評價都是這樣,兩人不說是人中龍鳳,但起碼是一時之選,但兩人都選擇了屬于自己的道路,完全無視了別人的看法。

  當然,從某種角度講,無視其他人,沿著自己的信念前行,也是強者的一種標志,但這兩個人都選擇了不去兼容,陳曦對此也很是無奈。

  “對于擁有你這樣的妹夫,我是挺自豪的,換作其他大人物,恐怕按頭,也得將我按在那里,真要那樣的話,出現了什么不好的結果,說實話,大家都難受。”甄儼帶著幾分笑意說道。

  “好好享受你的自由吧,這算是妹夫對于你的祝福了,完全壟斷糖業這個,你就別指望了,等干到一半,唔,我覺得你應該能準確的意識到,什么程度是一半吧。”陳曦端著酒樽飲盡酒水,準備離開的時候,扭頭對甄儼提問道。

  “我又不傻。”甄儼很是正式的說道,他其實也很清楚,糖業發展到那個程度,無論如何都是需要給國家報備的,當然發展到那個時候,他也就可以選擇“賣官鬻爵”,割舍一半的財產,加入國家勢力,重新將甄家的爵位,以及曾經的地位拿回來。

  當然,與過去不同的在于,過去的那些是前人的積累,這一次是他甄儼消耗大筆資源購入的無形資產,他有著處置的權力。

  畢竟一個受道德束縛的個體,想要無視他人而處置某些東西,必須有明確的落點,也就是這些東西屬于他自己。

  甄儼其實仔細思考過當初自己的選擇,但最后還是確定,無論如何他肯定是要背鍋的,因為甄家不是他甄儼的甄家,安成鄉侯的爵位是世襲的,上蔡令這個兩千石職位也是世襲的。

  換句話說就是,只要擁有甄家的血脈,坐在那個位置上,這些東西就會落在身上,哪怕是條狗在那個位置上,都會獲得這些。

  這無關于甄儼的能力!

  真要說的話,這才是甄儼面對甄家家老多是退讓的原因,因為這一切不屬于他甄儼,而是屬于甄家家主這個身份。

  而甄儼又不是那種很強勢且沒有道德的人,所以他無法將甄家家主身份與自己的能力完全兼容,哪怕張氏和甄宓再三告誡甄儼,選他作為家主,就是因為他最為合適!

  問題是這個合適,到底是怎么樣的合適呢?

  是血統,是身份,是出生時間,可不管怎么著,就不是能力!

  作為甄家某一地區,某一行當的主管,甄儼可以摸著良心說,自己完全靠著自己的能力,因為他真的能做到,也能做好,但坐在甄家的家主位置上,面對那些家老,甄儼是說不出來這句話的,因為,他被推舉,只是因為合適,所以他只做合適的事情。

  這是甄儼自己的問題,也是教育的問題,但無論是哪個問題,甄儼只要坐在甄家的家主位置上,他就不可能違逆家族的意志。

  這也是為什么甄儼失去甄家后,并沒有感到難受,沒有了爵位和官職,依舊很坦然,因為沒有了這些,甄儼才是甄儼。

  “那就好,你搞到一半的時候,就來通知我,我會幫你解決其他的事情,這也算是作為妹夫在規則范圍內能給你最大的幫助了。”陳曦很是隨意的說道,然后轉身離開。

  賣官鬻爵這件事,陳曦是抵制的,但也只是抵制而已,只要對方能拿出合理的價格,在不影響到國家信譽的情況下,陳曦還是愿意走流程的,而半壟斷的糖業的龍頭,在任何時代都是能上桌的。

  都不說三世紀了,就算是二十一世紀,糖業龍頭,也是首屈一指的大佬,這種人無論如何都是要納入國家管理的,哪怕是沒有適合的職位,給對方創造一個職位,都需要安排。

  畢竟某些人不在組織之中,只能說組織出現了大問題。

  至于說能不能搞到一半,陳曦對于甄儼是沒有什么懷疑的,這個對于甄儼而言也就是時間問題,畢竟陳曦能斬斷漢室這邊甄家的糖業生產線,但絕對不可能斬斷貴霜那邊的糖業生產線。

  “喂喂喂,子川,你別走啊。”甄儼眼見陳曦轉身離開,趕緊開口說道,“我還有一件事想要詢問一下。”

  陳曦側頭看著面上有些猶豫,但開口之間卻又無比堅定的甄儼。

  “大舅哥有什么想要問的?”陳曦帶著幾分好奇詢問道。

  “唔,貴霜是不是已經被攻陷了。”甄儼動了動嘴,示意陳曦用加密通道,然后才開口詢問道。

  陳曦聞言一愣,然后帶著幾分奇怪看向甄儼,“這又是哪里的話,貴霜現在不是還有半壁江山嗎?哪里被攻陷的。”

  “子川,我說的并非是軍事上,而是從經濟版圖上講。”甄儼隱約打量了一下陳曦,然后帶著幾分試探詢問道。

  陳曦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回答,而陳曦這么一個停頓,甄儼已經完全理解了某個事實,對著陳曦一拱手,“果然,天人就是天人。”

  “你是怎么做出這個判斷的?”陳曦帶著幾分好奇詢問道,“我考慮過蓬皮安努斯會發現并進行詢問,考慮過蓬波尼會進行詢問,也考慮過劉巴、子仲會進行詢問,唯一一個沒考慮過的就是你,但沒想到,那些人之中有人都死了,結果還沒有一個問出這個問題,你卻問出來了。”

  “怎么說呢,我也是無意識之間察覺到的,我不是給你說過,我們甄家在完蛋之前,其實完成了糖業的上下游閉合,然后從這個產業鏈閉合之中我意識到了某些東西,也就是實體的錢只是載體這個概念。”甄儼眼見陳曦沒有掩飾,直接將自己的思考說了出來。

  “然后呢?”陳曦有些好奇的詢問道,這一步很重要,但靠這一步在分析出來貴霜其實已經死了這一點,其實并不容易。

  “還然后什么,我家制糖用的原漿有部分來自于貴霜,他們是產業上游之一。”甄儼帶著幾分無奈說道,“他們可以并入甄氏的產業鏈,并且接受甄氏的監管,成為產業中的一環,接受甄家開出的兌票。”

  “…”陳曦沉默了一會兒,然后陷入了深深的無語之中。

  “劉巴被整死之前,你們已經開始了超發?”陳曦在甄儼開口之前,先行打斷了甄儼后續要說的話。

  “沒有啊,甄家的內部兌票和錢莊是能通兌的。”甄儼聽到陳曦這個提問,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畢竟劉巴是怎么死的,甄儼也是清楚的,那樣的死法,說實話,在甄儼看來實在是有些太慘了。

  “不是,南貴這么離譜嗎?他們會認你們的內部兌票?”陳曦帶著幾分無語看著甄儼,婆羅門是傻了嗎?

  “也不算傻了吧,我們甄家的內部兌票,不是能相互之間進行劃賬,而貴霜甘蔗種植園也算是我們甄家的上游產業,雖說是跨國的,外加也沒有相互的股權交叉,但有足夠的信譽。”甄儼簡單的解釋了一下。

  “也就是所謂的,他們給了你們糖漿,然后他們拿兌票直接去提別人家的糖。”陳曦表示理解,這種情況還算正常。

  “嗯,差不多吧,畢竟那邊的糖廠規模比較大,提貨有一個周期,有質押之類的玩意兒,所以某些生產出來的糖,可以先讓某些客戶提取,尤其是該客戶是理論上歸屬于我們的上游產業。”甄儼點了點頭說道。

  “然后就有了票證化是吧。”陳曦很是無奈的說道。

  “這個是不可避免的。”甄儼抿嘴,帶著幾分無可奈何說道,“畢竟是提貨單,有超前提貨,自然有延期提貨,進而導致的就是提貨單轉手,而轉手的價格,也會有高低。”

  “吃兩頭是吧。”陳曦看著既是莊家,還擁有全產業鏈,還可以自己下場的畜生,覺得甄家能拉那么多人上船,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因為甄家將自己搞成了交易平臺,而不是客商之類的玩意兒。

  “也沒有吃兩頭。”甄儼干笑了兩下,“我這一方面還是有道德的,所以不會吃兩頭,我們甄家主要做的是提供信譽,也就是擔保,就算某一方出事,我們甄家也會代為承擔責任,完成原本的交易。”

  陳曦無話可說,甄儼這套可比吃兩頭更優秀。

  “畢竟,甄家最巔峰的時候,足足有一千多個表決位置,其中甚至涉及到羅馬元老院和貴霜大貴族代理人,所以甄家作為平臺,并且提供承保的情況下,交易雙方可以完全不用擔心,我們有絕對的實力解決問題。”甄儼帶著幾分懷念說道,“當然,主要承擔的其實是糖業。”

  “嗯,確實優秀。”陳曦面無表情的說道,甄儼這玩意兒已經有幾分早期期貨和票證的意思了,只是相比于其他人,甄儼更謹慎,也更有道德,他自己只在可掌控的產業范圍內,進行票證操作。

  “然后在和貴霜交易的過程之中,我發現了一個問題,那就是貴霜所使用的票證,不,準確的說,貴霜所使用的貨幣,其實是漢室的貨幣。”甄儼面上流露出某種敬畏說道。

  “當然,我也知道,這是因為他們要和我進行交易,所以才會大規模的使用漢室的貨幣,但在意識到實體貨幣只是信譽載體這個事實之后,再去看在貴霜大規模流通的漢室貨幣…”甄儼神色慎重的開口說道。

  陳曦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神情看著甄儼。

  “漢室的貨幣在逐漸替代貴霜的貨幣,如果說早先還只是奸商在暗中倒賣貨幣賺取差價,那么到現階段,貴霜所使用的貨幣,其實已經逐漸在被漢室的兌票所替代,尤其是大規模的交易,貴霜其實也在使用陳侯所發放的兌票。”甄儼小心翼翼的說道。

  “你說這么多,是擔心我到時候亂來,然后強行廢止那些貨幣,在滅掉貴霜的時候,將漢世家的皮也扒掉?”陳曦看著甄儼帶著幾分調侃說道,“放心,這種事情我是真的做不出來,你大可放心。”

  “那就讓貴霜這么沒有任何阻礙的使用著?”甄儼帶著幾分試探詢問道,要知道連甄儼在意識到這一幕之后,都能想出來一大堆將貴霜當豬殺的招數,結果陳曦完全的無動于衷。

  要知道,按照甄儼前兩年和今年了解到的情況來看,貴霜市面上流通的真正可以為大多數人認可的貨幣,反倒是漢室印發的各種貨幣。

  貴霜自己搞得那些玩意兒,在技術含量上存在一些問題,兩者相互一對比,就會產生明顯的假幣感,所以貴霜現在也在用漢室的貨幣。

  “就這么用著吧。”陳曦很是平淡的說道,他不會廢止貴霜目前使用的那些漢室貨幣,不管是兌票,還是軋制的新式金銀銅幣,陳曦都不會廢止,畢竟這也是一種信譽。

  更何況要收拾貴霜,有的是手段,根本沒必要使用這種損傷自身信譽的手段,別的不說,光那個票證化問題,只要放開監管,貴霜自己擊鼓傳花都能玩死一群人。

  “陳侯大義。”甄儼很是敬佩的說道。

  “那我能不能重組以前的甄氏商業平臺。”甄儼在確定陳曦不會在這一方面進行任何的騷操作,貴霜當前流通的錢也是真錢之后,一直在心底按捺的想法,終于忍不住跳出來了。

  這年頭有什么比票證化,賣信譽更賺錢的嗎?

  至于說甄氏商業平臺這么干了之后,徹底臭了什么的,關他甄儼什么事兒,更何況說句過分的話,甄家都倒了,爵位都被下了,祖產除了供奉祠堂和墓園的那幾千畝祭田,什么都沒有了。

  在這個時候,出現的甄家商業平臺,那當然是用來背鍋的了。

  再怎么說,甄家商業平臺在貴霜還是有點聲望的,到時候洗一洗,在貴霜那邊拉起來,搞點生意之后,開始搞各種票證化。

  到時候靠著票證狠狠地割幾手,將婆羅門幾千年的祖產財富全部挖出來,他甄儼要上岸那不就非常簡單了。

  至于說到時候婆羅門那邊要追殺他什么的,先扛過陳侯的百萬大軍再說,扛不過去這個,什么都是白瞎,對吧!

  陳曦上上下下的打量著甄儼,他大致明白甄儼想要干什么,而且真要說,這個時間點其實很好,非常好。

  “我現在的情況,雖說還有一些根基,但對手有些太多,太強了。”甄儼帶著幾分無奈說道,他最大的那幾個對手,那已經不是錢的問題了,那是他現在的狀態,根本沒辦法和他們交手。

  考慮到還有個后臺硬的在他巔峰期就能跟他碰一碰,外加還有個不怎么講規則的孫敏在抄他的后路,甄儼覺得自己需要迅速翻身,所以在確定了陳侯這等大人物不會出賣信譽之后,甄儼覺得,自己可以將之前構想的玩意兒,拉出來試一下。

  “你怎么知道,這件事不是我想干的呢?”陳曦很是認真的看著甄儼詢問道。

  “啊,陳侯,您還在乎這幾千個億?”甄儼沉默了一會兒詢問道。

  “我不在乎,漢室是在乎的。”陳曦很是認真的說道,“我可以允許你操刀,九一分成。”

如果不太明白甄儼和陳曦說的是什么的話,可以去了解一下萬塔計劃,然后請記住一句話,叫做在通貨膨脹的過程中,財富并不曾蒸發,財富只是發生了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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