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普里安到底能不能看到最后的結局,陳曦是傾向于能的,每一個組織架構的大佬,對于社會框架都有清晰的認知,并且能將這份認知提煉出來,而提煉的過程,本身就是加深這份認知的過程。
而西普里安留下的東西,到后世已經化作了近乎文明底色一般的存在,與世長存,陳曦估摸著,這貨就算沒有徹底看清羅馬帝國的結局,差不多也該清楚會是什么樣的結果。
以小族凌大族,哪怕是人為割裂成為統治階級和普通民眾,并且上層明確的存在所謂的憂患意識和種群意識,到最后的結局也不會太好。
再加上諸葛亮給出的那個可能能跳出周期循環的路線,哪怕只是一絲可能,以西普里安這種人也會試試。
畢竟其他的路肯定是死路,這條也許是死路,但其理論上限起碼很高,哪怕未來也會死,好歹也是延續時間最長的路線之一了。
“這樣的話,未來到底會怎么樣,反倒不太好說。”諸葛亮看著陳曦,帶著幾分猶豫詢問道,他倒不是不看好西普里安,而是覺得讓西普里安在袁家這么搞下去,有些難說。
“表兄。”司馬懿這個時候也意識到了一些東西,躡手躡腳的走到了陳曦的旁邊,對著陳曦比劃了兩下,小聲的開口說道。
“仲達,你看看西普里安啊。”陳曦帶著幾分調侃的意思說道,司馬懿聞言很是無奈,他也沒辦法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總是能遇到這種怪物,原本以為自己都跑出了中原,沒想到還會遇到這種怪物。
“你回頭再去見見蓬皮安努斯,差不多就將時代之子湊齊了。”陳曦瞥了一眼司馬懿那種神色,帶著幾分笑意說道。
蓬皮安努斯其實不是時代之子,他是時代的老登,只不過因為對方的道德,以及學習陳曦的操作,到現在所表現出來的上限,其實并不比西普里安和諸葛亮弱,所以去見見也是好事。
“其實,我已經見過蓬皮安努斯閣下了。”司馬懿帶著幾分頹敗說道,正是因為見到了這些怪物,才讓司馬懿多少有些覺得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不應該飛上天,與太陽肩并肩嗎?
“感覺如何?”陳曦笑著詢問道。
“不如表兄。”司馬懿給陳曦戴了一個高帽,陳曦聞言哈哈大笑,“你這家伙,這次就有些滑頭了。”
說完陳曦面色一正,看著司馬懿,神色肅然的說道,“仲達,接下來在袁家好好的干,西普里安和孔明交流之后,哪怕沒有獲取到完整的信息,以他的智慧也會補全他需要的一切,然后在他締造的組織之中體現出來,這個過程,你好好的學習。”
“我會的。”司馬懿點了點頭。
陳曦看著司馬懿,有些不知道該怎么說讓司馬懿學什么了。
“那個你知道你該學什么嗎?”陳曦猶豫了一下之后,帶著幾分試探詢問道,倒不是怕司馬懿學歪,而是怕司馬懿沒明白自己的意思。
“學習如何依靠組織獲取組織的權力?”司馬懿有些奇怪的看著陳曦,總不能讓他學習如何架構組織吧。
“算了,我大概給你解釋一下,至于你能理解到什么程度,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表哥能幫你的不多。”陳曦帶著幾分無奈說道。
諸葛亮示意一旁的少監將椅子弄過來,然后他和司馬懿坐在陳曦的對面,準備好好聽一下陳曦說的東西。
“西普里安這個人因為出身的緣故,對于集權是有抵制,再加上那種自我之上人人平等的觀念,他的組織結構在最上層會相互約束,理論上不會出現那種一人掌握大權的情況。”陳曦簡單的解釋了一下前提。
諸葛亮點了點頭,希臘系九頭怪,完全理解了,畢竟那邊的文明底色就是那樣,西普里安跳不出來是理所當然的情況。
司馬懿則是帶著幾分疑惑看著陳曦,這不是之前諸葛亮和西普里安談過的東西嗎?怎么,還要給我普及一遍嗎?
“但這是出身和環境導致的,接下來是自身智力的體現和升華,也就是西普里安雖說會這么構建,可他其實很清楚這套架構的缺憾,清楚的知道九頭蛇架構的內耗問題,所以會有一個隱性的位置,能在具備足夠能力的情況下,握住絕大多數的權力。”陳曦很是認真的講解道。
西普里安其實早就認識到了希臘系九頭蛇的缺陷,也早就知道在這個缺陷下,某些絕對正確的東西是沒有辦法操作的,比方說萬眾一心這個,比方說普及教育這些,西普里安只要知道了,就明白在當前的愛琴海一系文明之中是沒有辦法做到的。
那么,在正史之中的西普里安是否意識到了這一點,毫無疑問的講,意識到了,他意識到了教育,也意識到了九頭蛇的缺陷,所以給基督教這套由他架構的組織結構之中,留下了一個只有擁有足夠能力的人,才能行使獨裁權力的位置。
不管是教宗,還是大牧首,只要有足夠的能力,就能沿著破綻突破原始的組織架構,成為可以調動組織七八成力量的“王”!
有了這點,天主教和東正教才有了真正的未來,平時混著,玩命的時候會出現集權,想要推行某種正確的時候,又有足夠的力量。
算是勉強兼容了兩者優點的一種方式。
“西普里安自身不太想要這個位置存在,但他的腦子告訴他,有些時候必須要有這么一個人站出來。”陳曦雙手一攤,帶著幾分調侃的語氣,“人就是這么復雜,哪怕他有一百個理由證明這樣不好,但為了這個系統能存在下去,能持續的存在下去,也必須要留下這么一個位置。”
“因為他真正的懂組織運營,也正因為懂,所以必須要有這么一個位置。”陳曦看著司馬懿,而司馬懿在輕微的顫抖,他已經意識到了陳曦在說什么了,如果真的存在這么一個位置,不,既然是自己的表兄這么說,那肯定存在這么一個位置。
“有些事情,正因為懂了,所以才會違背自己的道義,因為現實有些時候不講理啊。”陳曦拍了拍司馬懿的肩膀,“你既然選擇了這條路,那表兄也不說什么了,不要辜負了自己的才華,我所能幫你的就這么多了,以后,就要靠自己的努力了。”
說完陳曦起身離開,他既沒有給司馬懿解釋西普里安到時候會怎么架構,也沒有說這里面的危險性,只給說了這個必然存在的可能,于陳曦而言,這已經是開掛了,實屬是對照著歷史,提前知道了西普里安架構之中留下的通途,然后讓司馬懿按圖索驥。
就這,司馬懿如果還不能拿到那個位置,陳曦覺得那真就不能怪自己了,他這個當表哥的真的是仁至義盡了。
陳曦出了未央宮,站在門口吹了兩下冷風,感覺自己有些單薄,左右看了看,習慣性的準備去未央宮偏殿,到武安君或者淮陰侯那邊混碗熱湯什么的,然而走了兩步,陳曦就想起來了,說好了,下班不要往未央宮的偏殿鉆,怎么就記不起來呢!
“子川,稍等一下。”陳曦準備下玉階的時候,諸葛亮跟了出來。
“怎么了?”陳曦側頭看向諸葛亮,帶著幾分疑惑詢問道,“是有什么事情嗎?”
“不,我只是好奇,西普里安最后構建的組織真的會留下這么一個通途嗎?我感覺西普里安其實挺反感集權的。”諸葛亮帶著幾分疑惑詢問道,“他雖說也不太滿意希臘系的那套,但對于集權更不滿意。”
“是啊,他不喜歡集權,但有些事情,他看的很清楚,喜歡和不喜歡這種事情先丟一旁,讓一個組織將他的理念延續下去,讓千年之后的人還記著自己,比一時的不快更重要。”陳曦點了點頭,然后開口解釋道。
“當然這只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在于,其實他對于組織運營,對于社會的運行看的很透徹,而如他那種聰明人,不會將自己的好惡帶入到工作之中,他很清楚怎么做才是正確的。”陳曦在諸葛亮提出疑問之前,將自己所知道的東西告知給諸葛亮。
“這樣啊,也就是說,他其實也意識到了集權的重要性,以及集權在對抗外界時所能調用的力量上限?”諸葛亮緩緩的說道,“這樣到是能理解他為什么會在自己的架構之中留下這么一個通途了。”
“尤其是你去和他辯駁了一下,讓他更清楚某些行為只有集權能做之后,他在架構的時候,就會變得更為謹慎,也會詳細的參考雙方的優點,盡可能的做到取長補短,換普通人是絕無可能做到這件事的,但誰讓他是西普里安,對吧。”陳曦站在玉階的邊緣,笑著說道。
“這樣的話,仲達…”諸葛亮帶著幾分擔憂說道。
組織結構帶來組織權力,而當司馬懿由這個通途成為組織核心之后,那組織的權力必然會主動向司馬懿靠攏,那到時候…
“靠袁家短時間是抹不平和羅馬的差距的,只有將羅馬也拉入這個游戲才行。”陳曦搖了搖頭說道,“漢室和羅馬太遠了,雙方打不起來,而靠袁家和中亞世家,面對羅馬也不足,加強一下袁家,給羅馬增加點壓力,讓對方不要死的那么早。”
“這個,真的算是增強袁家嗎?”諸葛亮帶著幾分詭異的神色看著陳曦詢問道,“本身因為鄧家的緣故,東歐這邊已經算是禍根深種了,現在再出現這么一個東西,那問題更大了吧。”
“咋說呢,一個bug在東歐,那就是bug,兩個bug在東歐,那就能勉強運行,可要是好幾個bug堆在一起,那說不定情況會變好。”陳曦帶著幾分笑意說道,“如果司馬仲達不接手西普里安的組織,那隨著那個組織自行的膨脹和運營,袁家和鄧家遲早被反噬。”
西普里安構建的組織,其穩定性和自然擴張的效率已經在歷史證明了,肯定比袁家和鄧家這種世界史角落的玩意兒要強一截。
畢竟西普里安搞出來的玩意兒,肯定會從羅馬拉羊,然后相互侵蝕,最后老袁家和老鄧家搞不好都得成為這套架構的一份子,而非是漢文明的一份子,可要是司馬懿這個毒瘤進了這個組織之中呢。
陳曦對于司馬懿的能力可能有懷疑,但陳曦對于司馬懿的隱忍是毫無懷疑的,換句話說,司馬懿要是潛伏進去了,司馬懿遲早靠著系統漏洞成為老大,到時候很多問題也就不是問題了。
還是那句話,司馬懿強歸強,他的根基相對比較薄弱,而且能力上限對于真正的天人還是有差距的,真這么順著系統漏洞成為了老大,那和西普里安就能反卷了,鄧氏和袁氏被反噬的問題也就不是問題了——解決不了系統問題,還解決不了你司馬懿了!
對吧!
司馬懿再強,對于袁氏和鄧氏而言也是常規的內斗操作罷了,這屬于他們非常熟悉,經驗極其豐富的內斗環節,袁鄧兩家有的是力氣去解決這個問題,可要是換成之前那種組織自我增殖和擴張,完全超過了袁家和鄧家的能力范圍,實屬是不知道該怎么解決了。
所以還是將司馬懿填進去,這樣留下一個弱點,反倒好控制一些,順帶也能讓司馬懿爽兩下,一舉數得的事情。
畢竟真要放任西普里安這種天人去操作,說實話,事情搞大了之后,就算是陳曦這個級別,其實都不好解決,畢竟那是真正的仙神,出個苗頭,陳曦兩下能掐掉,要是放任不管,嘿,老要命了!
“這樣啊。”諸葛亮緩緩點頭,然后帶著幾分古怪說道,“說實話,我第一次看到你對于別人出現的明顯的忌憚。”
“能不忌憚?你和他聊過,應該能感受到他的才智吧,這樣的人,不在我身邊,還在我們的版圖內搞事,我要不做點防備才怪了。”陳曦沒好氣的說道,“離得那么遠,萬一出個什么事兒,我不做防備,搞不好真的就炸了。”
西普里安要是在陳曦的身邊,陳曦時不時盯兩下,還是能看懂對方做啥的,也能隱約推測出來會出現什么問題,可西普里安的情況,陳曦不可能將對方放在身邊,放身邊實屬是給自己添堵,而不放身邊,陳曦看不到,要是搞出來了大事怎么辦?
到時候陳曦連兜底都做不到,所以還是早早將司馬懿安排好,做個防備算了,這樣的話,撐死也就是司馬懿搞點事,那問題不會太大。
畢竟能力有限,整不出來逆天的花活,基本還在歷史范圍之內,了不起將袁家篡了,問題在于陳曦在乎這種事情嗎?陳曦不在乎,反正肉爛鍋里面就行了,誰吃不是吃,再說司馬懿和他陳曦的關系還能更近一些。
所以司馬懿搞的事情,對于陳曦而言,實屬是無所謂,是能兜住的。
可西普里安呢,西普里安能搞出來什么程度的大事,陳曦是完全沒有辦法預計的,加之西普里安的智慧確實是高絕,他搞出來的玩意兒,要是做完了,陳曦不好好研究,都未必能察覺到問題,這就要命了。
“仲達聽到這話,應該很傷心吧。”諸葛亮聞言帶著幾分調侃的語氣說道,“原本以為做表兄的最后拉他一把,結果最后發現表兄其實只是因為他弱,相對比較好處理麻煩。”
“你就說,我有沒有幫他吧。”陳曦沒好氣的說道,“我給他指了一堆路,他老是不走,到現在我還能記著給他再指兩條,我已經很不錯了,換個其他人,沒收拾他都不錯了。”
諸葛亮聞言點了點頭,這也是他覺得陳曦這家伙還是很有人情味的原因,雖說成天神性溢出的樣子,但靠近了看,還是個人的。
“走了,回去一趟,等晚上過來混飯吃。”陳曦對著諸葛亮擺了擺手,然后迅速的離開,而諸葛亮習慣性的往喂養側殿看了一眼,不對啊,按照正常的情況,陳曦現在不應該在去未央側殿,然后侯著嗎?
呃,該不會有意避嫌吧。諸葛亮略微動腦,有些疑惑的看著陳曦的背影,但隨后就將這個丟出了大腦,有些時候避嫌也是一種問題啊,你轉變的太快了啊。
與此同時,未央宮側殿,劉桐和絲娘正帶著武安君和淮陰侯在涮肉,然后四個人中間空了一個位置。
“看來,今天陳侯是不來了,我們不要等他了吧,游熙劍切的肉都有些化了,開吃吧。”韓信看著切得很正的肉,帶著幾分試探詢問道。
“吃吧,吃吧,晚上還有宴席呢?話說你們兩位來不,有給你們準備的席口。”劉桐聞言微微一頓,隨后展顏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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